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回家

顾勉的话一出口，顾二老夫人脸上最后的一点期盼的神色也塌了下去。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芝娘说的都是真的。当年她让人拿自己的孩子去换宋芝娘的孩子，结果根本没换成。

这些年她百般嫌弃，处处打压的顾若水，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顾二老夫人僵着脖子转过头，眼眶里蓄满了泪，看向顾若水：“若水，我的孩子……是娘的错，是娘糊涂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顾若水蹒跚地扑过去。

顾若水抬眼冷冷看了她一下，往旁边一挪，顾二老夫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

顾若水看着她，语气平静：“怎么？老夫人是觉得我该满脸是泪地扑进你怀里，跟你抱头痛哭一场？”

顾二老夫人僵在原地。

“你这些年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明白？你觉得你我之间，还有所谓的母女情分？”

顾二老夫人张了张嘴，脸上惨白。

她原以为，凭借顾若水这些年的孝顺、忍让。只要把事情说开，她承认自己做错了，顾若水定然会哭着扑进她怀里，诉说这些年受的委屈，原谅她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若水能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

薛呈站在旁边，看着顾若水挺直脊背，强撑出一副冷硬模样的侧脸，心里像被攥了一把。他心疼地走上前，扶住顾若水的胳膊，低声道：

“若水，你还有我。咱们还有个女儿在边外。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带你回家，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顾若水慢慢抬起头，看着薛呈心里翻起无数的懊悔。

身边明明有真心疼她的人，可她却一门心思去讨一个根本不疼她的娘亲，把该珍惜的人一次次推开，无视薛呈这些年为她受到的委屈。

顾若水扶着薛呈的手，慢慢走到牢房边上，朝镇国王和顾族长一众长辈屈膝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若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身子经不得这么折腾。”族长连忙上前一步，想扶她。

顾若水看着族长的动作，还有眼中不作伪的心疼，她声音沙哑：

“大伯父、叔父，这些年是若水做错了，错得可笑。”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昏着的薛复，又转向镇国王，“叔父，对锦瑟出手，确实是我听了顾勉和顾二老夫人的话。我不是主谋，可也是帮凶。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身边紧张望着她的薛呈：“可这件事跟薛呈无关。他是因为我才来的北境，他在边外还有自己的家人。求您不要迁怒他，放他回边外去吧。”

镇国王点了点头：“放心，这件事我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顾若水神色松了松，抬手止住正要开口的薛呈，又瞟了一眼地上昏着的薛复，神色最终坚决起来：

“锦瑟的事上，薛复也是帮凶。并且他今日还听信顾二老夫人的话，意图弑父杀母，这都是实打实的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我不要了！”

说罢，她转向薛呈：“你回去吧。你还年轻，还能再娶一个，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我就一个要求。好好待英儿，再过几年她就及笄了，给她选一户好人家，把她嫁过去。”

说到这里，顾若水嗓子哽了一下。

薛英是她的小女儿，前些年对她这个娘也是孝顺的，处处维护。是她自己一门心思偏着顾二老夫人，把薛家的产业一趟一趟往娘家搬，才跟女儿生了嫌隙。这次来北境，英儿死活不肯跟着，还指责她不堪为妻、为母。

薛呈听她这么说，急道：“若水，你别这么说。就算你有错，也罪不致死。我等你，咱们一块回家。英儿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你这个娘的。还有爹娘也曾提起过，家里的产业留给英儿，往后给她招赘。咱们回去一起盯着，别让她受了委屈，成不成？咱们一起回去。”

顾若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慢慢暗下去。

她摇了摇头：“我活不了多久了，就不回去了。别让我死在英儿面前，叫她伤心。你就跟她说，我在北境另嫁了人，过得很好。让她别再惦记我这个狠心的娘了。”

“这会儿就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镇国王妃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若水循声看过去。

镇国王妃在陆朝辞和许琳瑶一左一右搀扶下走了过来。她走到牢房栅栏边站定，看着顾若水：

“若水，锦瑟的事上，你确实做错了。做错了，就该罚。想来你少不得要在狱里待上一段时日。等这罪罚过后，你就随薛呈回边外去吧。”

顾若水抬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婶娘，您不怪我？”

“怪！”镇国王妃没有半分迟疑，“你骂我的女儿，还想毁我孙女的名节，我怎么会不怪你。可一码归一码，你做的这些事，罪不至死。该受的罚你受了，该承担的后果你担了，往后便离开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既已嫁了出去，为薛呈生儿育女。往后你就是薛家的人，别再回来了，好好在边外跟薛呈过日子。”

顾若水心里明白，镇国王妃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的意思清清楚楚。

原谅她是不可能的。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她再次跪下去，额头抵在地上：“谢谢婶娘。往后，我不会再回北境了。”

薛呈也跟着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老王爷、老王妃，我愿意跟若水一起赎罪，之后便带她离开。”

两人跪在地上，对着镇国王妃一行人谢了又谢，从头到尾，谁也没提地上昏着的薛复一句。

萧衡宴慢慢走到陆朝辞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朝辞眼睛一亮，扭头朝他笑了笑，又往牢里看了一眼顾若水夫妇，才转向沈文渊：“沈大人，这里关的是死囚，薛夫人罪不至死，便给她换一间牢房吧。”

沈文渊应声吩咐下去，差役上前，把顾若水和薛呈领往另一侧的牢房。顾若水起身的时候，脚下晃了一下，薛呈连忙扶住她，两人相互搀着，慢慢走了出去。

陆朝辞朝镇国王妃道：“外祖母，这边的事都了了，咱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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