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大衍三关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是风声，是云海翻涌的声音。

陆言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极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着，穿过了一段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光。

再睁眼时。

他落在了一座古朴到极点的青石圆台上。

圆台极大，刻满了与大衍令上一模一样的古纹，台面被千万年的人踩得光滑如玉。

台外，是一望无际、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九十九级通天石阶之上，一座山门巍然矗立，

山门正中，悬着一块蒙着尘、却依旧难掩其煌煌气象的古匾。

匾上，四个大字，铁画银钩，苍茫古老。

大衍仙宗。

陆言站稳了，先没急着动，眯眼往四下一扫。

他原以为接引台是个清静地方，就自己一个外来的。

结果一看

好家伙，热闹得很。

圆台外头那片望不到边的白玉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

一个个年纪不大，有穿锦衣的，有裹兽皮的，有踏剑来的，有骑各种奇形怪状飞兽来的，还有不少跟他一样，是从各处传送台上凭空冒出来的。

人影一道接一道亮起，落进广场，汇成一片人海，吵吵嚷嚷，跟凡间赶集似的。

广场最前头，搭着三座极高的石台，每座台前都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陆言一言看清。

三座石台代表三道试炼。

这是大衍仙宗在招人。

难怪。

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万里的年轻人，挤破头想进这座太墟数得上号的大宗门，今日正是开山门、收弟子的大日子。

各处接引台、传送阵全开了，人一批一批往里送。

他这么个从接引台上走下来的，混在里头，半点不扎眼。

"正好。"陆言心里嘀咕，"老祖让我藏。这下连身份都不用编了。"

果然，周围没人多看他一眼。

维持秩序的宗门弟子忙着吆喝排队，谁有工夫管一个灰扑扑、气息平平的年轻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传送来的。

太墟这么大，散修、小族、边荒来的，多了去了。

陆言把大衍令往怀里一按，收敛气息，混进人流，跟着旁边一人问了句：

"兄台，这三关，都是考什么的？"

那人是个圆脸少年，也是来碰运气的，正紧张得直搓手，闻言瞥他一眼，见他面生，只当是哪个偏远地方来的，好心压低声音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也敢来？大衍收徒，历来有三关。"

他抬手，一座一座石台指过去。

"头一关，叫'问衍碑'。手按上去，碑亮几色光、光冲到第几道纹，就测出你根骨、修为、天资的底子。亮得越高，越是块修行的料。这一关过不去，后头两关，门都摸不着。"

"第二关，问心。过了碑的，上中间那座'心澄台'。台上有宗里的长辈，亲自拿话问你，也有幻境考你。考的是心性、道心、临危乱不乱。”

“这一关玄乎，多少根骨顶尖的天骄，就栽在心术不正、道心不坚上，被当场撵下山。"

"第三关，最难。"圆脸少年咽了口唾沫，

"演道。最后那块玉璧，叫'大衍璧'。宗里会给你一道题，或者一道残缺的功法、阵图、推演之局，给你一炷香，让你当场推演、补全、破局。"

"大衍仙宗，立宗的根本就是一个'衍'字，推演天地，算尽玄机。”

“前两关考你是不是块料、是不是个好人，这第三关，考的是你真正的资质。"

少年说完，自己先泄了气：

"我嘛，第三关肯定没戏，能过第一关，回去都够吹一辈子了。"

陆言点点头，把这三关记下了。

测骨，问心，演道。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修为这一块，他是五劫。

在六界顶天，在这儿也就一般般。

问衍碑真要把他底子全照出来，一个五劫来拜师，岁数、来历全对不上，反而扎眼

倒不如，收着。

他如今五劫自在，气息收发由心，想让那碑照出几色光，就能照出几色。

"根骨亮个中上，修为压到本地这个岁数该有的样子，不冒尖，也不寒碜。"他拿定主意，

"先混进去再说。"

至于问心。

他这一路走过七界，渡过五次天劫，连噬界妖当面诱他松手都没松，道心这一关，他还真不虚。

唯独第三关，演道。

陆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是神算门的根。

引路钱能标七界之门，知天命那一身推演天机的本事，源头就在大衍。

这第三关考的东西，说穿了，正是他这一脉的老本行。

可老祖叮嘱过

前半年，当块石头，谁的风头都别出。

"也收着。"他对自己说，

"过了就行，别考得太吓人。"

队伍挪得不算慢。

前头不断有人上问衍碑，有人狂喜大叫，被碑光冲得满脸通红；也有人按上去，石碑死气沉沉，灰溜溜被弟子客气地请到一边，抹着眼泪下山。

陆言冷眼旁观，把太墟修士的修为路数、气机深浅，一样一样往心里记。

果然如知天命所说，这儿来拜师的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扫了一圈，五劫的，真就一抓一大把，六劫的也不少见，甚至有几个气息深沉的，怕是摸到了七劫的边。

放在六界，这些都是能开宗立派、镇一界气运的老祖宗。

在这儿，他们排着队，紧张得手心冒汗，就为了进大衍仙宗，当个外门弟子。

陆言正看着，前头那圆脸少年忽然回头，凑过来，小声道：

"哎，快到你了。瞧见没，那边那个，"

他努了努嘴。

广场一侧，一道人影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缓步而来。

那是个一身华服的青年，面如冠玉，气息渊深，周身隐隐有宝光流转，身后还跟着几个显然是随从、护卫模样的人。

所过之处，排队的人群纷纷避让，议论声压得低低的，却挡不住那份敬畏。

"那是谁？"陆言问。

"你连他都不认识？"圆脸少年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你果然是哪个山沟里来吧，那是柳家，柳惊寒。”

“太墟八大世家之一柳家的嫡子，听说十四岁就破了六劫，如今年不过百，已经摸到七劫的门槛了，根骨是百年难遇的'九窍通明'！"

"这一回大衍开山门，他是头一个被内定、铁定要进内门、甚至可能被某位长老直接收为亲传的人物。"少年啧啧两声，

"咱们这些人，都是来陪跑、争那几个外门名额的。人比人，气死人哟。"

陆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柳惊寒一眼。

那青年似有所觉，遥遥抬眼，目光在人群里淡淡一扫，冷淡，倨傲，像在看一堆与自己无关的石头。

扫过陆言时，没有半分停顿，径直移开了。

一个气息平平的灰袍小子，不值他一眼。

陆言收回目光，神色没半点波澜，心里反倒踏实了。

"挺好。"他想，"没人注意，最好。"

"下一个！"

石台之上，宗门弟子的唱名声响起。

圆脸少年腿一哆嗦，上去了，按碑，碑光亮了五色彩光，冲到第六道纹，堪堪够格，少年狂喜，被引去一旁候着第二关。

紧接着。

"下一个，报上名来！"

轮到陆言了。

他整了整那身洗得发旧的灰袍，迈步，登上了第一座石台。

站在碑前，深吸一口气，掌心，缓缓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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