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交给谁
沈婉凝弯腰拾起来，搁回承渊手边，顺手把外褂给他掖了掖。
天蒙蒙亮的时候，阿鹤把炉火捅开，从车厢里取了干粮和水囊，众人就着冷水吃了些。
承渊醒过来，揉着眼睛走到土坯房外头，看见太子靠在墙角，便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太子睁开眼，对上承渊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承渊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饼，掰了一小半递过去，太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塞进嘴里嚼了。
沈婉凝从土坯房里出来，把蓑衣叠好搁回车厢，走到承渊身边，把他拉回来，低声道：“离他远些。”
承渊仰头看她，道：“阿娘，他不是太子吗，为什么不能离近些？”
沈婉凝把他领口的扣子扣好，道：“他是太子，可他也是朝廷的通缉犯，咱们把他带回京城，交给皇上，别的，不干咱们的事。”
承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走到阿鹤身边，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学着阿鹤的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差点掉在地上，阿鹤伸手接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众人重新上路。谢怀忱把车赶上乡道，往南行了大半日，前头出现一座城郭，城墙高耸，城楼上的旗子在风里翻卷，城门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骑马的，赶路的，全都挤在一处。
谢怀忱把车速压下来，混进人流里，慢慢往城门去。
沈婉凝在车厢里把承渊的衣裳整了整，又拿布巾把他的脸擦了擦。
太子靠在车厢角落里，把外褂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眼睛望着车窗外头渐渐近了的城门。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兵丁提着长枪挨个盘查。
谢怀忱跳下车，把腰牌递过去，又指了指车厢里的沈婉凝和承渊，说是走亲戚的。
兵丁拿眼睛往车厢里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便拿手指了指，问：“那个是谁？”
谢怀忱把腰牌又往前递了递，道：“家里的老仆，路上病了，躺着歇。”
兵丁拿长枪挑开帘子，往里头看了一眼，太子靠在车壁上，脸被领子遮了大半，闭着眼，咳了两声。
兵丁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
谢怀忱把腰牌收回来，跳上车辕，一甩缰绳，马车进了城门。
街面上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幌子在风里晃，卖吃食的摊子支在路边，热气从笼屉里冒出来。
承渊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头看了一阵，又缩回来，靠着沈婉凝坐好。
谢怀忱把车赶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住，阿鹤跳下车，去客栈里要了两间房。
众人下了车，把马交给客栈的伙计牵去后院喂草料。
进了房间，沈婉凝把承渊放在床上，拿被子盖好。
承渊翻了个身，沉沉睡过去了。
沈婉凝把包袱搁在床头，走到外间，谢怀忱坐在桌边，把舆图铺开，拿炭条在上头标了几处。
阿鹤站在窗边，把短棍搁在窗台上，望着巷子里的动静。
“等回了京城，我先去秦阁老府上。”谢怀忱把炭条搁下，抬头看了看沈婉凝，“到时候你带着承渊留在客栈，阿鹤守着。”
沈婉凝走到桌边坐下，把炭条接过来，在舆图上添了一笔：“阁老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谢怀忱把舆图折起来，塞进怀里，拿手在桌面上按了按：“账册递上去，太子的事，也一并说清楚，秦阁老若肯接，这事就成了大半。”
阿鹤从窗边回过头，把短棍在手里转了一圈：“若他不肯接呢？”
谢怀忱靠在椅背上，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在灯下看了看刀刃，又插回去：“那就换个人，太子手里这卷账，不是只有秦阁老能接。”
阿鹤把短棍别回腰后，走到桌边坐下，拿过水囊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窗外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沈婉凝把桌上的油灯拨了拨，灯焰跳了两下，照亮了桌面上折好的舆图。
三人各自歇下，沈婉凝进了里间，靠在承渊身边躺下。
承渊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胳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阿娘”。
沈婉凝把他搂了搂，闭上眼睛。
外间谢怀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阿鹤坐在窗边，把短棍横在膝上，守着夜色。
窗外，街上的灯火渐渐稀了，只剩下远处城楼上的一排灯笼，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巷子里偶尔有马蹄声经过，又渐渐远去。
客栈后院的马棚里，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干草上刨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谢怀忱睁开眼，走到窗边，把窗纸捅了个小洞往外看。
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卖早点的挑子搁在巷口，热气从笼屉里冒出来。
他回身把阿鹤叫醒，又去里间敲了敲床框。
沈婉凝坐起来，把承渊的被子掖好，披衣出来。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四日，一路无话。
过了沂水，官道渐渐宽了，来往的商队也多了起来，有贩布的，贩茶的，骡马成群，车辙印子压得路面坑坑洼洼。
谢怀忱把车速放缓，混在一支北上的商队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商队领头的管事回头看了他们几眼，见是一辆旧马车，车辕上坐着个赶车的汉子，车尾坐着个后生，车厢帘子垂着，看不出什么名堂，便没再多问。
到了第五日傍晚，总算是到了京郊，不远处有一片村落，几十户人家，散在官道两旁，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几个妇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
阿鹤从车尾探过身子，拿手点了点村东头那间独门独院的土坯房，低声道：“将军，那间院子偏，前后不挨着，住着方便。”
谢怀忱把缰绳一扯，马车拐下官道，沿一条土路往村东头去。
到了院门口，阿鹤先跳下车，上去叩门。
门开了半扇，里头探出个老汉的脸，花白头发，背微驼，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粗布短褐，拿眼睛把阿鹤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丈。”阿鹤抱了抱拳，面上堆着笑，道，“我们是走货的商人，往南边去，路上车轴断了，修了两日才修好，错过了宿头，想在老丈这里借住一宿，房钱照付，您看方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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