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釜底抽薪

荘孝次打出的两套组合拳，收效却是天壤之别。

好的那手是回购。尼康咬牙挤出了一笔紧急资金，通过几家关系密切的券商开始在二级市场上反向回购自己的股票。

这一招确实有效，在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里，尼康的股价一路逆势拉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日元的大关，甚至隐隐有回到黄金时代的气势。

那些原本想要出掉回本的散户和机构看到有资金在接盘，纷纷收手观望，甚至有不少赌徒选择反手加仓，企图跟着吃一波强力反弹。

办公室里，荘孝次看着屏幕上那根往上走的红色曲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眼下这道防线算是筑起来了，对方想继续大规模吸筹，成本会比之前高出一大截。

然而，另一手对政府的施压却出了问题。

他让负责政府关系的董事跑去经团联找老朋友，又托人往大藏省和通产省递交了正式函件，措辞严厉地指出，海外资本正在恶意收购东瀛光刻机产业的核心企业，一旦让对方拿到足够股权，东瀛积累了几十年的精密光学和半导体制造技术就有外泄的风险。

因此，他希望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出面调查，必要时冻结这笔交易。

官员们的态度倒是很好，一个个点头如捣蒜，连声称赞尼康高层的国家安全意识极强，并郑重承诺一定会认真研判、加急呈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办法，东瀛政府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泡沫破裂后的烂摊子铺天盖地，银行坏账、企业倒闭、失业率飙升、税收锐减，大藏省的官员们每天开会开到半夜，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尼康的事他们不是不重视，只是在千疮百孔的灾难排序表里，根本排不到最优先级。再加上东瀛那套僵化的官僚体制——层层上报、逐级审批，一个调查申请从课长到局长再到事务次官，光是盖完一套公章便要折腾半个月。

更何况陆晨那边也没闲着。

阮文在东瀛政界经营的人脉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几个关键岗位上的官员被打了招呼，尼康的案子在审批流程里被“稍微放慢了一些”。没人敢明着说不办，但拖一拖、缓一缓，总能找到理由。

白白苦等了一整周的荘孝次，终于清醒了过来，政府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这场仗只能让尼康自己扛。

然而，此时此刻的荘孝次根本没察觉到，他倾尽全力打造、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似乎也正在被人偷偷绕过……

……

港岛，嘉禾大厦。

十一月十二日，陆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程一言递上来的最新交易记录。

大屏幕上，红色的曲线从底部直挺挺地昂首向上，股价较前两周已然翻了近一倍。

“尼康的股价被他们自己推到了两千一，”程一言指着幕布上的K线图，“果继续在二级市场上硬买，成本会非常不划算。”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尼康回购托市这个动作在他预料之中，对方毕竟是全球光学领域的王牌，账上再紧也能挤出一点钱来。

陆晨倒是不怵打价格战，毕竟嘉禾如今的现金流都是按百亿计，根本不怕粮仓见底的尼康。但纯粹靠蛮力硬砸不仅性价比极低，还会打草惊蛇，让其他目标公司也跟着效仿。

“暂停扫货。”陆晨平静开口。

程一言愣了一下：“啊？”

“不买了，让他们自己玩去。”

程一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推了推金丝眼镜：“您的意思是——”

“既然对方筑起高墙，那咱们就直接去把他的地基给抽干，”说着，陆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马，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十分钟后，马志华推门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接过陆晨递来的一份清单。

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一串响当当的金融巨头：三菱、三井住友、瑞穗、三和、东海……全都是泡沫破裂之后被坏账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老牌机构。

“老马，你现在马上去一趟东瀛，这几家手里都握着尼康的即期债务，有几笔这个月底就到期了。你以陆氏银行的名义把这批债权接下来，价格好商量，关键是要快。”

“明白，”马志华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下午就飞东经。”

……

十一月十三日到十八日，马志华在东经连跑了六天。

他挨家拜访了名单上的各大银行，每一家的待遇都如出一辙——行长或副行长亲自出来接待，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简直就像见到了财神爷。

没办法，泡沫破裂之后，这些银行手里攥着大把收不回来的烂账，资本充足率被压到了警戒线以下，大藏省的检查组隔三差五就来查一次，搞得人人自危。

如今听到有人要来收购债权，自然是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

马志华直接开门见山的表示，陆氏银行打算以原有价格的60%收购这些银行手中持有的尼康即期债权，更重要的是，可以现金结算。

此话一出，各大行长无不双眼发亮。

虽然对于这些银行来说，尼康的债权远远算不上是坏账。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拿回现金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猜到了在市场上疯抢尼康股票的就是嘉禾，谁也不知道尼康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出什么事——万一被海外资本折腾出点问题来，这笔债权能不能足额收回就成了未知数。

于是乎五家银行里有四家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第五家稍微端了两天架子，最终还是被马志华的“诚意”说服了。

十一月二十日，东经，尼康总部。

荘孝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屏幕上的股价走势。

过去一周，那家海外神秘资本没有再进行大额扫货，成交量比之前明显萎缩。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心想对方大概是觉得成本太高，暂时放弃了。虽然政府那边的调查还没个影子，但至少股份保住了，董事会那边的压力也能缓一缓。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进。”

秘书快步走入，脸色不太对。

“社长，前台说有人求见。”

“谁？”

“对方自称是嘉禾集团的代表，没有预约，但他说……”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他说是来谈尼康即期债务偿还事宜的。”

荘孝次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秘书的脸，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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