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乒乓

九月二十六日，帝都。

今天是亚运会开幕后的第四天，各项赛事已经全面展开。

工人体育场、地坛体育馆、月坛体育馆、朝阳体育馆……散布在城区的各个场馆里，每天都有数场比赛在进行，观众席上红旗招展，欢呼声此起彼伏。

下午两点，地坛体育馆。

乒乓球女子团体赛决赛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这座能容纳三千多人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观众席上大半都是举着小红旗的中国球迷，除此之外就是同样杀进决赛的南棒观众了，大家攥着自家国家的旗帜和标语牌，脸上的表情紧张而期待。

看台第三排的黄金观赛区，四个小家伙并排坐着，一个个抻着脖子朝场地中央的球台张望。

“谦哥哥，那是中国队吗？”嘉嘉指着场地中央正在热身的几名运动员问。

“应该是，你看有五星红旗呢。”陆谦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场地中央那张蓝色的乒乓球台。

红色的地胶铺在球台四周，白线划出清晰的边界。球台两侧站着四名身穿红色运动服的运动员，其中一个个子不高、扎着短马尾的女孩格外显眼。

很快，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首先是新科世乒赛女单冠军乔红作为中国队一号主力率先出场，迎战南棒队的洪次玉。然而乔红在开局发挥失常，手感冰凉，没能打出应有的攻击力，中国队大比分  0  :  1  落后。

看台上响起一片叹息，陆谦的小脸也跟着紧绷起来。

随后，那个短马尾的矮个子女孩被派上了台——邓亚萍。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中国队队服，面无表情地走到球台一端，拿起球拍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弯腰，发球。

对面的选手玄静和同样是一脸严肃，站定后微微屈膝，目光死死盯着邓亚萍的球拍。

“砰、砰、砰——”

小球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邓亚萍的正手进攻又快又沉，每一板都压得极低，韩国选手被压得连连后退，回球质量逐渐下降。

很快，邓亚萍瞅准机会，一个侧身暴扣——

“好！”看台上爆出一阵叫好声。

陆谦跟着人群拍手，虽然他没太看懂刚才那一板到底强在哪里，但看到周围的大人们都在欢呼，他也跟着兴奋地拍着小手。

随后，邓亚萍以二十一比十九拿下了首局。到了第二局，邓亚萍已经完全掌控了比赛节奏，以  21  :  12  大比分轻松再胜一局，为中国队扳回一局。

看台上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红旗翻涌，鼓声震天。

小吉玛被这阵势吓得往阮梅怀里缩了缩，随后又大着胆子探出小脑瓜，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奶声奶气地喊着：“Bravo！Bravo！”

然而，接下来的三场比赛再次跌宕起伏起来。

双打比赛中，尽管邓亚萍和乔红表现出色，但是韩国组合凭借多年积累的默契配合与稳健防守拉锯战，拼下了该盘比赛。

第四盘比赛中，第一盘失利的乔红再次登场，迎战同样在第二盘输球的玄静和。

乔红顶住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及时调整战术状态，发挥出了顶尖的个人技术，顶住了韩国队的反扑，再次将大比分顽强扳平为  2  :  2。

到了最后的关键局，台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嘉嘉手里的小红旗不挥了，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球台，嘴巴抿得紧紧的。欧咏恩的节目单被她攥得更紧了，上面已经被捏出了几道深痕。小吉玛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虽然他还不太懂什么“大比分”，但看到周围大人脸上的表情她也知道情况不太妙。

“姨姨，我们能赢吗？”吉玛仰头问阮梅。

阮梅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体育的魅力就在这儿，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哦，咱们继续看就是了。”

邓亚萍再次登场。

她走到球台前，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静。但她的步伐明显比第一场更快，眼神更锐利，每一板击球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对手同样拼到了极致，看台上的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场馆安静得只剩下乒乓球弹跳的声音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

最终邓亚萍率先拿到赛点，随后她干净利落地拿下两分，以二十一比十四取得了第一场胜利。

第二局，老将洪次玉迅速调整战术，增加了正手搏杀的频率，并不断通过大角度扣杀试图打乱邓亚萍的节奏，两人从头咬到尾，比分交替上升，一度战至  12  :  12  平。

面对洪次玉的反扑，邓亚萍展现出了远超17岁年龄的沉着与顽强。15  :  16的时候，邓亚萍通过反手长胶弹击和极其顽强的近台连续防守打退了洪次玉的搏杀，打出了一波  6  :  1  的得分高潮。

“砰！”

球落在对方的正手空档，弹地飞出。

洪次玉愣了一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走到网前与邓亚萍握手。

全场彻底沸腾了！

“赢了！赢了！中国队赢了！”

几个小孩子瞬间被这狂热的氛围所感染，兴奋地在看台上跳了起来，又喊又笑。就连一直端坐在席上的阮梅和韩秀兰也忍不住开心地欢呼了起来。

……

比赛结束后，观众们陆续退场，但几个小家伙还意犹未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

“那个姐姐最后一球打得太帅了！”嘉嘉比划着挥拍的动作，差点打到旁边的保镖，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嗯嗯，她个子不高，但是好厉害！”小陆谦认真地点评道。

