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暖阁
第三章 暖阁藏锋·血夜微芒
一
东暖阁确实比之前那间狭小偏室好得多。
虽然仍算不得奢华,至少宽敞明亮。有一扇真正的木窗,糊着素帛,能透进天光。靠墙是一张榉木矮榻,铺着新换的蒲草席,虽然依旧粗糙,却厚实干净许多。一张低矮的漆案,边缘的朱漆已经斑驳。墙角甚至有一个半旧的陶制炭盆,尽管现在并非用炭的季节。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主殿只隔着一道绘着云雷纹的木制屏风。夜深人静时,能清晰听到主殿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雍己压抑的咳嗽,巫彭低沉的祝祷,陶罐里巫虫永不停歇的啃噬声。
邱莹莹在哑女宫婢的帮助下——那宫婢如今见了她,眼神里除了麻木,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瑟缩和敬畏——将自己的“衣物”(其实只有身上那件系统附赠的、似乎永不沾染尘埃的素白长裙,以及几件巫彭后来派人送来的、粗糙的麻布深衣)搬了过来。
安置停当,哑女无声退下,暖阁内只剩下邱莹莹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是寝宫内部一处小小的天井,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青苔。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饱含水汽,混合着泥土和草木被冲刷后的清新气息,暂时压过了殿内那股沉闷的药味和腐朽气。
天色依旧阴沉。
邱莹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情况。妖力已经重新蛰伏下去,但经脉间残留着隐隐的胀痛和撕裂感,像是强行撑开后又回缩的皮囊。灵魂与肉体的融合度在她爆发妖力后,竟然不降反升,达到了82%。然而,那种排斥的“异物感”却更加明显了,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体内争夺着主导权,彼此撕扯,带来一种持续的低度不适。
更让她在意的是,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下方,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阴寒的“异物”。那不是妖力,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能量,更像是一种……带着强烈怨念和死气的印记。来自雍己体内。
她尝试用微弱的妖力去冲刷,那丝阴寒如跗骨之蛆,盘踞不动,反而隐隐刺激得妖力有些躁动。
【系统,分析我体内残留的未知能量印记。】
【分析中……成分复杂:包含高度浓缩的负面精神能量(怨念、绝望)、微量未知毒素、以及……极微量的‘诅咒’残留特性。与目标人物雍己生命体征存在微弱连接。推测为长期接触或承受某种‘厌胜’‘诅祝’类巫术影响的沉积物。警告:该印记可能干扰宿主能量运行,并存在被反向追踪或影响的风险。】
诅祝?巫术?
邱莹莹蹙眉。史书上可没提雍己还被人下了咒。不过,一个被臣下活活饿死的君王,生前遭遇些什么龌龊手段,似乎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这印记留在她体内,终究是个隐患。而且,通过刚才的接触爆发,她能感觉到,雍己体内的这种“沉积物”恐怕数量不少,且盘根错节,与他虚弱的病体几乎融为一体。这或许就是他常年病弱、甚至可能最终“病饿而死”的重要原因之一。
要救他,清除或至少缓解这些“沉积物”,似乎是绕不开的一环。
但这需要力量,更需要……契机和信任。
“仙子。” 屏风外传来巫彭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上醒了一刻,进了一点黍羹。听闻仙子已安顿好,王上说……若仙子得空,可去叙话。”
邱莹莹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麻布深衣——这是她特意换上的,素白长裙太过扎眼,在获得稳固地位前,低调些好——绕过屏风,走向主殿。
雍己半靠在玉席上,背后垫着两个旧锦囊。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清亮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的涣散茫然。巫彭垂手侍立在玉席三步之外,见到邱莹莹,立刻躬身,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王上。” 邱莹莹在惯常的位置跪坐下来,姿态恭顺。
雍己看着她,视线在她身上朴素的麻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住得……可还习惯?” 他问,声音依旧低弱。
“谢王上关怀,暖阁甚好。” 邱莹莹轻声回答。
“那就好。” 雍己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玉席边缘的丝绦,“方才……孤似乎,魇着了。多亏有你。”
“民女分内之事。” 邱莹莹道,“王上感觉可好些了?”
“嗯……身上松快了些,头也不那么疼了。” 雍己抬起眼,目光落在邱莹莹脸上,带着探究,“你的手……还疼吗?”
