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崔子元,你个王八蛋
当晚熄灯安寝后,雪存从中衣里头抽出观音吊坠,紧紧握在手心。未几,她手心出了层薄汗,将坠子捂得染了汗也不肯撒手。
想到姬澄,她鼻腔一酸,她如何不想早些嫁了他为妻,结束这一生的漂泊无依,是以她从未放弃过要逃跑的念头。
这几日她与姬湛逢场作戏,只为降低姬湛的警惕,好寻机求救。
只是一想到他下午亲自己的那滋味……雪存嘴唇无端痒了起来,罢,幸好他没做些更出格的,她只当自己被狗舔了。
姬湛这人不好骗,少说还要再伏低做小骗他十天半月,再落下一步棋。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他既然肯花费千金供着她,她就懒得同他客气了。
带着这股念头,雪存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日晨间,雪存散发端坐于镜前,宫商徵羽正侍奉她梳洗。
宫月给她梳发,忍不住夸道:“小娘子就连头发都生得这么美。”雪存问:“我的头发是不是很长了?”宫月说:“是,已经及膝了。”
雪存心想长得这么快,头发太长极不方便,往日她想修剪,娘亲总舍不得叫她剪;现在娘亲既然看不到,她何不趁机剪短些。
她道:“先别急着给我挽发髻,我想把头发修短些,你们四个谁的手艺最精巧?”
她这头乌发极好,可不敢随意乱修,四人轮流把过她的头发,大眼望小眼,好半晌也没个人敢动手。
正当羽霜跃跃欲试之际,门口处忽传来姬湛的声音:“既然她们都不敢,那就我来。”不等雪存拒绝,他就擅自迈进了卧房。
这个时辰,他应该出现在秘书省,而不是待在别院,更不该出现在她的门外。
雪存起身站立,后背贴着镜台,满脸警惕:“郎君当务之急是去上值,这种小事不必麻烦郎君了。”
肆意出入未嫁女子的闺房,姬湛却毫无愧怍羞耻之意。他上前与她一齐倚着镜台,抱手道:“秘书省是我说了算,我想几时去就几时去,没人敢多嘴。你想留多长的头发,我给你剪就是。”
雪存别过脸去,细眉轻压:“你少不安好心。”
他从前没少捉弄她,不是骗她发髻里头钻了蜜蜂进去,就是踩她披帛、朝她脸上抹泥,他顽劣起来时,比三岁稚童还无赖。
姬湛轻笑一声:“不安好心?你信我一回又能如何,我还能给你剪个鸟窝头不成。”说罢,他就叫徵汐去取剪刀过来。
雪存气道:“是,我就是怕你剪成个鸟窝。”姬湛道:“鸟窝?我可舍不得。”
听他语气,看来她今天是难逃此劫了,姬湛历来想一出是一出,没做成的事不肯轻易罢休。
他接过剪子,放到镜台上,双手把着她的肩,把她摁回座。他半弯着腰,看向镜中她的倒影:“高大美人好生坐着,想留多长的头发,尽管使唤小的。”
他一口一个“小的”自称,宫商徵羽纷纷忍不住笑出声,就连雪存也被他逗得唇角一弯,意识到自己竟给了他好脸色,又很快放下。
她故作冷傲:“及腰就好。”姬湛尾调轻扬:“遵命。”于是把着她大束墨发,仔细端详起哪处好落刀。
片刻后,雪存又道:“姬湛,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高大美人’。”
虽说她在长安城最广为流传的外号是这个,可叫这个外号的人,多是韦皎皎那群人带头。从他们嘴里冒出的外号,能有几个好意思。
姬湛的手一僵,不急着去取剪刀。他单膝跪地,半跪在雪存身侧,她瞬时成了居高临下的一方。
他抬脸望她:“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雪存想了想:“只要不叫这个,别的都好说。”姬湛欲言又止,忽然低下头,就差把脸埋进她双腿上,笑得双肩发抖,也不知他笑个什么。
待他笑够了,他才起身站直,拿起剪子,认认真真给她修剪起头发来。
她的头发滑凉如丝绸,香气胜兰芝,若是在炎炎夏日握着,必比若干消暑之物更好。
屋子里只闻咔咔嚓嚓声,半日后,姬湛舒了口气:“好了。”他放了剪刀,径直迈出房门,似是急着更衣上值去了。
雪存站起侧身看向镜中,果见自己的头发被他修得齐整却不死板,发尾那弧线反而有几分灵逸,是她想要的长度。
地上全是她四散的断发,雪存去了外间,先等宫商徵羽四人收拾好。
她哪知姬湛急着出去,并非是为了更衣上值。
他心跳得极快,绕到院子里没人的地方,摊开手掌,里头藏了她一缕修剪下来的头发。香气尚存,略长,极似新婚夫妻为结发之礼剪下的那一缕。
姬湛方才脑子一热,才藏了她这缕头发。反正她的断发多如堆云,少这一缕无人看得出。
他抽出腰后的横刀,鬼使神差割下自己一缕头发,同雪存那缕放作一处。
她的流逸如云,他的冷韧似弦,男女阴阳软硬曲直皆乃天道之设,好似他二人的头发天生就该缠缠绕绕。
刚一割完他便后悔,他到底中了什么邪,才会做出如此荒唐又失礼之事。她是阿兄的未婚妻,却早早与他行这无名无分的结发之礼,一女怎能许二男,偏偏世间只有这一个高雪存。
可做都做了,即使一时的念头再癫狂,姬湛也绝不会多怪罪自己。
他收藏高雪存的秀发,无非是她的头发确实长得好,入了夏怕是看一眼都能解暑,与男女情爱无关。
姬湛如此想着,将二人头发松松缠成一个结,取下腰间锦囊,小心塞了进去,这才去更衣上值。
他去晚了一个时辰,秘书省和史馆的人颇有微词,怎奈他从前就是这副来去自如的作派,且往往能以才能服众,谁也不敢多嘴。
秘书监今日偏不信邪,皮笑肉不笑道:“仲延,想来你是昨夜整理史稿太久,才来迟了?”
