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关胜呼延灼夜访卢俊义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关胜呼延灼夜访卢俊义

“二位将军，请！”

卢俊义引着二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去屋里取了三只大碗。燕青早已闻声出来，手脚麻利地取来几碟下酒的小菜。

呼延灼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为三人各自满上一碗，举碗道：“来，你我三人，皆是朝廷旧将，如今同在梁山，也算有缘。先干了此碗！”

“请！”

“请！”

三人举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一团火焰在燃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三人聊着军中旧事，谈论着彼此的武艺心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军营中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直话语不多的呼延灼忽然放下酒碗，看着卢俊义，开口了。

“卢员外，你在梁山上，可还习惯？”

这句看似寻常的问候，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现场融洽的气氛。

卢俊义端着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

“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卢某人，不过是被奸人陷害，被逼上山的阶下囚罢了。身不由己，何谈习惯二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宋江设计陷害他的怨气，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呼延灼和关胜闻言，当即把郑达招他俩上二龙山一事也说了出来。

三人眼看情况差不多，相视一笑，随后又说起了自身先前的遭遇。

眼看场面热络起来，关胜见状，立刻将话题接了过来。

他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无比严肃，旋即沉声道：

“卢员外，关某有句话，憋在心里许久，今日借着酒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俊义抬了抬手，示意他但说无妨：

“关将军乃是云长之后，义气干云，有什么话但请直言。”

关胜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卢员外，你觉得，这梁山泊一百零八将的大头领之位，究竟该是谁来做？”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卢俊义的心上。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和虫鸣。

卢俊义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意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个问题太尖锐也太致命。

他不是傻子，自从宋江在聚义厅上提出招安一事后，梁山上一直都是暗流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他本身并不想参与其中，只是想着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实在没奈何，这火还是烧到他身上了。

见卢俊义不答，呼延灼直接挑明了话头：“员外，咱们都是爽快人，就别绕圈子了。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梁山上就两条路。一条是宋江哥哥的招安之路，一条是郑达寨主的造反之路。员外你英雄盖世，武艺天下无双，你觉得，这两条路，哪条才是活路？”

卢俊义放下酒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实不相瞒，俊义也不知。”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招安？我等在朝廷眼中，皆是反贼草寇。即便侥幸受了招安，日后也必定会被蔡京、高俅那样的奸臣寻个由头害死。方腊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话语中又充满了顾虑：

“可若是造反……我卢家世代忠良，祖宗清名，岂能毁于我手？况且，造反乃是灭族的大罪，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俊义一人死不足惜，只是……只是连累了祖宗名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再次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仿佛只有这烈酒，才能麻痹他内心的痛苦。

“但是……俊义毕竟是公明哥哥用计请上山的，无论如何，这份‘情’在这里。我……”

“我还是想看看公明兄弟之后怎么说。”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既像是在说服关胜二人，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听到“用计请上山”这几个字，关胜的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卢俊义的肩膀。

随即语气诚恳道：

“员外的心思，关某懂！想当初，关某兵败被俘，也是犹豫不决，不知何去何从。一边是朝廷，一边是梁山，忠义两难全。”

他的话，引起了卢俊义的共鸣。

卢俊义抬起头，看向关胜。

关胜的目光灼灼，继续说道：

“可后来，我想通了一个道理。”

“祖宗的名声，是靠着赫赫战功、忠义之举挣来的，是留给后人敬仰的，而不是像一道枷锁，捆住后人的手脚，让后人陪着一个腐朽的朝廷去陪葬的！”

“倘若先祖云长公在世，看到如今这奸臣当道、民不聊生的世道，他会作何选择？是助纣为虐，还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这四个字，关胜说得掷地有声。

呼延灼也在一旁接口道：

“是啊，卢员外！你我都是将门之后，可你看看朝廷是怎么对我们的？呼延家双鞭传到我这一代，本想为国尽忠，可结果呢？”

“连环马大阵被破，我成了丧家之犬，朝廷更是因为我的两次失误便要向我斩首问罪，若非郑寨主收留，吾怕早已是刀下之鬼！”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将门之后，不过是些用之即弃的棋子罢了！”

他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一拳砸在石桌上：

“可是在这里，在郑寨主手下，我们是什么？是能一起喝酒吃肉，一起上阵杀敌的兄弟！我们是人，不是棋子！”

“郑寨主有经天纬地之才，有重整河山的雄心，跟着他，我们或许会死，但死得其所！跟着宋江去招安，我们一定会死，而且死得窝囊！”

眼看卢俊义陷入沉思，关胜和呼延灼对视一眼，都知道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逼迫太紧，以卢俊义这等高傲的性格，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关胜站起身来，对着卢俊义一抱拳：

“卢员外，今夜我二人或许有些醉了，言语或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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