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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8 念想尽焚


疫情按下暂停键,但给了他的公司一次强行加速。

居家、线上、远程、内容产能,所有人都在找更快的路径、更低的成本、更稳的增长曲线。

这一年,程砺舟再次站到更高的位置——从资本侧的合伙人,变成被市场和规则同时盯住的主角。

采访邀约跟海水一样涨进邮箱。

他挑了一家最苛刻的媒体,做了一则专访。

镜头里他穿着熨帖的衬衫,领口扣得严,语气不急不躁。

新闻出来的时候,叶疏晚正被隔离在酒店。

彼时她刚从纽约回来。

谢闻谨那一单落地后,顺势把晋升卡在窗口期里拿下,升到VP,紧接着又主动申请外派纽约。

不是为了“履历好看”,而是为了程砺舟那句要有野心要求自己。

她把自己放进最硬的战场里:时间更紧、对手更老练、合规更锋利,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被市场写成结论。

她在纽约接的是一笔典型“没人想碰但必须有人做”的交易:一家出海短视频/内容工具平台的跨境资本运作,表面是融资,底层却是合规与结构重建。

她负责把交易从“可讲故事”变成“能过会、能交割”的一条线——一边对接美国律所、审计、监管顾问,把数据跨境、隐私、广告披露、AI生成标注这些风险拆成可执行条款;一边压着投资人和管理层,把估值逻辑、对赌、清算优先级、反稀释、董事会席位逐项对齐,确保每个字都能签、每条都能落地。

更难的是节奏。

那市场波动、同业竞品融资抢跑、监管口风一天一变。

她把路演材料重写了三版,把投资人问到崩溃的“监管风险”做成一页可以被引用的底稿,把所有“不确定”按优先级逐条收口——最后把原本可能拖到下一季度的交易,硬是压进了当季完成签约与资金到位。

这笔案子结束后,她在圈子里算是打出了名声。

她刚把体温表合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国内推送跳出来,配图是程砺舟的专访照——冷白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静,像把一整个时代的喧哗都压在眸底。

她没有立刻点开。

指尖停在那张图上。

隔离的时间本就容易把人掏空,空到你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某一个名字一出现,所有曾经的重量就又回到身上。

她最终还是点开了。

标题、导语、关键词一行行滚下来:融资、监管、跨境、合规、增长……那些词她太熟了,熟到像是从她身体里抽出来的。

她读得很快,越读越慢。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她是知道的。

以至于当她看到程砺舟又站回那个光芒四射的位置时,胸口那股骄傲几乎要冲出来——热的、满的,压都压不住。

成长从来不是被谁推着走,是你自己选择把脚迈出舒适圈,然后承担它带来的所有代价。

这是她在程砺舟身上学到的。

也是她后来无数次咬牙熬下来的原因。

她手不由自主摸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的脸庞。

后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屏幕上,晕开那张照片的光。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只能把手机轻轻扣在被子上,到底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把那点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全都吵醒。

……

隔离结束那天,叶疏晚把房卡交回前台,拉着箱子穿过酒店大堂。

她从旧弄堂搬出来后,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小区住下。

刚到电梯口,就看到轿厢里面的人。

是谢闻谨。

他带着口罩,叶疏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手指顺势按住了电梯开门键。

叶疏晚拖着行李往里走,动作还没完全跟上节奏,谢闻谨已经侧身一步,把她的箱子提了进来,放在轿厢角落,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她下意识说。

“不用客气。”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彼此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轿厢里只剩下轻微的机械声和消毒水的味道。

谢闻谨视线落在她眼下那点疲倦上:“什么时候从纽约回来的?隔离了很多天吗?”

“七天。”叶疏晚答。

谢闻谨点了下头,没再追问更多,只把目光移开。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着。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刚回来,应该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吧?”

叶疏晚一愣:“……嗯?”

