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雷震

七点半，部队大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通明，也把路边那排老槐树的树冠映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暗影。

树梢间有蝉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叫了一整个夏天还没叫够，赶在秋天到来之前最后再嘶鸣几声。

嘉嘉拉着陆谦的手，领着欧咏恩和吉玛穿过小楼旁边的一条石子路，来到了后面一片开阔的空地。

这里是一片休闲区，靠墙边立着一排单杠和双杠，边上还有几个水泥砌的乒乓球台。而位于中央的则是一组铁架滑梯，绿色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滑道被磨得发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滑梯旁边还有一个跳远的沙坑，不过显然大院里的孩子们还是更偏爱把它当作堆沙堡的乐园，沙土被翻腾得松松软软，里面还遗留着几只塑料小铲子与小木桶。

“到了到了！”嘉嘉松开陆谦的手，第一个冲向滑梯，“谦哥哥这个滑梯可刺溜快了，你看！”

她说着，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铁梯，坐到滑道顶端。双脚轻轻一蹬，整个人“唰”地一下滑到了底，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笑得眉眼弯弯的。

陆谦也跟着爬了上去，他先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学着嘉嘉的样子坐好。双手一松，整个人疾速顺势俯冲而下，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最后在底部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往前栽了两步，被嘉嘉一把扶住。

“好玩吗？”嘉嘉咯咯笑着问。

“好玩，再来一次！”陆谦眼睛亮亮的，转身又跑向滑梯的台阶。

这一次欧咏恩也跟在了陆谦后面，不过她没有像嘉嘉那样风风火火，而是安安静静地滑了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拍了拍裙摆上的沙。

“咏恩你好厉害啊，滑下来都不叫的！”嘉嘉在旁边感叹道。

吉玛被天养恩放了下来，小短腿迈着碎步跑到滑梯前面，仰头看了看那个比她高出好大一截的铁架子，小脸上写满了“想玩但有点怕”。

“吉玛，来，哥哥带你滑。”陆谦从滑梯上下来，牵起妹妹的手，带着她爬上台阶。

坐在滑道顶端后，吉玛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两边的扶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别怕，哥哥在后面护着你。”陆谦坐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小身板。

“嗯。”吉玛重重地点了点小脑瓜，深吸一口气，听话地松开了小手。

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地滑了下去，吉玛发出了一声又短又尖的惊呼，然后小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转头冲陆谦喊：“哥哥！再来！”

四个小家伙就这么轮流滑了七八次，随后又转移阵地，欢呼着扑向了身旁的跳远沙坑，说要建一个城堡。

而在不远处，天养恩靠在一棵白杨树下，双手抱在身前，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来回扫着，神色带着一丝警惕。虽然知道这里是军区大院，但她仍然习惯性地保持着警觉。

忽地，天养恩清冷的双眸微微一凝，落在了大院深处那条干道尽头。

只见幽暗的路灯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正朝这边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脚上踩着一双老帝都的黑色圆口布鞋，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板正。

天养恩下意识地直起了腰，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脚步朝沙坑的方向挪动。

然而，她才刚迈出这一步，旁边突然凑上来两个人。

二人皆身着深色便服夹克，身形干练如豹，，眼神冷冽如刀，一前一后呈战术夹角站位，恰好挡住了天养恩继续靠近那老人的路线。

天养恩的眼睛微微一眯，右手不动声色地朝腰后摸去。

“小丫头，别紧张，”老人笑呵呵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帝都特有的腔调，“我就是来看看嘉嘉。”

天养恩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那两个年轻护卫，又看了看老人那张笑呵呵的脸，意识到了什么，手慢慢地从腰后收了回来，但重心依然微微放低，摆出了一个进退皆可的防御架势。

老人倒也没有在意天养恩的戒备，而是继续往前走，缓步来到了几个孩子面前。

嘉嘉正蹲在沙坑里，手里攥着一把沙子往“城堡”里填，忽然感觉面前的光线暗了一块。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弯着腰，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皱纹被路灯照得一条一条的。

“嘉嘉，”老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亲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嘉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圆了。她把铲子往地上一拍，整个人从沙坑里蹦了起来。

“雷爷爷！”

她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把旁边的陆谦和欧咏恩都吓了一跳。

嘉嘉几步跑到老人面前，仰着头，小脸上全是惊喜：“雷爷爷！你怎么来了！”

老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只手很大，掌心和指腹上全是硬硬的茧子，蹭在嘉嘉的头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今天休假，出来散散步，远远看见这边有小孩在闹，仔细一看，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雷震笑呵呵地说着，另一只手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摊开在掌心里。

“来来来，一人一颗。”雷震把手掌朝几个孩子面前递了递。

“谢谢雷爷爷！”嘉嘉甜甜的喊了一声，第一个伸手拿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

陆谦看了看嘉嘉，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老人，礼貌地走上前，伸手从雷震掌心里取了一颗糖：“谢谢爷爷。”

“嗯，好孩子。”雷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欧咏恩也走上前，安安静静地拿了一颗，小声说了句“谢谢爷爷”，然后退到旁边把糖纸剥开，把奶糖含在嘴里。

吉玛还坐在沙坑边上，小手里全是沙子。她仰着头看了看雷震，小嘴抿了抿。

雷震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不点，弯下腰，把最后一颗糖递到她面前，放柔了声音：“小丫头，来，拿着。”

小吉玛伸出沾满沙子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奶糖，奶声奶气道：“谢谢爷爷。”

雷震直起身来，打量了一圈这几个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嘉嘉身上，笑呵呵地问：“这些都是你在港岛认识的新伙伴？”

“嗯！”嘉嘉用力点头，然后转身朝陆谦他们招了招手，“谦哥哥，咏恩，吉玛，我跟你们介绍——”

嘉嘉站在雷震身边，小手一指，语气里带着一种亲近：“这是雷爷爷，就住在我奶奶家隔壁。雷爷爷可厉害了，以前打过好多仗。”

雷震摆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两道弯：“都是老黄历了，不值一提……嘉嘉，可以帮爷爷介绍一下吗？”

“嗯！”嘉嘉抢着回答，“这个是谦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是咏恩，也是我的好朋友。还有吉玛，她是谦哥哥的妹妹。”

雷震点了点头，目光在小陆谦身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直起身子：“行了，你们几个小不点别在这里玩沙子了。去爷爷家玩会儿吧，我那儿有酸梅汤，自己熬的，特别好喝。”

“好呀好呀，”嘉嘉一听酸梅汤眼睛就亮了，高兴地跳了一下，转头朝陆谦和欧咏恩说，“走吧，咱们去雷爷爷家玩！雷爷爷家的院子可大了，有一棵好大的石榴树！”

陆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养恩。天养恩此时已然猜透了这位老者的身份，朝小陆谦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爷爷了，”得到许可的陆谦也点点头，“但是我们不能待太久，妈妈和奶奶还在等着呢。”

“知道啦！”嘉嘉拉起陆谦的手，又回头去牵欧咏恩，朝雷震身后的那条水泥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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