姬湛不语,只将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与他,他匆匆看了,竟无一字敷衍,无奈离开。
做事做全,姬湛当夜歇在秘书省直庐。
正巧公主进宫探望贤妃,要留宿宫中,想他几日来只回姬家歇过一夜,心疼他如今敏事慎言如履如临,遂进了皇城直奔秘书省。
今夜是谈珩给姬湛守夜,公主到直庐时为时尚早,姬湛已躺在窄榻上睡着了。
见他睡姿从容,睡意沉沉,眼下似堆了道浅浅的黑痕,公主给他掩了被子,心疼不已。
她这个不省心不成事的儿子,到底长大了,总算肯脚踏实地稳重做事。宫门快要关闭,她在直庐里头静坐半刻就起身离开,谈珩将她送出秘书省。
待他回直庐,姬湛果然已坐到了案几前,拿出藏在被子里的双陆棋子,将案几一翻,底下画着的可不正是棋盘。
谈珩愣道:“郎君,你今夜不回别院了?”
姬湛摇头:“明天下了值,我去趟国子监和常乐坊再回。”
次日他一下值,先直奔国子监,给高瑜送了些学子最喜欢的东西、几本孤本,同高瑜说了小半会儿话,直到授业堂钟声响了才同高瑜道别。
又带上若干名贵补药,马不停蹄去往常乐坊,连个拜帖都懒得递,大摇大摆进了高宅,坐进了花厅。
他耐心喝茶候着,等了好半日,元有容才收拾妥帖,外出见客。
他一见元有容便起身行礼,元有容忙拉他一同坐下,笑道:“二郎,你既要来看我,怎的不先知会一声,家里连口好茶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
姬湛指尖轻轻敲着茶盏,笑道:“是我不请自来,反打扰了元姨的清净。”
他随口夸赞了一句:“这茶汤煮得极好,浓而不浊,回甘无穷,花香四溢,如何不算好茶?”
元有容道:“这是你妹妹喝惯了的口味,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喝什么,只能叫婢女先就着她的喜好煮了。”
姬湛点头:“妹妹喜欢的,便是我喜欢的。”元有容看着他喝茶的茶盏,悄悄变了脸色,忙低声问向耿媪。
耿媪弯下腰和她说话,主仆二人密语片刻,元有容才全当无事发生似的转过身来,继续同他闲谈。
她们哪知姬湛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她二人方才对话,也全叫他听了进去。
无非是说婢女不知这套茶盏是雪存用过的,竟错拿来待客,姬澄原先来家中做客时提过一嘴,道是他这位小弟洁癖极重,若是叫二郎知道了,到底不好。
姬湛没觉得不好,她的东西,他用了就用了,何况连她的香唇他都吃过了。他细细过问元有容的病情,将一应补药补物拿给她过目,极尽详细一一作了交代。
病重之人虽然话少易乏,可他肯来探望自己,元有容惊喜还来不及,强撑着精神也要和他多说些话。
二人无所不谈,聊着聊着,姬湛拿起茶盏呷了口茶,似不经意般问道:
“妹妹与兄长四月大婚,江州那边,元刺史可要遣人进京吃酒?”
他放下茶盏,又缓缓说:“听闻妹妹有位才高八斗的表哥,才学在江南年轻学子中无人能出其右,也与元姨姑侄多年未见了,可要过来?”
