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路途
“歇一炷香，让马喘口气。”他走到车厢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承渊已经又睡过去了，沈婉凝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把帘子放下。
太子靠在车厢外头，把外褂的扣子系好，偏过脸看谢怀忱：“贺九公的人？”
谢怀忱把短刀别回腰后，从怀里掏出舆图，蹲在地上铺开，道：“不好说，也可能是官道上普通的哨探，不过谨慎些总没错。”
阿鹤从林子边转了一圈回来，把短棍往地上一顿，道：“官道上那两匹马往南去了，没跟过来。”
谢怀忱把舆图折起来，站起身，在树干上靠了一阵。
林子里光线昏暗，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漏下几缕斜阳，照在车轮上，又慢慢移开。
沈婉凝从车厢里出来，把水囊递给谢怀忱，又走到太子面前，递了一块干饼。
太子接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看着林子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忽然道：“你们回京之后，打算把我交给谁？”
谢怀忱喝了口水，把水囊递回去，道：“我说了，我要先见一个人，看他怎么说。”
太子把饼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道：“你说的那个人，是兵部的秦阁老？”
谢怀忱把目光从林梢收回来，落在太子脸上，没有答话。
太子把剩下的饼揣进怀里，靠在车厢上，把眼睛闭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众人重新上路。
谢怀忱把马车赶上乡道，往南行了约莫二十里，前头出现一个驿站，门口挂着灯笼，几个兵丁在门口坐着吃酒。
谢怀忱把车停在驿站外围的树影里，阿鹤去驿站里买了些热食，又灌了一壶开水，回来分给众人。
承渊醒了，坐在车厢里啃着馒头，拿眼睛看外头驿站的灯笼，偏过脸问沈婉凝：“阿娘，今晚睡哪儿？”
沈婉凝把他嘴角的馒头渣擦了擦，道：“再走一阵，找个地方歇。”
谢怀忱把水囊递给阿鹤，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车厢边，掀开帘子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靠在车厢角落里，手里捏着半块馒头，却没有吃，眼睛望着车顶的布篷，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怀忱把帘子放下，对阿鹤道：“今晚不歇驿站，往前再赶一程，找个僻静地方过夜，你看着他，别让他离了你的眼。”
阿鹤把水囊往车尾一搁，短棍横在膝上，道：“将军放心，他跑不了。”
马车绕过驿站，没有停，继续往南。
太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阵，把帘子放下，偏过脸看沈婉凝，问道：“你们就这样把我带回京城，就不怕我路上跑了？”
沈婉凝把承渊往怀里拢了拢，眼皮都没抬：“你跑一个试试。”
太子把嘴角一扯，靠在车厢上，把眼睛闭上了。
承渊从沈婉凝怀里探出脑袋，看了太子一眼，小声问：“阿娘，他是坏人吗？”
沈婉凝把他脑袋按回去，低声道：“睡你的觉。”
承渊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拿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那块揣了半天的饼，掰了一小块，悄悄递到太子手边。
太子睁开眼，看着承渊手里的饼，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把脸转向车壁。
阿鹤坐在车尾，把短棍搁在膝盖上，拿手在棍身上一下一下地捋着，月光从树梢漏下来，照在棍头上，一晃一晃的。
谢怀忱赶着车，官道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到了后半夜，前头出现一片荒地，几间废弃的土坯房，墙塌了半边，屋顶长满杂草。
谢怀忱把车赶到土坯房后头，停在一堵残墙底下，跳下车，把马缰绳系在墙根的木桩上。
阿鹤先跳下车，提着短棍在土坯房周围转了一圈，回来道：“没人，能歇。”
沈婉凝把承渊从车厢里抱出来，承渊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又合上了。
沈婉凝把他抱进土坯房里，拿蓑衣铺在地上，把承渊搁上去，又把外褂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太子从车厢里下来，站在墙根底下，把外褂的扣子系紧，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卷。
谢怀忱从车厢里取了水囊和干粮，分给众人。
阿鹤靠在门框上，嚼着干饼，眼睛盯着外头的荒地。谢怀忱走到太子面前，把水囊递过去。
太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偏过脸看谢怀忱，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谢将军，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谢怀忱把水囊收回来，在手里转了转，道：“殿下多虑了，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太子把嘴角一扯：“奉命？奉谁的命？”
谢怀忱把水囊搁回车厢里，走到土坯房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拿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没有答话。
太子站了一阵，把外褂拢了拢，走进土坯房，在离承渊最远的角落里靠墙坐下，把眼睛闭上了。
阿鹤从门框边转过头，看了太子一眼，把短棍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声道：“将军，这个人留着，怕是夜长梦多。”
谢怀忱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看刀刃，道：“陛下要的是活口，账册也要递上去，两样缺一不可，到了京城，交给该交的人，咱们的差事就算了了。”
阿鹤把短棍往门框上轻轻一磕，没再说什么。
后半夜的风渐渐小了，荒地里的虫鸣声一阵一阵，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土坯房外头一片灰白。
承渊在蓑衣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婉凝拿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他又沉沉睡过去了。
谢怀忱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短刀搁在膝头。
阿鹤坐在门槛上，短棍横在膝上，眼睛盯着荒地那头。
太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呼吸匀称，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假寐。
夜风从残墙的破口里灌进来，把地上的干草吹得翻卷，承渊的短棍从腰后滑出来，咚地一声掉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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