邱莹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些许小伤,早已无碍。”
雍己“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孤听巫彭说,你并非寻常山野之人。”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却并不突兀,符合一个病中君王对身边突然出现的、拥有奇异力量之人的合理好奇。
邱莹莹心念电转。九尾狐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但经过方才的爆发,再完全用“山野灵女”搪塞,恐怕巫彭那里都过不去。
她微微垂下头,露出些许恰如其分的黯然和犹豫,声音更轻:“王上……可曾听闻,上古有灵狐,秉天地清气而生,不履尘垢,不染秽气?”
巫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雍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光,缓缓道:“《山经》有载,青丘之狐,其音如婴,见则天下安宁。然……那是祥瑞。”
“民女……不敢自比祥瑞。” 邱莹莹抬起头,目光澄澈中带着一丝凄清,“只是侥幸,得了一丝微末的灵狐血脉传承,居于世外,不谙世事。前些时日,忽感帝星摇动,气机牵引,心绪难宁,仿佛……有使命在身,故才循着冥冥中的感应,来到王都。” 她顿了顿,看向雍己,眼神诚挚,“见到王上,方知……或许,这便是民女的缘法。”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狐妖身份模糊为“灵狐血脉”,既解释了力量的来源,又将自己定位为“感应天命而来”的辅助者,而非别有用心之徒。
雍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邱莹莹说完,他才缓缓眨了眨眼,喃喃重复:“缘法……”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墙角那些陶罐:“你……怕那些虫子吗?”
话题跳跃得有些突兀。
邱莹莹看了一眼那些陶罐,摇了摇头:“不怕。只是……觉得它们啃噬的声音,令人心烦。”
“巫彭说,它们能吸走病气。” 雍己道,语气平淡无波,“可孤觉得,它们吸走的,不只是病气。” 他转头看向巫彭,“巫彭,今日的占卜,如何?”
巫彭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几片龟甲。甲上裂纹纵横交错,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王上,今日卜问东夷贡赋及南方水患,裂纹……皆示‘不吉’,且有‘阴晦侵扰,小人作祟’之象。”
“又是小人作祟……” 雍己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苦恼和疲惫,“年年卜,年年不吉,年年有小人。这小人……究竟在何处?”
巫彭低头:“臣……法力微末,难以尽窥天机。只知王上圣体违和,国事艰难,皆因……正气不彰,邪祟潜藏。”
“邪祟……” 雍己将这个词含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目光又飘向邱莹莹,“你既能驱散孤体内的……不适,可能分辨这宫中的‘邪祟’?”
邱莹莹心中一动。这是一个介入更深、展现价值的绝佳机会,但也伴随着风险。她体内残留的那丝阴寒印记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民女……可以一试。” 她谨慎地回答,“但需王上允准,并在巫彭大人协助下,于宫中行走感知。”
“准。” 雍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他看向巫彭:“巫彭,你陪着她。宫中各处,皆可去得。若有需要,调用巫卫。”
巫彭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安排有所顾虑,但迎着雍己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他只能躬身:“臣……领命。”
“去吧。” 雍己似乎有些累了,重新躺下,合上眼睛,“有了结果,再来报与孤知。”
“是。” 邱莹莹与巫彭同时应声,退出主殿。
站在殿外廊下,午后沉闷的天光落在两人身上。
巫彭转过身,第一次正眼、仔细地打量邱莹莹。他的目光复杂无比,敬畏、疑虑、警惕、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仙子,” 他嘶哑地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正式,也更疏离,“王上之命,老臣自当遵从。只是宫中禁地颇多,规矩森严,更有……一些地方,非比寻常。仙子探查时,万望谨慎,莫要触动不该触动之物,也莫要……沾染不该沾染之气。”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缓慢,意有所指。
邱莹莹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多谢巫彭大人提点。莹莹省得分寸,只为王上安康,绝不敢行差踏错。”
巫彭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抬手示意:“请随我来。”
二
接下来的几天,邱莹莹在巫彭的陪同下,开始了对这座商王寝宫,乃至部分相连宫室的探查。
