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四女入娇房
荣国府,梨香院。
堂屋之中,方才还暮光温煦,一室风静花沉,母女姊妹,闲话针线,一派安然清宁尚在。
谁知宝钗姊妹刚出堂屋,随着丰儿入内传话,几句言语落毕,满室温软闲适,登时烟消云散,只余几许沉沉郁气。
薛姨妈将绣一半的帕子,随手丢在针线笸箩里,针脚细密的绣面,散落五彩绒线之间,竟显得格外凌乱
叹道:“老太太与凤丫头行事,未免太纵着琮哥儿了。
他才多大年岁,不过才十六罢了,竟安了四个丫头,与他入房近身。
少年人血气方刚,也该好生收敛立身,早早耽于房闱之事,也不怕酿坏他的性子。”
宝钗素来心细如发,察事入微,听着母亲言语,品出那话语之中,藏着的焦灼与落空。
这原是贾家内宅私事,本与薛家并不相干,母亲这般心绪难平,其中根由,她心底透亮,一清二楚。
宝钗说道:“妈也是老道人,怎也少见多怪起来,但凡是世家豪门,家中爷们满十五,那家不添房头丫鬟。
晴雯不过是常例,琮兄弟房里还有出色的,往后还有好几个呢。”
薛姨妈叹道:“我自然知道大户规矩道理,房中近身服侍女人,原是少不了的。
只是贾家这般排场,实在太过铺张。琮哥儿及冠未满,便一举梳拢四人,这般情势,往年勋旧世家,也不多见的。”
宝钗神情微黯,说道:“妈难道就没有留意,方才我们在荣庆堂,正和老太太闲聊,当时并没提到此事。
我们辞别出来,不过片刻功夫,凤姐姐就让丫鬟报喜,这般时机凑巧,未免太过刻意些。”
……
薛姨妈说道:“你这话有些道理,这事未免太巧,即便让丫鬟定份奉茶,何须如此火急火燎,还特意叫我去观礼。
像是亲戚间热络,我却实在别扭,只是方才在堂中,我们并无不妥言辞,怎就突然冒出这事?”
宝钗语声有些低落,说道:“妈莫非忘记了,晴雯入房的由头怎起的,根子就在那回妈去荣庆堂,要与老太太说道那事……”
宝钗说道这里,俏脸一阵绯红,不好意思说下去,眉宇间却露出无奈。
薛姨妈也是精明妇人,且最清楚女儿的心事,经宝钗这一点拨,略许沉吟思索,瞬间便想到根源。
她面露惊诧的说道:“莫非老太太对琮哥儿,心中另有打算,生怕外头别家势力,外家女儿中途插足,坏了她心中盘算?
才急急往琮哥儿房里添人,把他房闱填得满满当当,搅得浑浑沌沌,叫旁人看了心生顾忌,无从插手,知难而退。”
宝钗轻轻垂眸,颔首低语:“多半就是这道理,琮兄弟房里的丫头,个个都是绝色,不仅心性灵透,且能识文断字。
她们除了出身弱些,论样貌和人物,比世家大户闺阁,也是半点不差。
妈既想通了这个道理,以后再不要鼓捣那事,旁人不会叫你得逞,还会越描越黑,徒惹闲气,自寻烦恼。”
……
薛姨妈胸中积着郁气,叹道:“琮哥儿天资卓绝,朝堂之上纵横自如,一身建树非凡。
到头来却逃不过后宅摆弄,家中长辈要他收谁近身,立谁入房,他只能乖乖依从,半点做不得主,不然以你的品貌家世……”