江州送出的信是两份,元有容和高瑜自然收到了。她只当姬湛对此事一无所知,就将当日雪存收到的信中诸事道出。
姬湛听罢,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可惜这位元兄年底才抵京,竟是要错过这桩喜事了,我原想早些与他结识,好向他讨教一二。”
元有容道:“观澈那孩子与你同岁,他生在五月,小你一些。不过你若想唤他一句元兄,想来他是会接受的。”
姬湛呢喃道:“元观澈。”
元有容颔首:“嗯,脩白的字叫观澈,观照般若的观,澈明自性的澈。”姬湛赞道:“是个极好的字,想来观澈兄必是字如其人,郎艳独绝。”
自家侄子被外人称道,元有容高兴还来不及。她亦多年未见元脩白,今日听姬湛好奇打探,她的话就多了些:
“观澈是我的亲侄子,虽说我这个姑母说他的好,有夸功自大之嫌,可我仍是要说一句,他的的确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儿郎。”
她对耿媪道:“耿娘,去书房把存儿儿时的诗册拿来,再拿些她儿时临过的字来。”
见姬湛生惑,元有容笑盈盈的:“二郎不知,存儿儿时在江州待过三年,虽说我教她三岁就能识字,可她七岁就能作诗,全要仰仗两个人。一个是她舅舅,另一个就是观澈了。”
姬湛语气平静:“莫非元家的观澈兄,与妹妹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
元有容道:“是了,他也如你一般,只比存儿大了三岁,可他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成日带着你妹妹习字读书。你妹妹遇到写不好的字、读不懂的诗文,全靠他一笔一画地教,逐字逐句地讲,遇到他也不会的,才去问元刺史。你妹妹就算是只小笨鸟,可时日一长,也能从他身上学着不少东西。”
说话间,耿媪已找着东西带进了花厅,姬湛看了一眼,是些已泛了黄的纸张,和一册已松了线的旧书。
元有容道:“这里头收录的全是你妹妹、兰摧儿时所作的诗,里头夹了几首观澈作的。且这些习字的旧纸里头,也有两张是观澈亲书,你既然赏识他,不知你能不能看得出哪些出自于他。”
赏识?姬湛心道我不过随口一说,我自己都有个文采风流的兄长,如何会对什么白不白、观清还是观澈感兴趣。
虽心头这么想着,他还是恭恭敬敬从耿媪手头接过,认真翻看起来。
只他越看越觉得惊奇,无论高雪存的字迹笔触,还是行诗风格,字里行间,全是元脩白的影子。
他们兄妹二人,竟如此相似,可想儿时到底有多少时光都待在一处。
他一手将书册等物放在案上,笑道:“我才疏计拙,只能猜着《南山》必是出自妹妹之手,而那三首《乡居》是出自观澈兄之手,余下的多为兰摧所作,对么?”
元有容道:“这三首山水诗是他十岁写的,二郎一眼就分辨出他与存儿的区别,又何必自谦。”
褚厌就站在姬湛一侧,他强压着唇角的笑,小心低下头去,只见姬湛另一只手悄悄扣着案腿,用力得手背青筋毕现。
褚厌心想,完了,郎君一定是自知被元脩白比下去了,这元脩白到底写了什么写得那样好。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才,且曾和高雪存订过亲,若非国公府看不起人,险些就做成了夫妻。
姬湛心底轮番涌起各种滋味,良久,他才松了手,如无其事笑道:“想来观澈兄必是人如其文,相貌也生得不错,来日若科举高中,必能在京城寻着桩顶好的亲事。”
元有容掩唇一笑:“若我再夸他的相貌,二郎怕是又要觉着我是自家人夸大其词了,不若你来说说。”她将目光看向耿媪。
耿媪笑道:“哎哟,我也多年不曾见过九郎了。可我没少听说,江州有数不清的姑娘喜欢他,他一迈出家门,就跟那个潘安卫玠似的,身上没有一回是不沾花瓣的。想来他如今不说绝代风华,必也是个好看的。”
姬湛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我知瑜弟喜欢魏武诗文,方才我观妹妹与观澈兄儿时所作,他二人莫非都喜欢陶潜。”
元有容摇头:“你妹妹喜欢陶潜不假,可观澈却最赏识庾信。他那三首,不过是为教你妹妹才写着玩儿的。”
姬湛含笑道:“听元姨说来,江州锦绣文章之乡,钟灵毓秀之地,可惜当年阿爷没带我和兄长回江州,好叫我也能拜师元刺史,学得观澈兄三成的功力。”
元有容叹道:“当年的事,你阿爷也身不由己,你别怪他。”
姬湛好奇不已:“听闻元老籍贯仍属洛阳,当年何不葬回洛阳祖地,反要葬于江州。”
元有容道:“我阿爷在世时就常言,无论葬在洛阳还是江州,又有什么区别,且那北邙山太挤,何必同百鬼凑个热闹。真要论及祖地,元家祖地多了去了,远到大鲜卑山敕勒阴山,近到平城洛阳,连元家人自己都弄不清楚。我和你阿爷、元刺史生在江州长在江州,早将江州视作故乡,他自是不在意什么祖地不祖地的。”
“更何况。”元有容思及自己的身体,再过不久,她也要撒手人寰,不由无限伤感,哽道,“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依我看,重要的却不是哪个枝头,乃是这一世生而为人的历练,无论寿数短长,只要能留下痕迹,也算不枉此生。”
她神色有异,又忽出此言,姬湛忽觉感深肺腑,心潮澎湃,不知为何便想要落下眼泪。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姬湛强压住心底的酸楚:“元姨喜欢魏文诗文?”