“现在很多外卖都不送。你午饭可以过来我那边吃。”

叶疏晚下意识摇头:“不用不用,我回去随便煮点面就行。”

谢闻谨侧过脸看她一眼,不放人:“你去纽约那么久,我估计你那些面条都该长虫了。先吃一顿,不算麻烦。”

叶疏晚还想推开:“真不用——”

他忽然把话收得更直白,把她的退路一一封住:“我让你不舒服吗?叶疏晚。”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

“那就别拒绝。”谢闻谨顿了顿说,“更何况你以前是桢桢的辅导老师。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吃长虫的面条。”

叶疏晚被他这一句堵得没法再绕,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应下:“……那,好吧。”

“等会我叫你,记得来。”

她去纽约之后,两个人联系并不频繁。

但谢闻谨是她邻居,这件事还是让叶疏晚意外得发怔。

她记得那天在电梯里撞见他,整个人差点被吓到了,彼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人站在那儿,不说话也很惹眼。

帅哥身边果然都是帅哥。

谢闻谨很自然地把她带进他的社交半径里,顺手做了介绍:“这是我朋友,傅启笙。”

那名字落下的同时,对方朝她点了下头,礼貌、从容,带着一种被良好教育打磨出来的分寸感。

傅启笙的颜值很高,叶疏晚感觉他可以跟程砺舟放在同一排里比。

话说回来,Aria说谢闻谨喜欢她,她其实没太感觉出来。

谢闻谨给人的靠近从不吵闹,不热烈,不像追求。

他把分寸拿捏得太好,好到让人找不到拒绝的抓手。

也正因为如此,叶疏晚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

于是她把这段关系稳稳放在“客户与朋友”的格子里,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可控。

谢闻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很淡的油烟味,干净,不呛人。

这是她第二次进来。

上次是来还东西的,这次是来吃饭的。

她换了一套家居服,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那种。

走进来叶疏晚就发现屋子里多了不少不该出现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的东西:沙发角落堆着一小袋婴儿湿巾,餐边柜上放着消毒喷雾和奶瓶刷,客厅一角甚至摆着折叠婴儿床,床沿挂着一串颜色很淡的安抚玩具。

叶疏晚在心里挑了下眉。

她去纽约这段时间,这人把孩子都生了?

谢闻谨像没看见她那点情绪波动,只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摆盘利落,热气腾着,颜色也清爽。

叶疏晚尝了一口,咸淡正好,火候稳,明显不是临时糊弄。

她不太愿意承认,但他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比她那些“随便煮点面”可靠得多。

她吃到一半,卧室方向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很短一声,紧接着又更清晰地续上。

叶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里,脑子里那点“难以置信”被哭声迅速坐实,情绪一下就丰富起来:真生娃了?这进度是不是快得离谱?

谢闻谨起身的速度很快。

他走过去,没过多久就把孩子抱了出来。

襁褓很小,哭得脸皱成一团,声音却很有劲。

谢闻谨一手托着孩子后颈,一手轻轻拍背.

他停在桌边,低声说了句抱歉,“打扰你吃饭了。”

叶疏晚连忙摇头,说:“没有。”

可她的表情到底没藏住。

谢闻谨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回她,像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把话说出来,把误会拆开:“这不是我的孩子。”

叶疏晚怔住,眼睛更圆了一点。

谢闻谨顿了顿,补得很清楚:“是阿笙的。”

叶疏晚更惊讶了:“傅先生的?”

“对。”谢闻谨说,“他现在也在隔离。”

叶疏晚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她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包裹巾是白底淡粉的,细小的图案一圈圈压在边缘。

她问得很轻:“是女宝宝吗?”

“对。”

饭吃完后,叶疏晚主动把碗筷收进水槽,顺手冲了两遍。

谢闻谨站在一旁没动,他神情很轻微地别扭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终于开口:“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叶疏晚停下动作,回头:“什么?”