宝钗满脸通红,蹙眉说道:“妈,怎的越说越开了,无端又扯到我身上来。
自我们住进了贾家,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你可见过琮兄弟被人拿捏辖制。
老太太虽是嫡亲祖母,却勉强不动他分毫。
凤姐姐这般雷厉风行,擅自择定吉日,也没听说和琮兄弟商量,看似长辈做主,且这事也必定成了。
却不是琮兄弟被人辖制,而是晴雯自幼服侍他,本就情分匪浅,是他的心腹女人。
晴雯早晚也要收房,不过是借长辈的心思,顺势成全罢了,哪是老太太、凤姐姐能强行做他的主。”
薛姨妈听了这话,不禁目光一亮,说道:“还是你这丫头有心思,我仔细想这几年的情形,琮哥儿的事果然是这样。
这倒是一桩好事,岂不是说琮哥儿看上的女人,即便老太太不愿意,也是拧不过他的。”
宝钗听了母亲这话,便知她是什么主意,芳心一阵乱跳,微嗔说道:“妈总是胡思乱想,我也有点乏了,先回房里歇着去。
……
荣国府,荣禧堂。
落日西沉,漫天晚霞,铺垂天际,赤霞错落,流光迤逦,将整片府邸屋瓦,都染得温润通红。
暮色四合,晚霭沉沉,贾琮方才下衙回府,一身公务尘劳,趁着漫天余晖,缓步归院。
踏入东耳房时,屋内早已点上烛火,灯花灼灼、暖光摇曳,将一室昏沉暮色尽数驱散,满屋皆是融融暖意。
里屋之内,玉钏一身月白细布衫子,纤腰束一线豆绿汗巾,垂着两缕素色绦穗,素雅洁净,落落大方。
乌发梳得齐整利落,挽着简约家常小髻,正立在拔步床前,细细铺整被褥,打理床幔。
烛火流光映在她面上,衬得肌理莹润,面皮白净。
一双杏眼澄澈如水,琼鼻檀口,眉峰清浅,不施脂粉,只唇间淡淡一点朱色,清丽脱俗,温婉可人。
听见脚步声入内,玉钏抬眸浅笑,语声轻柔:“三爷今日回得倒早,外头晚霞还没散尽,天光尚亮呢。”
贾琮随口问道:“今日怎是你当值,昨日清晨我出府时,还听晴雯嚷嚷,说今日轮她值夜守房。”
玉钏笑道:“她原是这般盘算,只是昨日午后,便身子懒懒的,不甚自在,这两日窝房里懒得动弹,早晚膳食都是我送去的。”
贾琮问道:“可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玉钏微微摇头,低声回道:“哪是病了,不过女儿家私事,静养两日便无碍,三爷不必挂心。”
贾琮闻言顿时会意,便不再多问。
……
玉钏转身打开桌上竹篾暖桶,轻轻揭开桶盖,取出一只白瓷大盅,掀去盅面扣碗,一股清甜香气袅袅散开。
“这是小厨炖好的燕窝羹,二姑娘特意打发人送来的,让三爷先吃一碗垫底。
盅内还余一碗,留着三爷睡前再用,二姑娘方才传话,备好了晚膳,请三爷去她院里用饭。”
贾琮垂眸看去,只见羹汤莹润清亮,其间缀着银耳、莲子与新晒桂花,甜香清雅,沁人心脾。
问道:“昨日五儿还说想炖燕窝,偏偏小厨存货用尽,怎的今日便这般齐全?”
