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打听东海之滨

她站起身，将册子推回。“多谢阁下。”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眸色比来时更加幽深。“今日之事，我希望能保密。”

“玄机阁的规矩，公主尽可放心。”灰袍人躬身，“不过，若公主日后有更进一步的发现，或需要追查特定方向，阁中或许能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协助——当然，需遵循相应的交换原则。”

离开玄机阁时，刚过未时，她却突然凉意浸骨。青帷小车缓缓驶离那栋沉默的木楼。车厢内，白棠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凝思。玄机阁一行，未能完全拨云见日，却让她窥见了那神秘人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而古老的阴影。对方绝不仅仅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易容者或刺客。

“去衡王府，”她轻声对护卫吩咐，马车行至半程，白棠又让人调转方向去了白府。

白棠归京已有几日，只是她一直都被拘在宫中，出宫后也被各种急迫的事情缠身，听娘亲说外祖家每日都会来沈府问一遍她的情况，她要去看看外祖一家，顺带向外祖父打听一二。她曾听外祖父说过，年轻时为了行商，外祖父去过东海之滨，说那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那边的海东珠有价无市。或许，外祖父知道一些那里的传说也不一定。

白棠的马车刚停靠在白府门前，小厮就冲进府内报信了。

“小姐，你可是回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日日都盼着你归家呢。”

白棠听着门房小厮的话，心底的暖意直通四肢，她真是不孝，归京那么多日没有来看望外祖父一家，还累及他们日日担心自己。

“小妹，小妹……”白青宸一路奔跑，直接冲到二门外接到了白棠。

“四哥，慢一些，我又不会跑。”

“那可难说，姑母说你这些日子连沈府都没怎么待，日日都被关在宫里。”

“你个臭小子，嘴巴不会把门，什么关在宫里，你是觉得咱们家日子过的太好了。”舅母一巴掌打在四表哥头上。

“娘，我不是。”

“棠儿，来了。快点给舅母看看，哎呀，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我的心肝，一定是这些日子没有吃好，睡好。快，去跟你外祖父、祖母说说话，舅母去准备晚饭。”

“舅母。”算了，虽然时间还早的很，舅母心疼自己，让她忙活去吧。

走到内室，白棠看到外祖父和外祖母翘首以盼等在屋内，看到白棠进来，老太太直接起身相迎，外祖父虽然没有起身，但是那目光却片刻未离开白棠。

白棠扶着外祖母坐下，然后走到堂中央，跪下给二老请安，行大礼。

“棠儿，快起，你现在是公主之身，怎可再跪拜我们。”

“外祖母，外祖父，这家里永远没有乐安公主，只有您的孙女白棠。不孝孙女白棠，未能在跟前尽孝，孙女给祖母、祖母请罪了。”

“好孩子，快，快起来。宸儿，快把你妹妹扶起来。”老太太忙不迭的让小孙子将人扶起来。

“棠儿，瘦了。也高了。辛苦你了！”外祖父说话的时候居然都哽咽了。

“你外祖父这些天，总是担忧你，晚上连觉都睡不了一会。”

“外祖父，孙女一切都好。进宫只是为了替圣上办事，不用忧心我。”

“好，外祖父，不担心。”

说是如此说，外祖父又岂会像他说的那样，真的不担心。为了确认外祖父的身体，白棠又亲自给二老把了脉，确认他们都没什么大事，这才将心放下。

“外祖父，孙女今日前来，一事来家里报个平安，二来是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棠儿尽管说来。”白家老太爷白景瑜已经控制好了情绪，方才他一直忍着，没有像老婆子那样哭出来，不然，那就在孙子孙女跟前跌面子了。

“外祖父，我记得曾经听您说过，你曾去过东海之滨？”

“对，年轻时误打误撞去过一次，只是后来就再没去过，倒不是不想去，只是那东海之地好似从未出现一样，我曾依着印象去寻过，却并未在那里看到曾经见过的景象。”

老太太看两人有正事要聊，便将屋内其他人都遣出去，就连小孙子白青宸都被赶了出去。

没人知道两人后来聊了什么，但是白棠从外祖父的院里出来之后，面上的神色更纠结了。

本来她想让自己身边的人或者凌云去查，后来害怕那样太过明显，不如让表哥帮忙。是以白棠差人去请了在铺子里忙活的二表哥白青彦。

表哥白青彦是白棠可以完全相信的人，而且白棠拜托的事情，表哥从来不问她缘由。只会默默的为她去办。

“表哥，我想要近三十年，所有与东海‘归墟’传说、‘暗金流光’奇物、或是能令人瞬息消失的秘法相关的江湖传闻、异邦来客记录、乃至宫廷秘档中可能提及的只言片语。范围不限于中原，西域、南疆、东海诸岛，皆需留意。此事，要绝对隐秘。”

“好，我知道了。小妹放心，我一定将事情办妥。”

白棠在白府用过晚膳，坐上回沈府的马车，马车辘辘前行，京城看似一片祥和，可是她知道，这京城内里已经在翻涌不息了。

白棠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城市灯火在远处明灭，宛如蛰伏巨兽的鳞片。那神秘人此刻或许就在这万千灯火中的某一处，或许在更遥远不可知的地方。他（或她）说“希望下次，公主还能如今日这般聪慧”。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永远有家人毫无设防的信她，助她。此刻，没有恐惧，一股沉静而锐利的火焰在白棠心底燃起。那是一种被置于棋盘之上、却决意要看清执棋者手影的决心。无论对方是谁，来自何方，目的为何，她已不再是那个仅仅被动应对的乐安公主。

从识破幻象的那一刻起，从踏入玄机阁的那一刻起，她已然主动踏入了这片迷雾缭绕的战场。

下一次？她一定会“聪慧”得更彻底。不仅要识破，更要看清那幻象之后，真实的容颜与意图。夜色掩映下，白棠的唇角，极轻微地，抿成一道坚定的直线。

而在这座庞大城池的阴影深处，一双或许正映着暗金色流光的眼睛，也正静静注视着公主车驾离去的方向。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风里：“乐安公主……果然没让我失望。种子已经种下，且看它能在这滩沉寂的深水里，激起怎样的波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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