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回家
林烬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王秀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了？汤还热着，先喝一碗。”
林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客厅。旧沙发，旧茶几，旧电视机。阳台上晾着衣服，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茶，电视里放着午间剧。和每次回来一样。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王秀兰背对着他，正在盛汤。她穿着一件旧毛衣，围着围裙，头发又白了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瘦了。手术之后一直在养，不能出门，不能多走路，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盛汤的手很稳。
“妈。”他说。
王秀兰转过头，把碗递给他。“喝。”
林烬接过来，喝了一口。排骨汤，放了玉米，放了胡萝卜。和每次一样。
“腿怎么样了？”
“好了。能走了。”她走了两步给他看，“就是不能走太多。医生说还要养。”
林烬点点头。他喝完汤，把碗放在水池里。王秀兰站在旁边，看着他。
“瘦了。”她说。
“没瘦。”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林烬没说话。
王秀兰又问：“小墨呢？”
“她回老宅了。说过两天来看你。”
“好。让她来。我给她炖汤。”
林烬点点头。他走出厨房，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床，书桌，衣柜。桌上放着那本书——《绣春血：锦衣无赦》。旁边是那块白色玉佩。它不亮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但他知道，它不一样。
他坐下来，看着那块玉佩。在北边的最后那次，四块玉佩一起亮的时候，他看见了彩色的光。七种颜色，像彩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那道裂缝被暂时封住的标志。暂时。他想起林远的话：“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更短。也许明天。
他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凉的，沉的，和第一天一样。他把它放回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书上，照在玉佩上。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光斑慢慢移动。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光斑从桌上走到墙上，从墙上走到地上。
手机响了。沈墨的消息：“到家了？”
“到了。”
“你妈怎么样？”
“瘦了。精神还好。”
“我后天去看她。”
“好。”
林烬放下手机，继续坐在那里。他不困，不累，只是坐着。在北边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是紧的。看裂缝，封裂缝，测数据，画地图。现在突然松下来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王秀兰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出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陪妈看会儿电视。”
林烬坐下。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视剧，讲的是家长里短的事。谁家儿子娶媳妇了，谁家女儿嫁人了，谁家婆媳吵架了。王秀兰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评论几句。
“你看这个婆婆，太凶了。媳妇也是人，不能这样欺负。”
林烬没说话。
“小烬。”王秀兰忽然叫他。
“嗯？”
“你那个事，办完了？”
林烬想了想。“办完了。暂时。”
王秀兰点点头。“那就好。在家多住几天。”
“好。”
那天晚上，林烬睡在自己的床上。床很软，被子很暖，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块白色玉佩上。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想起那道裂缝。彩色的光涌进裂缝里，灰光在退，裂缝在缩小，然后消失了。石壁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石头。
他翻了个身。窗外的月亮很圆。
第二天一早，林烬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陆远。
“裂缝没开。”陆远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数据正常。和周围的石壁完全一样。”
“嗯。”
“我在想，要不要每天测一次。”
林烬想了想。“三天一次吧。不用太紧。”
“好。”陆远顿了顿，“你呢？在干嘛？”
林烬看了看窗外。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
“刚醒。”
“好好休息。”陆远说完，挂了。
林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平平的，有石膏线条。和每天一样。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王秀兰熬了粥，煮了鸡蛋，拌了黄瓜。
“今天干什么？”她问。
林烬想了想。“陪你买菜。”
王秀兰笑了。“好。”
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卖鱼的大叔，卖肉的大姐，卖菜的大妈。都认识他们。
“小林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出差了。”
“瘦了。你妈该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王秀兰笑着点头。“今天买条鱼，给他补补。”
两个人拎着菜往回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林烬走在王秀兰旁边，放慢步子，迁就她的腿。
“妈，腿疼不疼？”
“不疼。走慢点就行。”
两个人慢慢走回家。王秀兰进厨房做饭，林烬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剧还是那部，婆婆还在欺负媳妇。
手机响了。沈墨的消息：“明天到。”
林烬回：“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来。”
