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宰年猪辣
大宝第一个挽起了袖子，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二宝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向下压了一下，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
三宝已经凑了上去，一脸跃跃欲试。
四宝最直接，他二话不说就弯下腰去，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的脚踝。
“五宝、六宝，你们在前面开路。”
宋晞又吩咐道，“娘，您在这里帮我们守着位置，我们带着他去医馆，去去就回。”
王寡妇应了一声。
虽然有些担忧，但看见女儿和几个孩子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好嘞！”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场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大宝抱住了那小无赖的右胳膊，二宝抓住了他的左胳膊，三宝抱住了他的右腿，四宝抱住了他的左腿。
四个人一人抓着一处，喊了声“一、二、三”，然后像抬年猪似的把那小无赖给强行抬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那小无赖原本还躺在地上装死，这会儿真的被腾空抬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就慌了。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四肢在空中拼命地乱蹬，像一只被翻过来挣扎的小肥猪。
“救命啊！杀人啦！有人当街拐孩子啦！”
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那声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
六宝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绣好的帕子。
那帕子是淡青色的，角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小兰花，是她自己练手的作品。
她踮着脚尖，认认真真地把那块帕子团成一个小团，然后对准那小无赖还在嚎叫的嘴，一塞。
“唔唔唔——！”
那嚎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那小无赖满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快要脱眶，两条腿死命地踢腾，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五宝站在最前面，两只小手叉着腰，小脸扬得高高的，冲着围观的人群脆生生地喊道：
“杀年猪咯！大家快让让！我娘亲要带这个小偷去医馆了！”
那声音又亮又甜，还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认真，把周围看热闹的行人全都逗笑了。
“哈哈哈，这几个孩子也太逗了！”
“什么杀年猪，分明是在抬人嘛！”
“瞧那小崽子，刚才还在地上打滚，这会儿被抬着走，倒是不嚎了！”
“让让让让，给孩子们腾个地方！”
围观的人群笑着让开了一条路，权当是小孩子间的玩闹。
那几个孩子抬着那小无赖，像抬着一头年猪似的，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大半个庙会。
走在前面的五宝和六宝，一个喊口号一个在旁边拍手，走得脚下生风。
后面抬人的四个小子也是步子又稳又快，脸上带着红扑扑的笑意。
只有被抬在中间的小无赖，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招摇过市地抬着走。
这让他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
一行人拐进了庙会主街旁边的一条窄巷，越往里走越偏僻，越往里走越安静。
等四周再无人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锣鼓声时，宋晞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下颌，朝几个孩子扬了扬。
大宝和二宝会意，同时松了手。
三宝和四宝也松开腿，那小无赖“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捂着嘴巴，一把扯出那块帕子，弯着腰使劲地干呕了两声，
像是要把刚才堵在嗓子眼里的那股子闷气全吐出来。
等他缓过劲来，抬手一抹，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抬起头，对上宋晞的目光。
宋晞逆着光站在巷口，身后的庙会灯火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明朗又清晰。
她的脸沉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可那小无赖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没有来的压迫感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巷子又窄又深，高墙夹着一条青石板路，后面是死胡同，左右两边也没有岔道。
寻常人想跑应该是不可能的。
他咬了咬嘴唇，仿佛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取舍。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那声音又脆又响。
他伏在地上，又猛地抬起头，嗷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
“求夫人和公子们原谅！饶命啊！”
他边哭边说，像是被吓坏了：“我是实在饿得没办法了，才做了这种事！”
“夫人您不知道，我家里原本也是有田有地的，可前阵子被仇家找上门来，一家老小都被灭了满门！”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我年纪小，当时正好在外面玩，躲过了一劫。”
“可我已经回不去家了，只能在外面到处流浪，后来实在走不动了，饿晕在乱葬岗上，是一个老乞丐救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可是那老乞丐现在也要饿死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盯上了夫人的钱袋子。”
“但我真的没想偷多少，就是想偷几文钱，给那老乞丐买个包子吃，让他能在走之前吃上一顿好的……”
他越哭越惨，越哭越真，像是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苦楚全都倒了出来。
宋晞站在他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说话。
她仔细地听完了他的话，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模样。
这孩子瘦得厉害，脸上脏兮兮的，身上那件短褐又破又旧，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口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逻辑清晰，每句话都卡在该卡的地方，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可宋晞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套说辞太完美了，每个字都卡在点上，逻辑和煽情都通顺无比，完美得让人感觉到有些假。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这街上的人这么多，”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孩子闲聊，“我们瞧着也不是穿着打扮最富裕的人家，你怎得就选上了我？”
“因为其他人不好偷啊——”
那小无赖哭得专心，差点就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但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补上一句，声音比方才更急更抖：
“不不不，我是说，我在街边蹲着乞讨的时候，瞧见夫人您从望月阁那样的大酒楼里出来，又能带着这么多孩子吃喝玩乐，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继续找补：“我不敢去找穷人，毕竟穷人也不容易，偷了他们的钱，他们就得饿肚子了。”
“我又不敢去找富人，他们前呼后拥的，身边全是家丁护卫，我只要一近身就会被抓住打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酸楚和委屈：“可只有夫人您这样温柔善良又大方的女子，我才敢……我才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终于因为说了实话而惭愧了。
“对不住，是我错了，您就饶过我吧！”
说完，他趴在地上，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副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宋晞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站在身边的三宝和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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