元有容破涕为笑:“不错,只是你妹妹说‘魏文诗文总是乐极生悲,读来郁郁寡欢、戕身伐命’,就不许我再看,几年前就将魏文全集藏了起来。”
她倒真有颗七窍玲珑心,竟连这些事也要管着元姨,怎不算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女儿。
姬湛见元有容气乏短力,体力不支,不想再多消耗她,起身就要道辞。此时有人入院,花厅内几人纷纷望去,来人正是谈珩。
谈珩向元有容行过礼,方对姬湛道:“郎君,公主之命,还请随属下速速前往曹国公府。”
姬湛问:“何事?”谈珩看了看一旁的元有容,似有难言之隐。
元有容心中咯噔一下,大抵猜出几分,便道:“无妨,你只管说,我没那么经不得吓。”
得了姬湛点头,谈珩才道:“曹国公府原先那位废掉的世子朱天霸,昨夜不慎醉酒溺亡,溺死在曲江池里头,今日要为他置办丧事了,公主命郎君和大公子齐去吊唁。”
原来是那个畜生。
元有容假意惊道:“上回听说他这号人,还是在去岁时,曹国公夫妇请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又将他两个庶妹认到嫡母膝下,成了嫡女,怎眨眼就……”
朱家那两个小丫头,下手也真够狠毒,不过朱天霸也是自食恶果,罪有应得,元有容实在同情不起来。
“是。”姬湛接话,“也不知他是犯了何等十恶不赦之事,才遭此下场。元姨,我既有事在身便先走一步,您千万珍重身体,我会常来看您。”
出了高宅,姬湛心头只觉得闷得慌。元脩白年底就进京了,他定要会一会,一探究竟。
他调转马头向别院方向,慢慢悠悠在街上散步。褚厌问:“郎君,不是要去朱家吗,这可是公主的命令。”
姬湛斜了他一眼:“阿兄去了我就不去了,朱天霸也配我去哭丧,他这种人更不配别人尽礼节。事后娘若问起,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
二月稍纵即逝,长安城转瞬进了三月暮春,自姬湛把雪存软禁在别院这段时日起,他成日奔波于秘书省和别院之间,偶尔回趟姬家,亦或是去看望元有容,还有各类宴席待他应酬,忙得不亦乐乎。
白日再忙再累,一回别院看到高雪存那张脸,再寻法与她玩闹打闹,任是谁都会心情大好。
三月初一这日,姬澄直到黄昏才从吏部下值。老皇帝不理朝政,压在各省各部官员身上的担子就重了起来,过值不归家是常有的事。
姬跃早在吏部大门外等候他,一见了他,忙将洛阳诸事告知。
姬澄惊骇不已:“此事当真?”姬跃道:“寻遍了洛阳城,就是没一个人见过小娘子和灵鹭的身影。”
气血上头,姬澄险些原地晕倒。他缓了半日,直到暮鼓声响起,才道:“你派人去崔家各处别院探查,尤其仔细去查雪啸山庄,别惊动任何人,否则她的名声就完了。”
时隔多日,也许崔秩和她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该得到的也全都得到了。可是他不在意,他只想要雪存回到身边。
姬跃犹豫道:“郎君确定是崔中丞所为?”姬澄思及崔秩近日行事作风,气得冷笑:“不是他还能有谁。”
十日过后的三月十二,姬跃将探查的下落回报姬澄,哪知崔家在长安城外的各别院别业,全然不见雪存踪迹。
姬澄急火攻心,一时怒发冲冠,下值后直接前去御史台堵人,果见崔秩留在最后,正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玉生烟说话。
姬澄迈步进屋,直冲着崔秩那张顶好的容颜挥了一拳:
“崔子元,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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