她很快发现,这座宫殿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庞大和……陈旧。许多宫室显然久无人居,门户紧闭,台阶上落满灰尘和枯叶,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即便是有人居住的区域,也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衰败气息。漆色剥落的梁柱,残缺不全的砖石地墁,锈蚀严重的青铜器皿被随意堆放在角落。
宫人很少,且大多面色麻木,眼神躲闪,行动间悄无声息,像一群游荡的影子。见到巫彭和邱莹莹,远远便避让到路边,深深低头,直到他们走过才敢活动。
巫彭一路沉默寡言,只是机械地引路,打开一道道沉重的门锁,对某些明显异常的地方也视若无睹。只有当邱莹莹在某些地方停留稍久,或凝神感应时,他才会投来关注的目光。
邱莹莹将妖力感知收敛到极细微的程度,只凭借狐妖天生敏锐的灵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本能感应,去捕捉那些不寻常的“痕迹”。
她很快便有所发现。
在寝宫西侧,一处据说曾是先王某位早夭公子住所的偏殿废墟下,她感应到浓烈得化不开的悲怨之气,如同实质的阴云,盘踞在断壁残垣之间。那气息与她体内来自雍己的阴寒印记,有微弱的相似之处,但更为驳杂、狂暴。
在一处废弃的祭坛附近,夯土地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即使历经风雨,依然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血腥味。巫彭说,那里曾是历代商王举行“血祭”的场所之一,后来废弃不用。
最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是靠近宫墙东北角的一排低矮土屋。那里是宫中最低等杂役和罪奴居住的地方,污水横流,气味污浊。但在那污浊之中,邱莹莹捕捉到了一种更为隐晦、更为粘稠的恶意。那恶意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无数细小的、充满嫉妒、怨恨和绝望的毒针,无差别地刺向每一个经过的生命。她甚至看到,土屋墙根下生长的野草,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
她尝试着,在某些“痕迹”特别明显的地方,悄悄释放一丝微弱的、净化性质的妖力。
效果很有限。这些负面能量沉积已久,与这片土地、这座宫殿几乎长在了一起,根深蒂固。她的那点妖力,如同杯水车薪,只能让局部区域的空气稍稍清新一瞬,很快又被更庞大的污浊所淹没。
而且,每次尝试,她体内那丝阴寒印记就会隐隐发烫,似乎在吸收或呼应着外界的同类气息。这让她不得不更加小心。
探查的第四日午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整洁的宫苑。这里有一小片打理过的竹圃,一口水质清澈的井,几间屋舍虽然朴素,却门窗完好,阶前也无杂草。
“此处是庖厨所在?” 邱莹莹问。她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食物气息。
“非也。” 巫彭摇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此处……是专为王上调制‘药膳’和‘仙露’的‘甘露房’。”
邱莹莹眉梢微动。雍己的药膳和“仙露”?她想起每日送到寝殿的那些粗糙饭食和所谓的“清露”。
“王上的膳食……皆由此处制备?” 她状似随意地问。
巫彭沉默了一下,才道:“王上圣体孱弱,脾胃虚弱,寻常饮食难以下咽,需特制流食药羹。甘露房由宫中老膳夫及……大巫咸一脉的弟子负责。”
大巫咸?邱莹莹记得,巫咸是商代著名的神巫,地位崇高。他的传承弟子负责雍己的“特制饮食”?
她放开感知,仔细探查这处“甘露房”。
表面看来,并无异样。虽然有些草药的清苦气,但还算干净。然而,当她的感知渗入那几间屋舍,尤其是深处一间似乎专门用来存放食材和药材的仓房时,一种极其隐晦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被她捕捉到了。
那波动非常微弱,几乎被各种药材气味完全掩盖,但它存在。冰冷,滑腻,带着一种刻意隐藏起来的、腐败的甜腥。
与她体内那丝阴寒印记,同源,但更为“新鲜”和“活跃”。
邱莹莹的心微微一沉。
她没有声张,只是记下了这个位置和那种感觉。
探查结束时,已是日影西斜。巫彭将她送回东暖阁外。
“仙子这几日探查,可有所得?” 巫彭问,目光紧盯着她。
邱莹莹斟酌着言辞:“宫中……确有‘不净’之气积聚。年代久远,与宫室地气纠缠颇深。西偏殿废墟怨念深重,东北角贱役所居之地,弥漫绝望恶意。至于王上圣体所受侵扰……” 她顿了顿,“似乎更为复杂,非单一源头,或许……与日常饮食居处,皆有关联。”
她刻意说得模糊,但点出了“饮食居处”。
巫彭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晦暗不明。他缓缓道:“仙子洞察入微。王上处境……确非寻常病痛。老臣亦有所感,只是……力有不逮,难辨根源。” 他抬眼看着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道:“甘露房……非老臣所能插手。大巫咸一脉,自先王时便掌宫廷祀典及……王族医药膳食。王上之食水,必经其手。”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躬身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
邱莹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巫彭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寝殿。
雍己知道吗?
