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账
沈婉凝把承渊的短棍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桌上，道：“贺九公要那卷账，是为了销毁证据，殿下留着那卷账，是为了保命，如今你人已经出来了，那卷账若拿不到，贺九公迟早会找到你。”
太子把短棍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道：“你们若肯帮我取回那卷账，我便把它交给你们。”
谢怀忱把短棍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道：“取账的事，我来办，你先在这里带着，陈叔会照看你。”
陈老`六在灶边添了把柴，回过头道：“放心，我这院子偏，外人少来，住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太子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了闭，道：“那就多谢了。”
沈婉凝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掀帘子看了一眼，承渊睡得正沉，小脸埋在枕头里，短棍搁在枕边。
她把帘子放下，走到谢怀忱身边坐下，低声道：“贺家老宅，我跟你去。”
谢怀忱把短棍搁在桌上，偏过脸看她，道：“你先留在这里，看着承渊。”
沈婉凝把短棍拿起来，塞回他手里，道：“承渊有阿鹤看着，我跟你去，贺家老宅的祠堂，我认得路。”
谢怀忱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把短棍往腰后别好。
阿鹤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过来道：“将军，我也去。”
谢怀忱把桌上的粥碗推开，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道：“今夜歇一晚，明日白天探路，后日夜里动手，取到账册，立刻回来，接了人就走，回青石镇接邱师傅，然后往南走，找个地方先落脚。”
阿鹤点头，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道：“我去把马车再检查一遍。”
陈老`六把灶上的火压了，走过来道：“后日夜里，我给你们准备条小船，万一陆路走不通，就从海上走。”
谢怀忱把拳抱了抱，道：“多谢陈叔。”
陈老`六摆摆手，道：“老邱交代的事，不用谢。”
天色大亮，院子里传来鸡叫，陈老`六去后院喂鸡，阿鹤去棚下看马。
沈婉凝去里屋看了看承渊，见他睡得安稳，把被子掖了掖，出来把桌上的碗收了，拿到灶上洗了。
谢怀忱坐在堂屋里，把舆图重新铺开，拿炭条在贺家老宅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太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了，像是睡着了。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阵一阵的，混着渔村里早起的人声。
沈婉凝把碗洗好，搁在灶台上，走到谢怀忱身边，把炭条接过来，在舆图上添了一笔，标出祠堂的位置。
谢怀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后日夜里，你负责望风，我进去取。”
沈婉凝把炭条搁下，道：“好。”
两人在桌边坐着，把路线又过了一遍，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条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里屋传来承渊翻身的动静，沈婉凝站起来，掀帘子看了一眼，见他抱着枕头又睡过去了，才放心出来。
阿鹤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桶水，搁在灶边，道：“陈叔说，后日晚上涨潮，船能直接靠到贺家老宅后头的石阶下。”
谢怀忱把舆图折起来，点了点头。
三人在堂屋里各自歇下，养精蓄锐。
外头的日头渐渐升高，照进院子，晒着檐下的渔网，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吹得桌上的炭条滚了半圈，停在舆图边上。
…
青石镇铁匠铺里，邱师傅把炉火重新引着，拿铁钳夹了块铁坯搁在砧子上，叮叮当当敲起来。
瘦长脸先醒了，揉着后颈坐起来，看见矮壮汉子还在睡，又看见铺子里少了人，哑着嗓子问邱师傅：“邱叔，他们人呢？”
邱师傅头也不抬，铁锤在铁坯上敲得火星四溅，道：“走了，去办正事，让你们两个留下来养伤。”
瘦长脸挣扎着要站起来，腿上一软又跌回去。邱师傅把铁钳放下，走过来在他肩上按了按，道：“急什么，伤好了再说，你主人已经救出来了，在安全的地方待着。”
瘦长脸愣住，随即眼眶一热，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
矮壮汉子翻了个身，邱师傅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转身回到炉前，继续打铁。
铁锤声一声接一声，混着外头渐渐歇了的雨声，在青石镇的午后响着。
…
休整的两日里，陈老`六每日天不亮出海，晌午回来，网兜里兜着几尾鲜鱼，全都让沈婉凝在灶上炖了。
一锅鱼汤熬得奶白，众人围桌吃了两顿，太子脸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似先前那般虚浮。
承渊跟陈老`六混熟了，白日里蹲在院子里帮着补渔网，手上扎了两回刺，沈婉凝拿针给他挑出来，他便记住了，再碰渔网先拿手背蹭一蹭。
阿鹤每日早晚在院子里练一趟拳，把短棍搁在门后头，改用一根晾衣的竹竿比划。
承渊跟着学，扎马步扎得两腿打颤，咬着牙不肯起来。
太子靠在堂屋门槛上看了一阵，忽然道：“这孩子的根骨不错。”
谢怀忱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舆图，闻言停了一步，看了太子一眼，淡淡道：“殿下还是少开口，多歇着。”
太子把嘴角一扯，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日夜里，沈婉凝把药箱里剩下的药材清点了一遍，又拿布包了两包干粮。
谢怀忱把短刀磨了磨，在灯下试了试刃口，割断一根头发。
阿鹤把马车重新套好，马喂饱了，车厢里铺了干草，搁了水囊。
陈老`六从后院搬出一只旧木箱，翻出两件蓑衣，一股樟木味。
到了第三日傍晚，天擦黑，陈老`六从滩涂上回来，把船缆往院门口的木桩上一系，朝堂屋里喊了一声：“船备好了，就在村后头的石阶底下，桨在船舱里搁着，我白天刚补了船底，不漏水。”
谢怀忱从堂屋出来，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沉下去了，西边还剩一抹暗红，海风从滩涂上刮过来，裹着潮气。
沈婉凝把包袱系好，从里屋出来，换了身深色短褐，头发用布巾裹紧，腰间别了短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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