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日行一善，拿下蝎子精
离开西梁女国，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前方的地势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西梁女国附近还显得开阔平缓的盆地逐渐被更加崎岖破碎的山地所取代，空气中的脂粉香气一天比一天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矿物质的、若有若无的辛辣味道。
道路两侧的植被从西梁女国那种繁茂的野花和低矮的灌木，过渡为更加稀疏的枯草和裸露的碎石。
那些枯草的叶片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水分，在风中摆动着，发出干燥而细碎的沙沙声。
脚下的泥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的颜色从浅灰色过渡到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红色，踩上去时能感觉到碎石的棱角在靴底滚动时的摩擦感。
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那座山从远处的平地上拔地而起，高度不算特别大，从山脚到山顶的垂直距离大约有数百丈。
山势不高，但石色赤红。
那些岩石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红褐色，而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像是被火烧透之后留下的暗赤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沉闷的、正在向外渗透的暖色光泽。
寸草不生。
整座山的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在接近山脚的位置长着几丛已经枯死的矮草，那些枯草的茎秆在风中折断后垂落在地面上，在岩石的表面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远远看去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那座山在周围青灰色和暗绿色的丘陵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块被从地心深处挤压上来的赤色岩体。
毒敌山。
“师父，这山上有妖气。”
孙悟空手搭凉棚往山上望。
他的蹲姿在路边的石头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石头的边缘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的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蝎子精。倒马毒桩，尾钩带毒，能蛰伤如来。”
“蛰过如来？”
猪悟能缩了缩脖子。
他的颈部在缩动时从正常位置向后偏移了将近半寸的距离，喉结在缩动的过程中上下移动了一次。
“那咱们绕道？”
“绕不了。这山是必经之路。”
古月孟德迈开步子。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从山坳里卷出。
那风来得极快，从山坳的拐角处凭空出现，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已经推进到了古月孟德面前。
风的声音从最初的尖锐逐渐过渡到了低沉，说明风团的密度正在持续增加。
带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
那股气味从风中分离出来，在到达鼻腔时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加厚的密度层，甜腻的浓度比正常脂粉高出将近三倍，在舌根处会引发一种轻微的麻感。
混着某种刺鼻的毒腥。
那股毒腥从脂粉味的底层渗透出来，在到达鼻腔深处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师父小心！”孙悟空举棒要挡。他的手臂在举起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高点时棒尖指向了风来的方向。
古月孟德抬手拦住他。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掌在孙悟空的胸前停住，手指并拢着朝前推了一下。
“不急。”
妖风卷到面前，化作一个女子。
那道变化的过程从风团的中心开始，先是风的旋转速度逐渐降低，然后风团的形状从弥散状态收缩为一个正在向外扩展的人形轮廓，最后人形轮廓的边缘逐渐清晰，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已经完全凝聚成了一个女子的形态。
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裙，红裙的布料极薄，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裙摆的边缘处绣着一圈细密的金线。
腰肢纤细。
那纤细的程度比正常人的比例更窄，腰身的曲线从肩头到腰际的过渡比普通女子更急。
眉眼妖媚。
那对眼睛的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暗红色，瞳孔的宽度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调整，眼尾的弧度比普通人更向上挑，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暖色纹路。
嘴唇红得滴血。
那两片嘴唇的颜色在苍白的面部背景下形成了一道极强烈的对比。
指甲尖得吓人。
那十根指甲的长度从指尖向外延伸了将近一寸，每一根的末端都尖锐如针，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蝎尾。
那条尾巴从她的腰后向外延伸，长度超过了三尺，尾节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的接缝处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着。
尾钩泛着幽蓝的光。
那道光芒从尾钩的尖端向外持续扩散，在到达周围大约一寸的范围时开始缓慢消散，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展的暗色光幕。
“唐三藏？”
“正是。”
蝎子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光头开始，经过面部的轮廓线向下移动，在到达他光着的脚时停留了大约两息，然后又重新移回他的光头。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十五个徒弟。
她的目光从孙悟空开始，经过猪悟能、沙悟净、白龙敖烈、寅将军、虎先锋、黄风大王、白骨精、红孩儿、鼍洁、虎力、鹿力、羊力，在到达古月孟德时停住了。
脸上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这么多徒弟？可惜，我只要师父一个。”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光，直扑古月孟德。
那道红光的初始形态是一道极细的红色光线，在从她的身体表面涌出后的不到半息时间内迅速扩展，从一道细线扩展成了一道直径超过一尺的红色光柱。
孙悟空举棒要砸。
他的手臂在举起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高点时棒尖指向了红光的中心。
“别动。”
古月孟德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的身体在红光到达面前时保持着完全的静止，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停住，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掌上。
蝎子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在接触古月孟德的胳膊时先是捏住了衣料的边缘，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条胳膊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红光一卷，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那道红光在从原地消失时从中心向四周快速收缩，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已经完全消散在了空气中。
孙悟空的金箍棒砸了个空。
他的手臂在挥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指向了原本红光所在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
猪悟能抄起钉耙。
