第925章 轻点
“我会收拾螃蟹，我爹以前在江边待过。”
于平看着螃蟹和闫解成说
“江边？”
“我爹年轻时候在南边，江上跑过船。他说螃蟹看脐，脐圆的膏多，脐尖的肉紧。”
“那你会挑。”
“会看，买不着。”
她笑了一下。
“几年也吃不上一回。”
“那你收拾螃蟹，我烧鱼。”
“行。”
两个人一个案板，一个灶台，各干各的。
于平拿刷子刷蟹，一只一只刷，刷得仔细，连腿根那儿都刷到。刷完了拿刀背一敲，把壳敲开一道缝。
闫解成把黄花鱼泡在凉水里，等着化开。
化开了以后，刮鳞，去腮，开膛，把里头的黑膜刮干净。
于平在旁边看了一眼。
“你收拾鱼收拾得挺利索。”
“练过。”
“练过？”
“以前一个人过日子，不做饭就得饿着。”
于平笑了一声。
“我还当你天天吃食堂。”
“食堂哪能天天吃。”
鱼收拾好了，他拿刀在鱼身两边各划三刀，抹上盐，搁在一边腌着。
于平那边馒头已经揉好了，揪成剂子，一个一个摆在笼屉里。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柴烧得噼啪响。
铁锅烧热，直接倒油。
鱼下锅，滋啦一声。
于平往后躲了一下。
“吓着你了？”
“没有。”
她拍了拍饱满的胸口。
“这锅真响。”
鱼煎到两面金黄，他把葱段姜片扔进去，倒酱油，添水，盖上锅盖。
螃蟹上笼屉，跟馒头一层。
“螃蟹蒸多久。”
于平问。
“一刻钟。”
“那我这馒头也得一刻钟。”
“正好一块儿。”
灶房里慢慢热起来，玻璃上蒙了一层白汽。
于平站在笼屉旁边，看着冒出来的汽。
“我娘要是在这儿，准得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不知道过日子。这季节吃螃蟹，太糟践了。”
“那我这螃蟹，白瞎了。”
“我没说白瞎。”
于平赶紧说。
“我就是说，我娘得念叨。”
闫解成笑了。
“下回给她带两只。”
“别。”
于平赶紧拦着。
“她要问哪儿来的，我说不清楚。”
闫解成笑笑没说话，他知道于平说的是对的。
笼屉里头有声音了，汽顶得盖子直响。
过了一会，于平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
“馒头好了。”
“再焖一会儿。”
“焖多久。”
“数三十下。”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一个数，一个看着。
数到三十，她把笼屉端下来，放在案板上。
馒头白白胖胖，看着就暄呼好吃。
闫解成那边把鱼盛出来，装在盘子里，汤汁红亮。
螃蟹也出了锅，摆在盆里。
“再做点大米饭吧。”
闫解成说。
“馒头够了。”
“没事，剩下的明天早上熬粥。”
于平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
“你这里什么都有。”
“朋友多。”
他舀了两碗米，淘了两遍，添水下锅，然后把其余做好的都放回笼屉保温。
“米饭配螃蟹？”
“配。”
“我们那儿，米饭是给病人吃的。”
“今天当一回病人。”
于平笑得弯了腰。
“你这人。”
很快饭做好了。
他把菜端进正房，摆在那张八仙桌上。一盘红烧黄花鱼，一盆蒸螃蟹，一屉白馒头，两碗米饭。
闫解成把灯芯拨得亮了些。
于平坐下，看了半天桌子。
“过年了。”
“还没到。”
“这顿饭比过年还强。”
螃蟹掰开，黄是满的，结了块。
于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不说话了。
“怎么样。”
“鲜。真鲜。”
“黄多。这季节的蟹，膏都结块了，喜欢你就多吃点。”
“嗯。”
听到闫解成的话，于平也不客气。
“再来一只。”
“一只就够了。”
“吃。”
她又掰了一只。
黄花鱼的肉是一瓣一瓣的，蘸着汤吃。
馒头就着鱼汤，她吃了两个。
“你娘做饭好吃吗。”
闫解成问。
“好吃。”
于平说。
“就是油少。炒个白菜，锅底抹一圈，就那点油。”
“以后油不缺，隔三差五我给她送点过去。”
“你别老说这种话。”
“怎么。”
“说了我心里不踏实。”
闫解成放下筷子。
“有什么不踏实的。”
“我从小过日子，一分钱掰两半花。你这么大手大脚，我一时转不过来。”
闫解成点点头。
自己从后世的好日子过来，把大米白面不当回事，可是这些东西普通人家都是金贵的玩意。
一桌子菜，很快见了底。螃蟹壳堆在盆里，堆得老高。鱼盘子里剩点汤，馒头一个不剩。
于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撑着了。”
“出去走走？”
“不走了。这会儿走不动。”
闫解成把桌子收拾了，碗端到灶房刚想洗碗，被于平拦着。
“我来洗碗，你歇着去。”
闫解成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现在这年头的演员还是演员，可不是后世的明星。
不大工夫，于平洗完碗回来。
“解成。”
“嗯。”
她打了个嗝，赶紧拿手捂住嘴。
“你这院子，冬天冷不冷。”
“不冷，咱家柴火够烧，煤也足够，除了没票，工业部那边一年还批给我几吨煤。”
“啊？工业部给你煤？为什么啊。你不是作家吗？”
听到闫解成说工业部那边也给他煤，于平像个好奇宝宝，看着闫解成。
闫解成想了一下自己老师的话，摇了摇头。
“于平，我和你说，我很多事情有点涉密，不能说。”
“啊？”
听到闫解成说涉密，于平很吃惊。但是转念一想，闫解成才21岁就这么大成就，有秘密也正常。
“那我不问了。”
于平说。
“谢谢。”
“不用和我说谢谢。咱俩现在是一家人。”
于平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红。
“明天我送你回去。”
闫解成说。
“你不用送，我自己坐车。”
“送你。”
“行。”
她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灯芯烧得有点短，光一晃一晃的。
过了一会，于平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
“进屋。”
两个人进了西屋。
炕上铺着席子，被子早就晒过，一抖开，有太阳的味道。
于平坐在炕沿上，把鞋脱了，盘腿坐上去。
闫解成把灯吹了。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纸上透进一点雪光。
“解成。”
“嗯。”
“轻点。”
“嗯。”
窗外头有风，从房檐底下刮过去，呼呼作响。
屋里静下来，能听见炕洞里柴火烧塌的响声。
炕上越来越热。
大门外，闪过一个孤独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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