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韩秀兰从后面走上来，弯下腰，压低声音对几个孩子说：“想不想去后台跟那些冠军姐姐们合个影？”

四个小脑袋同时转过来，八只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真的吗妈妈？”嘉嘉第一个蹦起来。

“可以吗可以吗？”小陆谦也凑过来，眼睛亮得发烫。

欧咏恩没有说话，但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期待。吉玛虽然不太懂“拍照”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哥哥姐姐们都这么兴奋，也跟着在阮梅怀里上下晃动，嘴里喊着“我要我要！”

“当然了！”韩秀兰莞尔一笑，朝旁边随行的特别工作员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句。工作人员连忙点头，快步朝后台通道赶去。

十分钟后，几个孩子被带进了工人体育馆的后台通道。

走廊里还弥漫着汗水、镁粉和运动胶皮混合的气味，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代表团的旗帜和赛程表。来来往往的运动员和工作人员看到这几个小家伙，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韩秀兰没有停下，而是领着孩子们拐入一条安静的内侧走廊，尽头是一扇挂着“运动员休息区”牌子的木门，门前站着两名身姿挺拔的安保巡查人员。

见到有人靠近，二人神色一肃，正欲伸手拦截，只见韩秀兰身侧的特别工作员已上前一步，递过去一张带有特别通行印章的高级贵宾证件。

安保人员脸色顿时一变，低头核验无误，赶忙立正敬礼，随后侧身拉开了通道大门。

后台休息室不大，几张长凳靠墙摆着，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中国队女乒的几名队员正在收拾东西，球拍、毛巾、运动包散在长凳上。邓亚萍坐在角落里，正用一条白毛巾擦着汗，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退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屋内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女队主教练张燮林微微皱眉，但听闻身旁随行官员低声附耳解释了几句后，神色瞬间舒展开来，无奈地朝众人表示：“麻烦您快点，待会儿还有场新X社的采访。”

邓亚萍虽然不太清楚这几位是谁，但张燮林的反应让她意识到来的应该是位大人物，于是也放下毛巾站了起来，有些拘谨地看向门口。

然后，她就看到了跟在韩秀兰身后的四个小萝卜头。

为首的小男孩大概六七岁，穿着红色的亚运T恤，眼睛大大的，小脸还带着刚才在场馆里喊出来的红晕。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最小的那个还被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只米老鼠气球。

邓亚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是来看比赛的吗？”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齐平。

“姐姐你好！”嘉嘉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响又脆，“你最后那一球打得太厉害了！唰的一下，对手都没反应过来！”

邓亚萍笑出了声：“你看得懂？”

“看不太懂，”嘉嘉坦然地摇了摇头，“但是感觉好厉害！”

陆谦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帅呆了！”

欧咏恩没有说话，但她仰着小脸看着邓亚萍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崇拜。

邓亚萍被这群小家伙的热情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还行还行，你们以后想学乒乓球的话可以来找我，姐姐亲自教你们。”

“真的？”小陆谦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

“当然了，”邓亚萍笑着拍了拍小陆谦的脑袋，“来来来，不是说拍照吗？大家一起吧。”

几个队员也笑着围了上来，嘉嘉站在邓亚萍左边，陆谦站在右边，欧咏恩被嘉嘉拉过来站在旁边，吉玛被阮梅抱在怀里凑在中间。

工作人员举起相机。

“看这边——一、二、三——”

“茄子！”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一刻。

拍完照，几个孩子还舍不得走，围着邓亚萍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邓亚萍一一回答着，时不时被小家伙们天马行空的问题逗得前仰后合。

“好了好了，别缠着姐姐们了，”终于，韩秀兰拍了拍手，“姐姐们刚打完比赛，累坏了，让她们休息一下。”

听到这话，几个孩子这才依依不舍地跟队员们告别。小陆谦走到休息室门前时，还特意回过头来，朝邓亚萍用力挥了挥小手。

邓亚萍也朝他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

迈出体育馆大门，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天养恩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拉开车门，几个孩子依次钻了进去。

“妈妈，咱们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呀？”小陆谦靠在软榻上，侧头问阮梅。

阮梅温柔一笑：“你们这群小馋猫想吃什么？”

“肉！”吉玛第一个举手，声音脆生生的。

“昨天吃了烤鸭，今天带你们去吃炙子烤肉怎么样？”嘉嘉眼睛一亮，提议道。

“炙子烤肉？”欧咏恩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

“就是在一个铁板上烤的肉，特别香，”嘉嘉比划着，“我爸爸上次带我去吃过一次，那个猪肉可好吃了。”

“好！”吉玛用力点头，“吃烤肉！”

“那就定炙子烤肉了，”韩秀兰笑着拍板，“刚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尝这口老味道了。”

车队沿着建国门外大街一路向西，拐上长安街，然后拐入了一条种满槐树的窄街。街道两侧是低矮的灰砖平房和几家老字号饭馆，空气中飘着烤肉、麻酱和糖葫芦混杂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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