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这可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秦向东停在管口，从缝隙里向外观察。地下室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是压实的土地。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中间的天花板上，照射范围有限，四周墙壁的阴影很深。墙角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灰色衬衫，赤脚，脚踝上有铁链的痕迹。
颂猜。
颂猜听到了通风管里的动静。他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盯着管口的方向，手里攥着一条叠起来的毯子，像是准备当武器。他的脸比秦向东在沙没沙空餐馆里见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裂口。
秦向东从管口里滑出来，落在地下室的地面上。他的靴子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颂猜从床上跳了起来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毯子举在胸前。然后他看清了来人是谁，毯子从他手里滑落下去，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了墙上。
"你……"颂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先生说你在坤颂的地下室。"
秦向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踝上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墙壁上一枚打入水泥的钢环里，锁是普通的挂锁，用铁丝就能捅开。
"吴先生死了。吴永泰也死了。"
颂猜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的目光从秦向东脸上移到他的腰侧，看到那把厨刀上的暗红色痕迹时，眼睛闭了一下。
秦向东蹲下身掏出一根细铁丝，半分钟就捅开了挂锁。铁链从颂猜的脚踝上滑落，在泥地上哗啦一声。他站起来，抓住颂猜的手臂把他从墙角拖了出来。"走。从通风管爬出去，我在前面带路。"
颂猜看了一眼那个四十厘米宽的管口，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的肩膀比秦向东宽一些，钻进去会更吃力。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外面传来一声哨响——坤颂的人换綧刹风了岗了，给他们留下的时间不多。
秦向东先钻回了管道。颂猜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完全填满了管道空间，空气变得更加稀薄。他们在管道里爬行的速度很慢，颂猜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有几次秦向东听到他在后面停下来大口喘气。
"继续爬。"秦向东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在管道里传得很清楚，"还有十米。"
他们从通风管口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涌入肺里，冰凉而新鲜，像一盆冷水浇在脸上。颂猜趴在草丛里猛烈地咳嗽着，整个人蜷成一团。秦向东把他的肩膀拽起来拖着往灌木丛方向移动。
他们钻进灌木丛的时候，基地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娜塔莎引爆了第一枚烟雾弹，白色的浓烟从基地围墙侧面升起来，像一朵蘑菇云在夜空中绽开。紧接着第二枚炸了，红色的火光在烟雾中闪了一下，然后是哨兵们混乱的叫喊声和狗吠声。
秦向东拖着颂猜在灌木丛中穿行。颂猜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是被秦向东拽着在地面上拖行。他的脚踝上被铁链磨出的伤口在碎石地面上刮蹭着，渗出血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们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约定汇合的位置。娜塔莎的车停在树丛后面，引擎已经发动了，车灯没有开。秦向东把颂猜推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座，门还没关好，娜塔莎已经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向南方疾驰。颂猜蜷在后座上一动不动，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在车厢里回荡。秦向东从座位下面摸出一瓶水递到后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虚脱。但他接过了水瓶，拧开盖子灌了半瓶下去。
车子在夜路上开了很久。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星星渐次隐去，东方的山脊线上泛起一层朦胧的灰白色。秦向东靠在副驾驶座上，伸手按了按肋骨的位置。绷带下面传来一阵持续的钝痛，他用手心压着那里，让体温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娜塔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颂猜。"你要带他去哪？"
"曼谷。我需要他开口。吴先生在缅甸的联系方式、老挝和越南的散线、还有他所有在泰国的关系网。我要全部挖出来。"
颂猜在后座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响。秦向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在摇头——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摇晃。但他的嘴动了动，说出一句低不可闻的话。
"吴先生……在缅甸的联系人……是一个叫……丹瑞的缅甸军人……他手里有吴先生从泰国撤走的最后一批资金……两千万美金……"
秦向东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看着颂猜那张惨白的脸。"在哪？"
"克伦邦……妙瓦底……一个赌场的地下金库……吴先生让我……记过那个地址……"
颂猜说完这句话，身体向侧面一歪，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昏了过去。他的呼吸还在，虽然微弱但稳定。
秦向东转回身坐好。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溢出来，照在车窗玻璃上，把车内映成一片淡金色。娜塔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座位下面摸出一罐咖啡扔给他。秦向东接住那罐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车继续向南开着。前方是逐渐开阔的平原，公路两侧的田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远处的天际线边缘，曼谷的高楼轮廓隐约浮现出来，像浮在雾海之上的一片灰蓝色岛屿。
秦向东把咖啡罐放在仪表台上，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他的肋骨在呼吸里安静地起伏着，手臂上的伤口结了痂，手指缝线的地方长出了新的粉色皮肤。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放松又没完全放松下来，但确实有一条微弱的弧线从嘴角的肌肉纹理里浮现出来。
娜塔莎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用指关节碰了碰他的前臂。"到了。"
"嗯。"秦向东没有睁开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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