玉钏一边收拾暖桶,回道:“这东西不是平日常吃的,只因三爷近来公务繁忙,过于操劳,二姑娘才嘱咐小厨做的。
且如今府上有人常用,便是正在养胎的彩霞,前日我还去瞧过,她的肚子都好大了,说六七月就要落地。
因是宝二爷首嗣,老太太在意这事,老人家也盯的很紧,嘱咐小厨隔日送一次,给彩霞姐姐补身子,所以二奶奶燕窝买的勤。”
贾琮闻言心头一跳,神色微敛,此前探春对彩霞怀胎,心生疑窦,私下特意寻他细说。
二人推敲商议,终究难明内里根底,以他贾琮的智谋手段,素来无惧寻常风波,唯独对这后宅私隐,却是心存忌惮。
若他和探春揣测成真,此事揭开便是塌天家祸,对谁都没有好处,稍有不慎,就要闹出人命。
所以安排贾环住监读书,不仅为了贾环学业,也是为以防万一,让他避开是非漩涡。
……
贾琮舀了两勺燕窝羹,便放下银匙,笑道:“这东西虽好,却带几分海腥气,爷们吃了用处不大,女人吃了才补身子。
二姐姐叫我过去用饭,必定备了不少菜式,我还要留些肚子,这半碗还是你喝了,留着白糟践好物。
剩下那半盅,你送去晴雯房里,她身子不适,定然气血亏虚,正好补些元气。”
玉钏儿说道:“我精神头足呢,不用奢侈补这东西,还是三爷受用吧。”
贾琮笑着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玉钏儿俏脸发红,迷迷瞪瞪张口接了。
贾琮瞧她娇羞模样,只觉有趣,又复舀起一勺,玉钏噗嗤一笑:“三爷可别折我的寿。”
从他手中接过扣碗,凑到粉糯小嘴边,小口轻啜,咕噜几下便喝光。
二人说笑几句,气氛温软融洽,玉钏帮贾琮换了家常衣裳,送他去后院抱厦厅,自己回东跨院用饭。
……
贾琮刚到迎春外屋门前,尚未进门,便听得内里传来,惜春清脆稚嫩语声:“二姐姐,我早就饿透了,三哥哥怎还不回来?”
迎春笑道:“桌上那一碟桂花糕,都进了你的肚子,怎还嚷着肚饿?”
贾琮笑着推门而入,见外屋大理石圆桌,已摆好杯盏碗筷,只待热菜上桌。
惜春一见贾琮,小脸笑颜逐开,嚷道:“三哥哥可算来了,我就为了等着你,一直空着肚子呢,绣橘姐姐快传饭菜,三哥哥必定饿了!”
探春见惜春装傻卖乖,忍俊不禁,唇角微微扬起。
迎春拿了一份书信,说道:“外院婆子下午送进来,是徐姑娘从金陵寄来的,叫你晚上来这用饭,便一并替你收着了。”
贾琮拆开书信看过,迎春问道:“徐姑娘怎的远赴江南,一去便是这般远途?”
贾琮将信叠过收好,说道:“徐大娘便是南边的,好像是金陵六合人,她离家已许多年,原本去年便要动身南归。
因为徐姑娘跟着我出征,所以这事便耽搁许久,直到上月中旬才出发。
艾丽信中说已到地方,现已妥当安顿下来,还说等过完年,就想要回神京。”
……
姐弟二人正低语叙话,绣橘领着小厨婆子媳妇,提着两只食盒走入屋内,片刻将冷热菜肴一一摆桌。
头一碟是糟鹅掌鸭信,腌得肌理莹润,咸香入里,切作薄薄的片儿,衬着翠绿芫荽。
一碟油鸡,皮色油亮,肉质细嫩,并不多放佐料,只求本味。
又有一碟酱菜脆瓜,清鲜爽利,解腻开胃。
热菜是一碟清蒸鲥鱼,鱼鳞莹白,配着姜丝细葱,清汁漫过鱼身,不见厚油浓酱。
另有一份火腿炖肘子,炖得酥烂,肉色红润,汤汁醇厚,盛在白瓷盘内。
一碟鲜蘑炒鸡丝,菌菇鲜润,鸡丝细白,配色清雅。
又添上卤烧鹿筋,焖得软糯腴润,浓汁裹住筋条,却又不腻口。
一盘香糟烧狍子肉,切作细块,糟香浸透肌理,肉紧而不柴。
汤是莲子百合火腿汤,用银铫子盛来,汤色清浅,莲子炖得粉糯,微微带着火腿的鲜气。
主食是新蒸的粳米香饭,另有一碟蒸的山药糕,细白软糯,当作小点。
案角另摆一小碟糖蒸酥酪,是预备的饭后小食。
迎春和贾琮都喜清淡,便是几味肉食,也都去尽肥油,务求温软适口,少重油厚味。
……
惜春望着满桌佳肴,闻着热菜浓香,口中哇的赞叹一声,丫鬟派过粳米香饭,惜春便举起筷子。
小丫头殷勤夹了块卤烧鹿筋,放到贾琮饭碗里,还对贾琮甜甜一笑,便低头专心扒饭,吃的津津有味。
迎春趁着弟妹闲话用膳,轻声说道:“今日府里定了一桩事,老太太择了五月二十八日,让晴雯奉茶行礼,立定房头。”
贾琮笑道:“这事二姐姐做主便是。”
惜春从饭碗上抬头,满眼好奇,懵懂问道:“什么叫奉茶行礼,为什要老太太定日子,晴雯姐姐不是三哥哥的丫头吗?”
