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迷涧’，禁地

赵姓青年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转头，冲身后几个同门看了一眼，那几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戏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傻子似的古怪。

“道歉？”赵姓青年转回头，盯着陆言，“你让我，给一个天衍峰的丫头，道歉？”

他往前走了一步，混元七劫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下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山，朝陆言当头罩落：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陆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缕七劫的气息压到他身上，像是一阵风吹过山岗，连他衣角都没掀起半分。他脸上那点平和的笑，也没有变。

“我说，”陆言道，“你吓着我小师妹了。道个歉，再走。”

赵姓青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得出，对面这个灰袍青年，修为不过五劫。

可他那缕七劫的气息压过去，对方却纹丝不动，像是他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深扎在崖壁里的老石头。

他收起那点轻蔑，重新打量了陆言一眼：“你是什么人？天衍峰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号？”

“陆言。”陆言道，“刚来不久。”

“刚来不久……”赵姓青年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刚来不久，就敢替天衍峰出头？你知不知道，在这大衍仙宗里，天衍峰是什么地方？”

“知道。”陆言道，“穷地方。没人撑腰。谁都能踩一脚。”

“知道还敢出头？”赵姓青年眯起眼，“你是不怕死，还是脑子不好使？”

“都不是。”陆言道，“我就是觉得，你欺负一个采药的小丫头，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要是手痒，想找人练练，我陪你。”

这话一出，涧壁边，一片死寂。

周长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松开石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陆言的肩膀，压低声音：“八师弟，别冲动！他七劫，你……”

“我知道。”陆言道，“大师兄，你放心。”

他没有挣开周长风的手，只是抬眼，望着赵姓青年，声音不高不低：

“赵师兄，我五劫，你七劫。我打不过你，这我知道。”

“可你要是真动手，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能让你脸上挂点彩。”他笑了笑，“你一个问剑峰的内门精英，跟我一个天衍峰的废物换命，划算吗？”

赵姓青年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看得出，对面这个灰袍青年，不是在说狠话。他说“拼着这条命不要”的时候，眼底那点光，是认真的。

像是他真做过这种事，也真不介意再做一次。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天衍峰，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有种的。”

他转身，朝那几个同门挥了挥手：“走。”

“赵师兄？”一个同门愣了一下，“那草……”

“草都拔了，还站这儿干什么？”赵姓青年头也不回，

“走了。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待久了晦气。”

那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赵姓青年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陆言。我记住你了。天衍峰，也记住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以后，别让我在宗门里碰见你。”

说完，他抬步，身形没入浓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涧壁边，重新安静下来。

周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按着陆言肩膀的手，脸上那点紧绷，这才慢慢松下来：

“八师弟，你刚才……真敢说。”

“他不敢动手。”陆言道，“他七劫，我五劫。他要是真把我打死了，宗门里，他也不好交代。他没那么蠢。”

“可他要是不怕交代呢？”韩九算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在赌。”

“赌赢了。”陆言笑了笑，“走吧，换个地方采药。”

他没有再多话，转身，朝涧壁另一侧走去。

身后，周长风、韩九算、石磊、苏糖四人，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苏糖跑了几步，追上他，仰头望着他：“八师兄，你刚才……真不怕吗？”

“怕。”陆言道，“怕得很。”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有些事，比怕更要紧。”陆言道，

“你是我师妹。他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师妹，我要是连句话都不敢说，那我这修行，修的是什么？”

苏糖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换到涧壁另一侧，雾气稍薄，凝露草果然多了不少。

苏糖蹲在崖边，一株一株小心地采，像是方才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陆言看得出，她采药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也急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蹲在她身侧，帮她一起采。

“八师兄，”苏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方才那话，说得真好。”

“哪句？”

“就是那句，‘你是我师妹’。”苏糖没有抬头，手里攥着一株凝露草，

“天衍峰上，除了大师兄他们，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陆言沉默了一下：“那以后，我都这么说。”

苏糖没有答话。

她低着头，采了一会儿药，忽然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采。

陆言没有戳破她。

他低头，采着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涧壁深处那片浓雾。

他心口那盏灯，又轻轻跳了一下。

“大师兄，”他忽然开口，“这雾隐涧最深处，是什么地方？”

周长风正蹲在不远处挖一株灵草，闻言，头也不抬：

“最深处？没人去过。那底下雾太浓，灵气太杂，下去的人，十有八九迷路，转着转着，就转到别处去了。宗门里，把那底下叫‘迷涧’，禁地。”

“禁地？”陆言问，“为什么禁？”

“不知道。”周长风道，

“从我进宗门起，那儿就禁着。听老一辈说，那底下，封着什么东西。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没人敢下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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