他每日服用的药羹“仙露”,可能本身就是“毒药”的一部分?
那个看起来病弱茫然、仿佛随时会昏睡过去的君王,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
她想起他问“小人何在”时,那平淡语气下掩藏的深深疲惫。想起他看向那些巫虫陶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了然。
以及,在她妖力爆发、狐尾显现时,他那过于平静、近乎空洞的眼神。
邱莹莹转身走进暖阁,合上门。
烛火未燃,只有窗外最后的天光,将室内物体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个更稳妥的、介入雍己“治疗”和“饮食”的借口。
机会,在三天后的深夜,以一种猝不及防的、血腥的方式到来。
三
那夜无月,星子也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狂风骤起,呼啸着穿过宫殿的甬道和回廊,吹得门窗砰砰作响,如同无数巨手在拍打。
邱莹莹在东暖阁的矮榻上盘膝调息,试图进一步梳理和掌控体内日渐增长的妖力,同时压制那丝阴寒印记的异动。风声凄厉,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野兽呜咽又像是妇人哭泣的怪响,让她难以完全静心。
将近子时,风声似乎小了些。
但另一种声音,却陡然清晰起来——从主殿方向传来的,绝非雍己寻常咳嗽或呓语的、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以及,器物翻倒的碎裂声!
邱莹莹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微光。她身形一动,已无声无息地掠至屏风边,侧耳倾听。
主殿内,有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除了雍己微弱急促的喘息和巫彭粗重惊恐的呼吸,还有至少两道陌生的、刻意放轻却依旧透着狠戾气息的呼吸!
没有呼喊,没有打斗的剧烈声响,只有肢体摩擦、挣扎、以及利刃割开皮肉那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闷响!
出事了!
邱莹莹没有丝毫犹豫。她指尖在屏风边缘轻轻一点,一点微不可察的妖力渗入木纹,暂时隔绝了这边可能传出的声响。随即,她身形如一道轻烟,贴着墙壁阴影,滑向主殿那扇并未完全关严的朱漆木门。
门缝里透出摇曳昏暗的灯光,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邱莹莹将眼睛凑近门缝。
只见主殿内,那盏唯一的青铜灯树已被打翻在地,灯油泼洒,火苗在地上微弱地燃烧着,映照出扭曲晃动的光影。
玉席边,雍己依旧侧躺着,似乎还在昏睡,但被子滑落了一半。
而玉席前,巫彭正死死抱着一个人的腰腹,那人穿着宫中内侍的深褐色短衣,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青铜短匕,匕尖上还在滴血!巫彭的背上、手臂上已有数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他的巫袍。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命阻止那内侍靠近玉席。
另一边,另一个同样装扮的内侍,正手持短匕,悄无声息地绕向玉席的另一侧!他的目标,显然是毫无防备的雍己!
地上,还倒伏着一个身影,看衣着像是寻常值夜的老内侍,身下一大滩血泊,已然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邱莹莹脑中念头飞转。
救人?必然要再次动用妖力,而且可能暴露更多。但若不救……任务直接失败。
更重要的是,这场发生在君王寝殿的、精准而沉默的刺杀,背后意味着什么?雍己的处境,比她预想的更凶险!
就在第二个内侍的匕尖即将刺向雍己后心的刹那——
邱莹莹动了!
她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清冽异香催发到极致,同时,将一丝精纯的、带着强烈震慑与迷幻效果的妖力,混合在香气之中,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穿透门缝,笼罩了整个主殿!
“唔!”
那两个行刺的内侍动作同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颅,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握刀的手腕不由得一软。
巫彭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本就意志坚定,且对邱莹莹的力量有所“认知”,抵抗力稍强。他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抱着的内侍狠狠撞向旁边的青铜豆!
哐当!人仰豆翻。
而另一个内侍,在短暂的眩晕后,眼中凶光再现,咬牙再次举起短匕!
这一次,他的目标,却不再是雍己,而是猛地转身,匕尖直指刚刚显出身形、站在门口的邱莹莹!显然,他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散发诡异香气和威压的女子,才是最大的变数!
邱莹莹瞳孔微缩。
对方动作极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青铜短匕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刺她咽喉!
