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来自京城的枷锁

云中郡，朔风凛冽，黄沙漫天。这是一片荒凉而开阔的土地，是中原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

一支数万人的柔然败军，正在这条道路上仓皇北窜。

为首的图利，不断催促着身边的士兵加快速度。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逃出太原城，已经过去了两天。出乎意料的是，林峰的军队并没有追来。这反常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庆幸，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林峰，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这不符合那个魔鬼的行事风格。

"报——！"

一名负责在前探路的斥候，飞马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大帅！前方三十里，就是白狼口！只要穿过白狼口，我们就彻底进入草原了！"

"好！"

图利闻言，心中一松。白狼口，是进入草原的关隘。只要能冲过去，就等于龙归大海，虎入山林。到时候，天高地阔，林峰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他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今晚，我要在白狼口，吃烤全羊！"

图利大声下令，试图鼓舞一下低迷的士气。

"嗷——！"

残存的柔然士兵，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赶到白狼口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见那狭长的隘口两侧，不知何时，已经插满了黑色的旌旗。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而在隘口的正中央，一名身穿玄甲，手持鎏金镗，跨坐在一匹黑色战马之上的将军，正静静等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同样身着玄甲，沉默如山的铁骑！

他们就像一道钢铁长城，彻底封死了柔然人北归的生路。

那名将军，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柔然大军，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秦琼，在此。"

……

三天后。

秦琼大破柔然残部于白狼口，阵斩柔然二王子图利，俘虏三万余人的消息，传到了林峰的军中。

整个汉军大营，彻底沸腾了！

从汾河之战，到黑风口之战，再到白狼口之战。短短十余日，汉军三战三捷，歼灭、俘虏柔然主力近二十万！

这是自大汉立国以来，对草原民族取得的大胜！

士兵们欢呼着，将林峰、张黑子等一众将军，高高抛向空中。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悲伤和疲惫。

然而，就在全军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时。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林峰看着手中的另一份，同样来自洛阳的密报，久久不语。

这份密报，不是军报，是一份来自朝廷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充满了矛盾和诡异。

前面，是大段华丽的辞藻，表彰林峰在此次并州之战中立下的不世之功。封他为"冠军侯"，食邑万户，赏金万两。这无疑是人臣之极的荣耀。

但是，在圣旨的后半段，话锋陡然一转。

上面用一种隐晦的措辞，提到了林峰"坑杀数万降卒"一事。言辞之间，充满了"有伤天和"、"杀戮过重"的指责。

圣旨下达了命令：

"着冠军侯林峰，即刻班师回朝，另有任用。"

"并州防务，暂由新任并州刺史，王景，全权接管。"

"另，为表彰冠军侯大功，特派御史大夫，李严，为监军，护送冠军侯，平安返京。"

看完这份圣旨，徐文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主公！这……这是明升暗降，卸磨杀驴啊！"他失声说道。

冠军侯，何等荣耀的封号！但这个封号，历史上只属于一个人——汉武帝时期的少年天才，霍去病。

而霍去病，英年早逝。

如今，朝廷将这个封号赐给同样年轻、同样功高盖主的林峰，其用心，不言而喻。

更歹毒的是，派来的监军，竟然是御史大夫李严！

李严是谁？他是朝中出了名的酷吏，是皇帝手中锋利的一把刀！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皇帝想杀，却又找不到理由杀的功臣！

由他来"护送"林峰回京。这条回京的路，怕是比黄泉路还要凶险！

"好一个，来自京城的枷锁。"

林峰缓缓放下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帐外那片欢呼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知道，他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相比起草原上的豺狼，朝堂之上的虎豹，更加噬人。

"主公，我们……反了吧！"

张黑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鸟皇帝，不值得我们为他卖命！"

"主公您振臂一呼，我们这十几万弟兄，再加上秦将军的三万铁骑，天下谁人能挡？！"

"我们自己打下一片江山！何必受这鸟气！"

张黑子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帐内所有武将心中的怒火。

"反了！跟他们干了！"

"这狗日的朝廷！"

群情激愤。

林峰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帐门口。

他看着外面那些，还在为胜利而欢呼的士兵。他看着这片，刚刚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安宁的土地。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我林峰，是大汉的将军。"

"我的刀，只会对着外敌。"

"绝不会，指向自己的同胞。"

林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黑子，以及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都起来吧。"

"传我命令。"

"三军，准备拔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冰冷弧度。

"我们，回家。"

"去会一会，那位远道而来的，李大人。"

林峰的话音落下，如同磐石砸在帅帐内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群情激愤、满脸涨红的武将，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林峰那平静的背影，看着他那句"我的刀，只会对着外敌"，心中的燥热与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他们是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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