谢闻谨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关于这个孩子……你如果以后见到桢桢的话,别跟她提。”

叶疏晚愣了半秒。

她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也不确定“不能提”的边界在哪儿,但她看得出来,他不是在随口交代,而是在认真把一条线递给她。

她把手擦干,点了点头。

谢闻谨也点了下头,松了一口气,却没再解释。

“谢谢。”

……

次日清晨,门外的敲门声很急。

不是礼貌的三下。

叶疏晚开门时还没完全清醒,发梢乱着,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垮垮。

她抬眼就撞上谢闻谨的目光。

口罩没戴,脸色比昨晚更白一点,眼下有一圈淡青,像整夜没合眼。

他开门见山:“会开车吗?”

“会。”叶疏晚的脑子瞬间醒了,眉心一紧,“怎么了?”

“孩子发烧。你帮我开车。”

叶疏晚闻言立马回身抓了外套和钥匙,动作快得利落:“走。”

电梯里数字跳得慢得要命。

婴儿被裹在小毯子里,脸颊通红,呼吸带着热气,时不时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叶疏晚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心里瞬间沉下去。

在医院门口,谢闻谨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跳出“阿笙”。

谢闻谨看了一眼,眉眼明显绷紧。

他想直接挂断,指尖却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打算接起。

他转头看向叶疏晚,话只用最短的句子交代清楚:“我接个电话,你可以先帮我抱进去吗?”

叶疏晚点点头,然后谢闻谨把孩子递给她。

把孩子抱好之后,叶疏晚往急诊方向跑。

她冲进大厅的瞬间,视线掠过一侧候诊区——

她看见了两个人。

蔺时清和他的妻子。

他们站得很近,应该刚从哪间科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单子。

蔺时清抬头的那一眼,正好和叶疏晚撞上——那一瞬间他的神色微微一滞,像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有预料到她怀里抱着一个发烧的婴儿。

叶疏晚也愣了一下。

只是那一秒太短,短到连情绪都来不及生长。

孩子在她怀里用力哭了一声,她的心口猛地一缩,所有“该不该解释”“他们会怎么想”都被压成灰。

她抱紧孩子,直接移开视线,脚步更快。

她只在心里重复一件事:先看医生。

先把这条命热乎乎地抱过去。

然后,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想。

……

伦敦的天总像没睡醒。

那年七月蔺时清按点到程砺舟办公室,两个人在泡茶。

先聊工作。

聊监管口风,聊融资窗口,聊某个条款的底线该怎么守。

程砺舟说话一贯不急不躁,落点很准。

蔺时清听着,却一直在看他。

看他皱眉的瞬间,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看他把“没事”说得太顺  。

他把茶杯放回托碟,终于开口:“还是放不下?”

程砺舟抬眼,像没听懂:“什么?”

蔺时清笑了一声,不拆穿,只淡淡补一句:“我在医院看到她了。”

空气瞬间静了一下。

程砺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突然点亮——很浅的亮,却太久没见光,亮得刺人。

然后那点亮迅速拐弯,变成更紧的东西。

医院。

她怎么会去医院?

生病了?受伤了?还是——

程砺舟把杯子端起来,想用喝茶掩住那一瞬间失序,声音却还是泄了一点紧:“她……怎么样?”

蔺时清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程砺舟那张脸,觉得这人这些年最可怕的,不是狠,是忍。

忍到把自己当一张纸,折得平整,折到最后连褶皱都不允许有。

他慢慢道:“没谈话。不过她是抱着一个婴儿去的,急色匆匆。”

程砺舟手上的杯子晃了一下。

茶水溅到手背,热意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没感觉一样,指节僵在半空里。

适才那点淡淡的欣悦和担忧,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迎头一棍砸碎。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盯着自己手背那一点茶渍。

难怪,他绕了那么多弯,始终摸不到她的边。

原来生孩子去了。

过了很久,他找回了声音,像自言自语。

“那么快啊?”

程砺舟手指一点点抚过手背上的湿痕,明明是热的,他却只觉得冷,苦涩从喉咙一路往下坠,坠到心口,钝钝地疼。

叶疏晚,你真狠!你还真对我下得去手!

那便如此吧。

那就这样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蔺时清看着他,眼神沉了沉,心中喟叹。

希望程砺舟真能放下这段情,不要再这样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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