躲闪已来不及。
邱莹莹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缭绕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月华般的微芒,迎着匕尖侧面疾点而去!同时,左手五指虚张,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吸力凭空而生,扯向那内侍的下盘。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玉石相击。邱莹莹的指尖准确点在短匕侧面,那内侍只觉得一股冰冷尖锐的力量透匕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短匕险些脱手!而下盘被无形力量一扯,他顿时重心失衡,向前一个趔趄。
邱莹莹顺势侧身,右手化指为掌,掌缘带着微光,轻飘飘印在那内侍的侧颈。
没有巨响。那内侍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手中短匕“当啷”落地。他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沫,随即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一边,巫彭也已将第一个内侍死死压在身下,用打翻的青铜豆边缘狠狠砸碎了对方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他满头满脸,配上他狰狞的表情和浑身的伤口,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地上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邱莹莹微微喘息,强行压下体内因骤然动用力量而翻腾的妖力和加剧的排斥感。她刚才那两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目前能掌控的、相当一部分妖力实体应用技巧。指尖的微芒是高度凝练的妖力外放,掌力则蕴含了震断心脉的暗劲。
她走到玉席边。
雍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就那样静静地侧躺着,看着殿内惨烈的一幕,看着浑身浴血、喘息未定的巫彭,也看着站在席边、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微光尚未完全散尽的邱莹莹。
他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入邱莹莹和巫彭耳中:
“血……弄脏了席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邱莹莹还带着一丝微光的手指上,看了片刻,才缓缓移开,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被吵醒后说了句无关紧要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巫彭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踉跄着扑到玉席前,声音嘶哑破碎:“王上!王上您……”
“他无事。” 邱莹莹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受了些惊吓,又睡过去了。” 她能感觉到,雍己的呼吸和心跳虽然有些快,但并无大碍。他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巫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绷起来,看向地上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这些贼子!竟敢……竟敢潜入王寝行刺!必须彻查!彻查!”
邱莹莹走到那两具刺客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两人都很年轻,二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手掌虎口有厚茧,是长期习练兵刃的痕迹。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物品,衣着也是最普通的内侍服饰。她掰开一人的嘴看了看,牙齿完好,没有毒囊。
“死士。” 她得出结论,站起身,看向巫彭,“今夜值守的侍卫呢?还有,外面的宫人,难道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巫彭脸色铁青:“今夜风大……王上不喜人多,寝殿周围本就只留了老奴和两个信得过的哑仆值守……方才,老奴察觉有异,出来查看时,哑仆已遭毒手……这些贼子,怕是对宫中路径和王上习惯,极为熟悉!”
“此事不宜声张。” 邱莹莹忽然道。
巫彭猛地看向她。
“刺客能悄无声息潜入,杀死值守,若非我恰好……感知到异常,恐怕已经得手。” 邱莹莹缓缓道,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雍己,“这说明,宫中防卫有巨大漏洞,甚至……可能有内应。此刻大张旗鼓搜查,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主使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弹。”
她顿了顿,看着巫彭的眼睛:“王上……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和安全。暗处的敌人,比明处的更可怕。”
巫彭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愤怒难平,但也明白邱莹莹说得有理。他咬牙道:“那这些尸体……”
“处理掉。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 邱莹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王上寝殿‘一切如常’,只是……王上今夜‘旧疾复发’,需要更精心的‘照料’。从今夜起,王上的饮食、汤药、乃至一应近身事务……” 她看向巫彭,“需得你我亲自过目,或许……由我来经手,更为稳妥。”
巫彭瞳孔一缩。他听懂了邱莹莹的潜台词。甘露房的食物可能有问题,而邱莹莹要借此机会,全面接手雍己的起居和安全。
这无疑是极大的权力,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他看向玉席上仿佛沉睡的君王,又看看眼前这个神秘莫测、力量诡异却两次在危急关头救了雍己的“仙子”。
殿外,风声呜咽依旧。
殿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良久,巫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嘶声道:“……但凭仙子安排。”
邱莹莹微微颔首。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一些,冲淡那令人窒息的血腥。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黑暗中,那座“甘露房”所在的方向。
今夜的血,不会白流。
有些帷幕,既然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么,彻底掀开它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
而那位始终“沉睡”的君王,究竟在这场血腥的棋局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邱莹莹转过身,看向玉席。
雍己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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