迎春笑着轻斥:“小姑娘家家的,休得事事打听,不许胡乱好奇。”
惜春蹙眉嘟嘴,满心不服:“二姐姐又卖关子,我不是不懂才问吗,三姐姐,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奉茶行礼?”
探春见她懵懂,一时心生促狭,笑着打趣:“奉茶行礼,便是向老太太奉茶,只要行了礼数之后,就要服三哥哥的管。
让往东不敢往西,向南不敢朝北,若是每日乱窜贪玩,不听姐姐们管教,统统要打手掌心。”
惜春听罢,小脸一扬,甚不服气:“哼,我日常最服三哥哥的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来没有二话,比奉茶行礼还正经许多!”
探春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肩头微颤,笑意绵绵止不住。
迎春嘴角抽搐,夹一颗狍子肉,塞进惜春小嘴,笑骂道:“丫头片子,胡说八道,这么多好菜,竟也堵不住你的嘴。”
惜春似懂非懂,竟也毫不在意,还得意的哼了一声,将那狍子肉嚼的香甜。
姊妹几人说笑片刻,气氛融融,探春心头藏着正事,夹了块山药糕,放在贾琮碟中。
问道:“三哥哥,听说上回你入宫面圣,圣上有所谕示,今岁你还要出远门办差……”
…………
烛火映着满桌残肴,碗碟间尚余袅袅食气,案上灯花偶毕剥一响,檐外夜色渐浓,院角几枝晚香,淡淡透入窗棂。
满堂笑语嬉闹,略略敛了几分,都静听贾琮答话。
贾琮放下竹箸,说道:“今年这一趟差,怕终究躲不过去。
如今大周四海升平,唯独北疆草原,仍是风波所在。
此番伐蒙虽大获全胜,关外三大万户,经此一战元气大损,数年之内,再无力南下犯边。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余孽未清,往后的纠葛,依旧少不了,朝廷要镇抚漠北诸部,非一朝一夕,便能办妥的。
再过些时日,北疆河套使臣,要入京朝拜天子,双边定下盟约和议,消息一传回草原,各部势必再生波澜。
圣上心中早有定算,待到局势要紧之时,便命我北上协理主事。”
惜春嘴里还嚼着吃食,一双乌溜溜眸子,定定望着贾琮,似懂非懂,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迎春与探春听闻他还要再赴九边,脸上笑意淡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
贾琮见姊妹二人神色,微笑说道:“你们不必替我担心,此番纵然北上,不会似上回那般,金戈铁马,大动干戈。
不过是就地处置,内外各方情势,制衡调停罢了,并无多大凶险,即便有战事突起,却不会势大,且绝不会在关内。”
惜春终究是孩童心性,心中所思所想,与两位姐姐全然不同,诸般忧惧抛在一边。
问道:“三哥哥,去年年下还没过十五,你便出征北上,连个完整年节,都不曾在家过。
你不在家里,府里少了大半热闹,若今年又北上办差,可能赶得回来过年?
