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祠堂
阿鹤把承渊从灶房里领出来，承渊手上还沾着面粉，方才跟着陈老`六学捏鱼丸子。
沈婉凝蹲下来，拿手巾给他擦了擦手，又把他领口整了整，道：“阿娘和你爹今夜去办事，你跟着舅舅留在陈爷爷这里。”
承渊抿了抿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阿鹤，又看了看靠在堂屋椅子上的太子，低声道：“阿娘，你们去多久？”
沈婉凝把他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从袖里摸出那只铜哨，看了看，塞回他手里，道：“天亮前回来，这个收好，有事就吹。”承渊把铜哨捏在手心，点了点头，走到阿鹤身边站定。
阿鹤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把他往灶房方向推了一把，道：“走，给陈爷爷烧火去。”
谢怀忱把蓑衣披上，又把短刀别在腰后，朝堂屋里扫了一眼。太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对上谢怀忱的目光，什么也没说。
谢怀忱偏过脸对阿鹤道：“看住他，别让他出这院子，也别让他碰承渊的东西。”
阿鹤把短棍往腰后一别，点头道：“将军放心。”
陈老`六提着盏灯笼走到院门口，把灯笼搁在地上，拿手指着村后头的小路，压着嗓子道：“沿着这条道往东走百来步，有个石阶，下去就是滩涂，潮已经涨上来了，船浮在石阶边，你们划出去，绕过头道湾子往北，约莫两刻钟能看见一片芦苇荡，穿过芦苇荡就是贺家老宅后头的石砌驳岸，驳岸上头有扇铁皮门，常年锁着，但锁头锈了，拿石头一砸就开。”
谢怀忱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陈叔，这里交给你了。”
陈老`六摆摆手，把灯笼往他手里一塞，道：“拿上，别点，回来的时候用得着。”
谢怀忱接过灯笼，把火折子揣进怀里。
沈婉凝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院子，沿小路往东走。
夜色浓稠，渔村里零星几盏灯火，都被海风吹得明明灭灭。
脚下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两边长着些矮灌木，叶子被风刮得翻出灰白的背面。
到了石阶处，谢怀忱先下去试了试，石阶上长着青苔，滑得很，他回身拉了沈婉凝一把。
船泊在石阶底下，是条小渔船，船身不大，刚好容两人坐下。
谢怀忱把灯笼搁在船头，拿起桨，沈婉凝坐在船尾，把包袱搁在膝上。
船离了岸，海水黑沉沉的，桨声闷在浪里，一下一下。
谢怀忱划得不快，船头破开水面，往北边去。
沈婉凝回头望了一眼，渔村的灯火已经缩成几个小点，滩涂上有一两只夜鸟掠过去，翅膀扇了两下便不见了。
划了约莫两刻钟，前头果然出现一片芦苇荡，芦花在夜风里摇着，沙沙响成一片。
谢怀忱把桨收了收，船钻进芦苇丛中，水道窄，两边的苇秆刮着船帮，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芦苇荡，前头豁然开朗，一道石砌驳岸横在面前，岸上黑黢黢一片，隐约可见高墙的轮廓。
谢怀忱把船靠到驳岸边，拿缆绳在石阶上系了，先上了岸，回身把沈婉凝拉上来。
两人在驳岸上蹲了一阵，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摸到铁皮门前。
门上的锁果然锈得不成样子，谢怀忱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对着锁头砸了两下，铁锈簌簌往下掉，锁簧弹开，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门后头是一条窄巷，两边高墙夹着，头顶只露一线天。
谢怀忱把短刀抽出来握在手里，沈婉凝跟在他身后，脚步极轻。
巷子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扇半塌了，上头爬满枯藤。穿过月洞门，便进了贺家老宅的后院。
院子荒废已久，地上铺的方砖碎了大半，缝隙里长满野草。
正北方向有一座祠堂，三开间，屋檐上的瓦当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椽木。
门虚掩着，门板上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纹。
谢怀忱停在祠堂门外，侧耳听了片刻，里头只有风穿过窗纸的窸窣声。
他推开门，沈婉凝跟进去，祠堂里供着一排牌位，从高到低，黑压压一片，牌位前的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香梗。
沈婉凝走到香案前，蹲下来，拿手在供桌底下摸了一遍。
桌面底下的砖缝里果然有一块松动的，她拿短匕撬了两下，砖块翘起来，底下露出一个铁匣子。
谢怀忱走过来，把铁匣子取出来，匣盖上落着灰，锁扣已经锈断了，一掀就开，里头搁着一卷铜筒，用油布裹着，封得严实。
谢怀忱把油布剥开，铜筒露出来，筒身上錾着细密的花纹，一头封蜡，一头是活动的盖子。
他拧开盖子，从里头抽出一卷纸，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楷，记着年份、数目、人名。
他把纸卷回去，塞进铜筒，拧紧盖子，递给沈婉凝。
沈婉凝把铜筒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谢怀忱把短刀握紧，拉着沈婉凝往牌位后面退。
祠堂后墙有一排木架，上头搁着些旧祭器，架子后头与墙之间有一道窄缝，勉强能挤进两个人。
两人刚藏好，祠堂的门便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了门，不止一个人。
有人点了灯，火光从牌位缝隙里透过来，在供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查过了，盐场那边没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儿子把地牢翻了个底朝天，连那间仓库后头的暗格都撬开了，什么都没找到。”
贺九公的声音响起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沙哑：“所以太子人呢？”
“跑了。”贺青的声音低了些，“守门的几个说后半夜落了雨，外头的人缩在棚子里，谁也没听见动静，天亮才发现地牢的门开着，铁链扔在地上，人已经没了。”
贺九公哼了一声，拐杖在地砖上笃笃敲了两下：“之前逃走的两个护卫呢？”
“儿子去查了，岔路口往南的痕迹是故意布下的，人八成往北走了，青石镇那边儿子也派人去搜了，镇上几家客栈都查过，没有生人落脚，倒是镇北有家铁匠铺，铺子里有个打铁的老头，姓邱，儿子让人进去看过，没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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