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赶路
承渊点头，跑进里屋，把短棍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别在腰后。
陈老`六端了一锅热粥进来，搁在桌上，又取了几个咸鱼饼子用油纸包了，塞进包袱里：“路上吃，别耽搁。”
谢怀忱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偏过脸看太子，语气不冷不热：“殿下，回京之后，这卷账你打算怎么递上去？”
太子坐在桌边，拿筷子夹了一块咸鱼，嚼了半晌，把筷子搁下：“我如今是通缉犯，自然不能露面，账册交给你们，怎么递，你们拿主意。”
谢怀忱把粥碗搁下，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回京之后，先见一个人，若能递上去，你的事，也一并了结。”
太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多问，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了。
阿鹤在外头把马车套好，车辕上的铃铛摘了，免得路上响。
陈老`六把院门打开，天光已经大亮了，滩涂上的雾气正散，远处的渔船扬着帆往海上去了。
众人出了院子，承渊先钻进车厢，沈婉凝跟着上去，把包袱搁在膝上。
太子靠在车厢角落里，闭了眼，谢怀忱坐在车辕上，阿鹤跨在车尾，陈老`六把缰绳递上来，在车帮上拍了拍：“一路顺风。”
谢怀忱把拳抱了抱，一甩缰绳，车轮碾过院子门口的碎石子，上了村道。陈老`六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转过榕树底下，渐渐远了，才转身回去，把院门掩上。
马车出了清水湾，沿官道往南行。
日头渐渐升高，路两旁的树影缩成一小团，照得路面明晃晃的。
承渊在车厢里坐不住，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脑袋看外头的田垄，沈婉凝把他拉回来，把帘子掩好。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往西。
阿鹤从车尾探过身子，指着西边那条道：“将军，往西是青石镇，往南是官道。”
谢怀忱把缰绳收了收，马缓下步子。
他偏过脸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太子，又看了看沈婉凝。
沈婉凝把帘子掀开一角，看着岔路口的方向，轻声道：“邱师傅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谢怀忱沉默了一阵，把缰绳往南边一扯：“邱老哥让我们直接回去，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有他的打算，咱们现在折回青石镇，反倒给他添麻烦。”
阿鹤把短棍横在膝上，拿手在棍身上捋了捋：“邱叔那个人，看着粗，心里比谁都细，他在镇上经营了这么多年，贺家的人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谢怀忱点了点头，把马赶上官道。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尘。
承渊在车厢里又睡过去了，脑袋搁在沈婉凝腿上，短棍从腰后滑出来，搁在草垫上。
沈婉凝把短棍拾起来，搁回他手边，又把滑下去的被子给他扯上来盖好。
太子睁开眼，看了承渊一阵，低声道：“这孩子胆量不小。”
沈婉凝偏过脸看他，语气淡得很：“不劳殿下操心。”
太子把眼睛又闭上了，嘴角动了动，没再言语。
车厢外头，阿鹤坐在车尾，把短棍搁在膝盖上，拿手在棍身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谢怀忱赶着车，官道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日头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前头出现一座小集镇，几十户人家，沿官道两边排开，有几间铺子，一间茶棚，门口挑着布幌子。
谢怀忱把车停在镇口，阿鹤跳下车，去茶棚里买了一包干粮和一壶热水。
谢怀忱把水囊灌满，干粮分了，众人就着水吃了些。
沈婉凝把承渊叫醒，喂了他半块饼，又拿水囊给他喝了两口。
承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嚼着饼，偏过脸看见太子靠在车厢上，便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过去。
太子接过来咬了一口，把饼咽下去，笑道：“你小子倒是大方。”
承渊咧了咧嘴，靠回沈婉凝怀里，把眼睛又闭上了。
马车继续往南。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人，还有几辆骡车迎面过去。
车上的布篷遮得严严实实，谢怀忱把车速压下来，让过一辆迎面来的骡车，才又甩开缰绳。
阿鹤坐在车尾，忽然把短棍往腰后一别，低声道：“将军，后头有人跟着。”
谢怀忱把缰绳在手指间绕了一圈，没有回头，只把声音压低了些：“几匹马？”
“两匹，从出了那集镇就跟着，不远不近，隔着大半里地。”
沈婉凝在车厢里听见，把短匕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太子也睁开了眼，把身子坐直了些。
承渊被沈婉凝按在草垫上，拿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谢怀忱把车往路边赶了赶，停在一棵大树底下，跳下车辕，走到车尾。
阿鹤已经下了车，站在路边一棵树后头，朝来路望着。
官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两匹马从远处慢慢走近，马上的人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家伙。
两人到了近前，其中一个偏过脸朝马车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打马过去了。
阿鹤从树后走出来，低声道：“像是探路的，后头可能还有人。”
谢怀忱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刀背，道：“不等了，上车，走小路。”
沈婉凝把承渊从草垫上拉起来，用被子裹了裹，抱在怀里。
谢怀忱把马头一扯，赶着车下了官道，拐进一条田间土路。
土路窄，两边是半人高的麦田，车轮碾过田埂，颠得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
承渊在沈婉凝怀里闷声问：“阿娘，怎么了？”
沈婉凝把他搂紧了些，低声道：“没事，坐稳了。”
阿鹤走在车旁，手里提着短棍，不时回头看官道方向。
走了约莫半里地，土路汇入一条稍宽些的乡道，两旁有了人家，几间土坯房，门口晒着衣裳。
谢怀忱把车速提起来，马喘着粗气，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树冠密实，遮住了天光。
谢怀忱把车赶进林子，停在一棵大树后头，跳下车，把马缰绳系在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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