“我去接你。”
沈墨没再回。
第二天，林烬去火车站接沈墨。她背着那个旧帆布包，穿着一件新外套，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精神很好。
“等很久了？”
“刚到。”
两个人往外走。沈墨看着车站外面，深吸一口气。“城市里的空气，和北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北边的空气是冷的，硬的。这里的空气是暖的，软的。”她想了想，“有生活的味道。”
林烬没说话。两个人坐公交回家。
王秀兰已经做好饭了。排骨汤，红烧鱼，蒜蓉青菜。和每次一样。她看见沈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墨来了。瘦了。多吃点。”
沈墨坐下，喝了一口汤。“阿姨，你腿好了？”
“好了。能走了。”
“别走太多。慢慢养。”
“知道。你们都这么说。”
三个人吃饭。王秀兰给沈墨夹菜，给林烬夹菜，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播音员在说某地发生了地震。
林烬抬头看了一眼。西北。离那道裂缝很远。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沈墨帮王秀兰收拾碗筷。林烬坐在客厅，看着窗外。天阴了，像是要下雨。
沈墨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远那边怎么样？”
“没事。数据正常。”
“你觉得会一直这样吗？”
林烬想了想。“不会。总有一天会再开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
沈墨点点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窗户上，嗒嗒响。
“林烬。”沈墨忽然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裂缝再开的时候，我们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
林烬想了想。“那就让年轻人去。”
“年轻人？谁？”
林烬没回答。他想起陈知微，想起李教授，想起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总会有人去的。总会有人守的。
“会有人去的。”他说。
沈墨看着他，没再问。
雨越下越大。王秀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坐在窗前，笑了。“下雨了。留小墨住一晚吧。”
沈墨看了林烬一眼。“好。”
晚上，沈墨睡在林烬的房间。林烬睡客厅。他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嗒嗒嗒的。他闭上眼睛，想起那道裂缝。封住了。至少暂时封住了。他翻了个身，沙发有点短，脚悬在外面。但他不觉得不舒服。在这个家里，什么都好。
第二天，雨停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林烬和沈墨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街上湿漉漉的，有人在扫水，有人在遛狗。
“我该回去了。”沈墨说。
“多住几天。”
“不了。老宅那边还有事。”
林烬没再劝。沈墨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王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给小墨带的汤。路上喝。”
沈墨接过来。“谢谢阿姨。”
“常来。”
“好。”
沈墨看了林烬一眼。“走了。”
“我送你。”
“不用。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转身，下楼。林烬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他转身，回屋。
王秀兰在客厅看电视。“走了？”
“走了。”
“小姑娘挺好的。”
林烬没说话，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块白色玉佩。它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拿起那本书，翻开。第1章。特种兵林烬穿越成锦衣卫小旗。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妈，我出去走走。”
“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林烬下楼，走出小区。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他沿着街走，没有目的地。走过公交站，走过便利店，走过一家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菊花，黄的白的，开得正好。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到公园门口，他停下来。就是那个公园。他醒来的那个公园。他走进去，沿着湖边走。湖还是那个湖，水还是黑幽幽的。长椅还是那些长椅。他走到那张长椅前，坐下来。
就是在这里，他醒来的。手里拿着那本书。旁边坐着沈墨。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想了想。快两年了。两年前，他坐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现在他知道了。都是醒着的。那个世界是醒着的，这个世界也是醒着的。都是真的。都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出公园。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沿着街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六楼的窗户里，王秀兰站在那里，正在往下看。看见他，她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走进小区，上楼。
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回来了？洗手吃饭。”
桌上摆着排骨汤，红烧鱼，蒜蓉青菜。和每次一样。林烬坐下，喝汤。
“妈。”他说。
“嗯？”
“我不走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北边的事，不用去了？”
“暂时不用。以后可能还要去。但不用住在那边了。”
王秀兰点点头。“那就好。在家住着。妈给你做饭。”
林烬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很烫，烫得他眼眶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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