你应许要带我骑马,却总不得闲,我日日都记挂着呢。”
贾琮莞尔道:“约莫近两月内,多半要动身的,年前定然能够赶回。
说不准还能赶上赐园落成,到了年下,便可搬入新园,那时可要热闹一番。”
……
惜春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险些拍起手来:“我见过那幅赐园芳华图,那园子又阔绰又齐整,往后日日有大园子逛,想着就快活。
三哥哥,园子里的池沼,我们养几尾红田鲤可好,便是妙玉姐姐养的那种,只可惜她那些是宝贝,我也不敢去招惹。”
贾琮笑道:“何必非要红田鲤,五彩花鲤姿态斑斓,比红田鲤还要耐看,也更好养活些。”
惜春得意笑道:“三哥哥也有不通的,花鲤模样虽好看,烧来吃却不成,满是土腥气,肉质又粗又柴。
唯独田鲤鱼,炖熟后滋味绝佳,鱼肉软嫩,入口方才叫受用。”
探春本听闻贾琮又要远行,心头隐隐不舍,神色正自郁郁,听惜春一番俏皮言语,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打趣笑道:“好大的姑娘了,还是一味嘴馋,我当四妹妹有雅兴,爱赏玩游鱼,谁知是惦记炖来下口。
亏得妙玉姐姐迁回牟尼庵,把十数尾田鲤尽数带走,不然迟早被你捞出来下锅。”
姊妹几个用过饭,由坐着闲话喝茶,窗外早霞光消尽,已是夜色幽蓝。
惜春毕竟年幼,吃过饭稍许,便揉眼犯困,迎春让秀橘带她回去安歇,弟妹几个又坐了稍许,便都各自散了。
……
次日清晨,贾琮起身梳洗,去东跨院看过晴雯,又离府早朝听政,等早朝散后,回推事院署理公务。
他刚进入官廨,一名年轻官员,带着两名杂吏,手捧几叠文牍,还有两个黑漆木盒,入廨求见贾琮。
为首官员未到三十,中等身材,五官端正,一脸干练之气。
此人是左院新履任官员,司务主事方竑业,原是吏部官员,入吏部观政一年,履事两年,经陈默举荐入院。
司务主事专理左院人事、吏员差遣、廪俸粮饷、器物器械、外衙公务协理等事。
方竑业出身吏部,精通吏员事务,熟悉京畿六部衙堂,任司务主事很是合适
他手捧黑漆木盒,说道:“启禀院使大人,按大人令谕,卑职已与兵部交接,对京畿五军营、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等官衙。
抄录百户以上武官清单,共一千一百壹拾壹人,清单转呈中车司京畿外衙,经中车司筛选备注,再呈漆封秘档,请大人亲启。”
贾琮目光微微一亮,军中百户以上武官,乃掌控军武要务之人,军武监察行权,主要监察对象,便是这些百户起始武官。
京畿百户以上武官,已逾千人,文牍何等繁复,这也是需两名杂吏,同来搬抬文牍的缘故。
但这些人员文牍,经过中车司筛选,只有密盒存放之物,才是其中要紧人员……
方竑业呈上两个黑漆密盒,贾琮检查密盒蜡封完好,中车司印戳赫然在目,他将密盒放在一边,问道:“院中司务可都妥当?”
方竑业说道:“启禀大人,左院新履事官吏名册,及边讯密房粮饷,卑职都已勘定文牍,今日便要上报吏部核批。
待案牍通过核批之后,本月便会派发俸禄,并按入衙日期,补发上月官员俸禄,边讯粮饷俸银,也已备妥车马运输。
只是到职的几位主事,尚有一名秘牍主事,尚未具名,其麾下译密、缮秘、守钥等属从,皆未具姓名人数。
若以此上报吏部核批,吏部官员案例必会具问,卑职新入内廷密衙,对规制尚有生疏,如何应对,请大人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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