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夜宴

体操比赛结束时已近傍晚。

帝都体育馆外的广场上，夕阳将彩旗与横幅的倒影拉得漫长，余晖斜照在穿梭的人群头上，给每个人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观众们三三两两地从出口涌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比赛的余热，激动地讨论着年仅17的小将李小双那超高难度的动作，赞叹着李敬稳定出色的全能发挥。

几个小家伙从人潮里钻出来，叽叽喳喳地上了等在路边的车。

“刚才那个叫李小双的哥哥动作太帅了！”嘉嘉趴在车窗边，小手兴奋地比划着空翻的动作，“啪地一下落地，纹丝不动！”

“嗯，”欧咏恩也小鸡啄米似地点着脑袋，“还有那个平衡木，在那么窄的木头上翻跟头，我站在地上都不一定站得稳。”

小吉玛也在阮梅怀里奶声奶气地跟着比划：“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车队在一阵欢声笑语中拐上了东四十条，一路向西平稳驶去。

“对了对了，”嘉嘉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小脸兴奋得发红，“胡大爷做水爆肚仁可好吃了！待会儿你们一定要尝尝！”

“水爆肚仁？”陆谦歪了歪脑袋，“是什么？”

“就是——”嘉嘉想解释，但二年级的词汇量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能摊了摊手，“反正特别脆特别嫩，沾上麻酱可香了！我从小吃到大，百吃不厌！”

听到嘉嘉这么说，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车子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穿过几座灯火通明的路口，最终拐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部队大院的正门出现在视野里。

天养恩先下了车，走到岗亭前面，递上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通行单。卫兵接过去核验了一下，又看了看车队的规模和车牌，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过了几秒钟，卫兵放下电话立正敬礼，朝岗亭内打了个手势，沉重的铁门自内部缓缓拉开。

天养恩点点头表示感谢，几辆劳斯莱斯依次驶入。

大院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筒子楼，外墙刷着统一的灰色涂料，楼下的空地上种着一排槐树，槐花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棋盘搁在石桌上，周围围坐着两三个观棋看热闹的街坊。

车队沿着水泥路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小楼的外墙是浅灰色的，窗框刷着绿漆，门前的台阶上摆着两盆万年青。院墙根下种着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吴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外套，里面是件浅色的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到车队停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浮起一个慈祥的笑。

嘉嘉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朝吴爽跑了过去：“奶奶！”

“哎，乖孙女。”吴爽弯腰搂住她，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陆谦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站在车门口，先整了整自己的衬衫领子，然后走到吴爽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吴奶奶好。”

吴爽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孩子套着雪白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朗。他站在那儿，不卑不亢，没有一般孩子见生人的局促，也没有那种豪门娇惯出来的骄横跋扈。

“好，好。”吴爽点了点头，眼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你是谦仔吧？嘉嘉天天在家里念叨你。”

小陆谦点了点头：“嘉嘉也总跟我提起您，说奶奶家的饭菜是全帝都最香的。”

吴爽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这小嘴，真会说话。来，都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阮梅这时候也从车上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温婉素净：“吴阿姨好，我是阮梅，冒昧打扰了。”

“你好你好，”吴爽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底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许，“早就听闻港岛陆家的大夫人贤良淑德、仪态万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姨过奖了，”阮梅笑了笑，从身后的天养恩手里接过一只礼品袋，递到吴爽面前，“一点港岛的特产，花胶和瑶柱，您留着煲汤用。”

吴爽接过纸袋，笑呵呵地拍了拍阮梅的手：“港岛的花胶我一直听说好，今儿个算是沾了你们的光了。”

“阿姨客气了。”

随后，欧咏恩和吉玛也下了车，礼貌地跟吴奶奶打招呼。

“诶，都好都好，行了别站着了，快进屋吃饭吧。”吴爽侧身让开门口，领着众人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一楼东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台布，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几碟凉菜。热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混着葱油的焦香和酱醋的酸爽，直往鼻子里钻。

“坐坐坐，别客气，”吴爽在主位上坐下，朝众人招手，“小胡今天听说有小朋友来，可是特意亮出了看家本领呢。”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他约莫六十来岁，圆脸，头发花白。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朝几个孩子点了点头，随后又折回后厨忙活。

第一道菜是帝都特色的葱爆羊肉。羊肉片切得薄如纸，大葱切成斜段，爆炒出来还带着锅气。肉片嫩滑，葱段微甜，酱香和葱香混在一起，还没动筷子就让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是水爆肚仁。

一见这盘菜，嘉嘉眼睛就亮了，指着盘子冲陆谦喊：“谦哥哥，就是这个！快尝尝！”

陆谦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肚仁入口脆嫩弹牙，蘸上芝麻酱和辣椒油调好的酱料，满口都是浓郁的鲜香。

“好吃！”

“对吧对吧！”嘉嘉得意地晃着脑袋，自己也夹了一大筷子。

接下来几道菜也陆续上齐——干炸丸子外酥里嫩，咬开一口热气直冒；麻豆腐带着羊油的醇厚和雪里蕻的咸鲜；还有一盘红烧牛尾，肉质酥烂脱骨，酱色油亮。

当然，几个孩子吃得最欢的是最后上来的那道甜点——三不沾。

此菜以鸡蛋黄、白糖与绿豆粉大火炒制，极其考验厨师手艺，需不停翻搅至蛋黄糊金黄透亮、不粘锅、不粘勺、不粘牙方算大成。

胡师傅炒的火候刚好，端上来的时候金黄润泽，宛如一块圆润的琥珀。

小吉玛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她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阮梅：“姨姨，这个好好吃！”

嘉嘉早就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那当然，胡大爷做的三不沾是全帝都最好吃的！”

陆谦也吃了一块，用勺子切得很规矩，一小口一小口地送进嘴里，吃相文雅而从容。他吃完之后，还主动帮旁边的吉玛擦了擦嘴角沾的蛋黄糊。

看到这一幕，吴爽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她刚才一直在观察着陆谦。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有骄纵的，有霸道的，有怯懦的，有莽撞的。但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对人礼貌但不刻意讨好，做事大方但不张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周到。

一顿饭吃得热闹欢快的，几个孩子的肚子都圆了。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胡师傅端来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上来，沙瓤的，甜得很。

“行了，你们去院子里玩吧，”韩秀兰站起来招呼孩子们，“别在屋里闹。”

嘉嘉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陆谦的手就往外走：“谦哥哥快来！那边有个特别大的公园，我小时候经常在那儿玩，我带你过去。”

陆谦被她拉着往外走，欧咏恩和吉玛也跟在后面，天养恩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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