他的手臂在抄耙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九齿钉耙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齿尖指向了山坳的方向。
“追！”
琵琶洞。
洞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那些洞道的宽度从三尺到一丈不等，高度从五尺到一丈五尺不等，洞壁的表面被工具凿出了细密的纹理，纹理的走向沿着洞道的纵向延伸。
石壁上嵌着粉色的夜明珠。
那些夜明珠的直径从一拳到三拳不等，在石壁的表面排列成各种图案，图案的走向从洞口的顶部向洞底的深处延伸。
石桌上铺着红绸。
那块红绸的尺寸大约有三尺见方，绸面上绣着细密的鸳鸯图案，在夜明珠的粉色光芒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光泽。
还摆着两盏合卺酒。
那两盏酒杯的尺寸比正常的酒杯略大，杯壁上雕刻着细密的云雷纹，杯中的酒液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
洞深处有一张石床。
那张石床的尺寸大约有六尺长、三尺宽，床面上铺着锦缎被褥，被褥的布料是上等的丝绸，在被面上绣着繁复的花鸟图案。
蝎子精把古月孟德往石床上一放。
她的手臂在放下时从身侧向前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松开了对古月孟德胳膊的攥握。
转身关上洞门。
她的身体在转身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洞口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那扇洞门在关闭时从两侧向中间合拢，门板在接触门框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师父，别费劲了。我这琵琶洞，铜墙铁壁，你那几个徒弟进不来。”
“我没打算跑。”
蝎子精一愣。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自信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
古月孟德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蝎子精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要吃我，早吃了。把我抓到这儿来，又铺床又摆酒的，不是吃人的架势。”
蝎子精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聪明。我抓你来，是想跟你成亲。”
“成亲？”
“对。我在这毒敌山修行千年，见过不少男人。要么是没用的废物，要么是假正经的伪君子。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
“哪有意思？”
“你带了十五个妖怪徒弟。有猴子，有猪，有龙，有虎，有白骨精，有牛魔王的儿子，还有三个道士。你把妖怪当徒弟，教他们向善。我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
古月孟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目光从蝎子精的面部收了回来。
“你知道我是取经人。”
“知道。”
“你知道我要去西天。”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成亲？”
蝎子精在石桌旁坐下。
她的身体在坐下时从站姿过渡到了坐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搭在石凳的边缘，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了臀部。
倒了两杯酒。
她的手指在倒酒时从酒壶的柄部开始，经过壶嘴的倾斜角度，在到达酒杯的边缘时停住了。
“因为我觉得，你比西天有意思。”
古月孟德看着她。
这个蝎子精，和别的妖怪不一样。
别的妖怪抓他，要么为了吃，要么为了长生不老。
她抓他，是为了成亲。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你关在这儿，关到答应为止。”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那些徒弟，早晚会打进来。”
蝎子精笑了。
那笑声从她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打进来？我这琵琶洞，有千年的禁制。你那猴子再厉害，也得打上三天三夜。”
“那正好。”
“什么正好？”
古月孟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指在接触酒杯的边缘时先是捏住了杯沿，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只酒杯从桌面上提起。
“三天三夜，够我们把话说清楚。”
蝎子精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自信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你不反抗？”
“反抗什么？”
“反抗我啊。我是妖怪，你是和尚。我抓你来成亲，你不该宁死不从吗？”
古月孟德放下酒杯，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蝎子精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琵琶。”
“琵琶，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在这毒敌山多少年了？”
“一千多年。”
“一千年里，你抓过多少男人？”
琵琶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抓过不少。”
“都吃了？”
“没吃。都放了。”
“为什么放了？”
琵琶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她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因为没意思。”
“怎么个没意思法？”
“他们要么怕我，要么贪我，要么假正经。没一个真心想跟我在一起的。”
“所以你抓我，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心的？”
琵琶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古月孟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琵琶，你抓我来成亲，是觉得我这个人有意思。可你想过没有，你对我一无所知。你知道我杀过多少妖怪吗？”
“知道。你杀了老君的童子，杀了老君的坐骑，杀了文殊菩萨的坐骑，杀了灵感大王，杀了独角兕大王。”
“那你怕不怕我杀了你？”
琵琶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面部开始，经过他光着的脚，在到达他身后的石壁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移回他的面部。
“怕。但我更怕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古月孟德看着她。
这个蝎子精，和别的妖怪都不一样。
她不求长生，不求吃人，只求一个能陪她说话的人。
“好。”
琵琶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恐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什么？”
“我说好。我跟你成亲。”
“你……你说真的？”
“真的。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留长发，不还俗。我还是和尚。”
“可以。”
“第二，我随时可能离开。西行取经，是我的路。我可以在你这里留几天，但不会永远留下。”
琵琶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点头。
她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几天就几天。一千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第三——”
古月孟德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琵琶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从今往后，不许吃人。不许害人。不许拦路抢劫。做得到吗？”
琵琶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好。我答应你。”
洞外。
十五个徒弟围着琵琶洞，急得团团转。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砸了上百下，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棒尖在接触禁制的瞬间会迸发出一道刺目的亮弧。
