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弹道也是道！41

女人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骄傲起来，开始了连珠炮似的倾诉：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牛奶鸡蛋、牛肉饼、虾仁蒸蛋，换着花样来，不能让他吃腻。”

“他六点半起床，吃完早饭我送他去学校，中午在学校吃，我不放心，每天中午给他送饭。”

“下午放学接回来，直接送去补习班。”

“他在里面上课，我就在外面等着，等两个钟头，接回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再送去下一个补习班。”

“晚上九点半接回来，他写学校作业，我在旁边陪着，写完了我给他检查。”

“他睡了之后我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再给他整理错题本。”

她的语速很快，很流畅，像是这些话她已经跟无数人说过无数遍了。

“我每天都是这样，一天都没休息过！按照联邦妇女报统计，我一年的劳动可是价值整整124万的！”

女人的表情是骄傲的，甚至在说到“124万”的时候，还鄙夷的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仿佛在鄙视他的没用。

她觉得自己是个好妈妈。

她觉得自己在做绝对不会错的事情。

“我还每天给他念经。”

如此说着，女人指了指墙角那个神龛，脸上满是自得：

“早上念一遍，晚上念一遍，求观音菩萨保佑他开智慧，考试不粗心，脑子转得快。”

“有时候他考试前一天，我还会念到半夜，念得诚心，菩萨就会听见。”

说到这里，女人双手合十神情肃穆，一副虔诚信徒的模样。

“那你还挺虔诚的。”

周阳客套了一句，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他听着女人滔滔不绝地说着，看着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和骄傲的表情。

明明眼睛底下都有了很深的黑眼圈，眼白上爬着几根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

看起来无比疲惫。

可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

全是“为了孩子好”的理所当然。

“孩子自己怎么说？”周阳问了一句，“他愿意上这么多课吗？”

女人闻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懂什么？”

“他才十一岁，他知道什么对他好？”

她的声音拔高了：

“现在苦一点，以后就轻松了！”

“我们这么拼，他爸一天开十四个小时的车，我一天到晚围着他转，我们图什么？还不是图他以后有出息？”

女人脸上满是轻蔑，一副看透了人生的模样：

“他现在恨我，以后就明白了，等他考上好大学，有了好工作，他就知道他妈是对的！”

周阳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这女人明显已经魔怔了。

至于到底是本身就如此，还是被污染后才性格大变的……

不清楚。

也没必要搞清楚。

周阳的灵觉在空气中细细地扫着。

女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身上那股污染气息也跟着浓了起来。

很淡，淡到正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周阳这种人面前，却分外明显。

那股味道像是烧焦的塑料混着腐烂的甜味，从她的胸口、从她的指尖、从她念经的那张嘴的嘴角渗出来。

男人身上也有，但少得多。

主要是被女人传染的，就好像吸了一整天的二手烟，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

男人看见女人逐渐癫狂的样子，连忙放下水杯，站了起来。

季苍微微一笑。

“行，了解得差不多了，谢谢配合。”

“我们走吧。”

后一句是对周阳说的。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还没说完。

男人赶紧站起来，跟着往门口走。

“这就走了？你们不是查盗窃案吗？我们这栋楼最近没听说谁家被偷啊……”

“例行排查。”

周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贴满奖状的墙。

那些塑封过的纸在灯光下反着光，金灿灿的，密密麻麻。

他忽然觉得那面墙像一张巨大的符咒，把整个客厅都镇住了。

“孩子学习确实不错。”他说了一句。

男人的脸上又亮了起来：

“还行还行，就是肯下功夫——”

“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阳和季苍出了门。

防盗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

周阳站在楼道里，听着门里面女人又开始数落男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尖而碎，像一把掉在地上的钉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楼下走。

季苍跟在后面，脚步依旧不急不缓。

“污染很淡。”

周阳压低声音，眉头皱的紧紧的：

“两口子都有，女的浓一些，但还没到不可救的程度。”

“他们应该是接触过邪教徒，或者参加过什么活动，但还没被深度污染。”

季苍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两人出了单元门，走到楼下的停车位旁边。

老小区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光线昏黄，照得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像长了麻子。

周阳站在车门旁边，没有立刻上去。

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几秒。

季苍站在他旁边，也没催他。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靠在车门上，等着。

“季局。”周阳开口了，声音不高，“我觉得可以再观察一下。”

季苍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他们身上的污染很淡，男的淡，女的浓一些，但都没到不可逆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污染，大概率是经常接触邪教徒，或者参加过什么活动，蹭上的。”

“他们本身还没被深度侵蚀。”

周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的意思是，他们还有救。”

“而且邪教徒的线索断了，他们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摸到那个团体的途径。”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打草惊蛇，邪教徒转移了，就彻底找不到了。”

季苍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了周阳一会儿，目光深邃，像是在称量什么。

随后他点了一下头。

“按你想的做吧。”

周阳松了口气。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老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观察，从明天开始。

怎么观察，观察什么，什么时候接触，接触的时候用什么借口。

他得把这件事做对。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柳树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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