那道亮弧在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暖色光幕。
洞口的禁制纹丝不动。
那层禁制的表面在每一次被击中时都会泛起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波纹，但波纹在扩散到禁制边缘时就消散了，禁制本身没有出现任何可见的裂纹。
“这破洞！怎么这么硬！”
猪悟能扛着钉耙，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坐下时从站姿过渡到了坐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搭在路边的石头上，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了臀部。
“大师兄，你行不行啊？”
“你行你上！”
猪悟能缩了缩脖子。
他的颈部在缩动时从正常位置向后偏移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俺老猪不行。”
沙悟净闷声道：“我来。”他的声音在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他举起降妖宝杖，猛然砸下。
他的手臂在挥杖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降妖宝杖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杖尖指向了禁制的中心。
“轰——！”
禁制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那层禁制在承受了那一击之后从中心向四周泛起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波纹，波纹在到达禁制边缘时被弹了回来，在禁制的表面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暖色光幕。
白龙敖烈化作龙形，龙爪撕裂空气，一爪抓在禁制上。
他的龙爪在伸出时从收拢状态展开到了最大幅度，爪尖的弯曲角度精确到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增加穿透力。
“嗤——！”
禁制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很快又愈合了。
那道裂纹在从接触点向两侧延伸了大约半尺之后就开始从两端向中心收缩，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已经完全闭合了。
黄风大王张嘴一吐，三昧神风吹在禁制上。
那道风在从口中喷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加速和压缩，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内收缩的暗色漩涡。
禁制晃动了几下，依然没有破。
红孩儿喷出三昧真火，灼烧禁制。
那道火焰在从口中喷出时从炽白色过渡到了暗红色，在到达禁制表面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暖色光幕。
禁制发红发烫，就是不破。
鼍洁化作龙形，龙尾横扫。
他的龙尾在横扫时从收拢状态展开到了最大幅度，尾尖的骨刺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指向了禁制的中心。
虎力、鹿力、羊力三人各施法术，雷火交加。
那些雷火从三人的掌心中同时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光幕。
白骨精挥手之间，地下钻出无数白骨，试图从地下钻入洞中。
那些白骨在从地面钻出时从正常的土壤状态过渡到了白骨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五根骨爪的尖端指向了禁制的底部。
可那禁制连地下都封得严严实实。
寅将军和虎先锋用爪子刨地。
他们的爪子在地面上刨出了两道浅沟，沟底的泥土被翻到了两侧，但沟的深度在到达一尺之后就再也无法增加了。
“怎么办？”猪悟能急了。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师父在里面，万一那蝎子精把他吃了……”
孙悟空蹲在地上，抓耳挠腮。
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指甲与头皮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别急别急，让俺老孙想想……”
就在这时，洞门开了。
那扇洞门从内侧向外推开，门板在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蝎子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薄纱，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别砸了。你们师父让你们进去。”
十五个徒弟齐刷刷愣住。
他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焦急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孙悟空第一个冲进去。
他的身体在冲刺时从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蹬地，整个人向前弹射了将近三丈的距离。
“师父！”
洞内。
古月孟德坐在石桌旁，端着一杯酒，面色红润，神情平静。
他的坐姿在石凳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双脚从地面收回来搭在石凳的边缘，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了臀部。
他身上的僧袍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石床上的被褥凌乱。
那些被褥在从原本铺展的状态被推到了床角，床单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枕头上还有两根长长的头发。
那两根头发的长度超过了两尺，在夜明珠的粉色光芒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十五个徒弟站在洞口，看看古月孟德，又看看石床，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蝎子精。
他们的目光在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着，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猪悟能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困惑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师父……你……”
古月孟德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猪悟能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怎么了？”
“你……你们……”
“成亲了。”
十五个徒弟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吸气声在从十五个人的口腔中同时发出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洞壁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声幕。
孙悟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猪悟能瞪大眼睛，嘴唇哆嗦。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一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沙悟净闷声不响，但脸色变了。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白龙敖烈微微挑眉。
他的眉毛在挑起时从眉骨的位置向上移动了大约两指的幅度，在到达最高点时停了一息才落下。
寅将军和虎先锋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同时移开了。
黄风大王拨着念珠，嘴角抽了抽。
他的嘴角在抽搐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一侧歪斜了将近半寸的距离。
白骨精站在后面，表情说不清。
她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红孩儿挠了挠头。
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指甲与头皮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鼍洁耷拉着龙角。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
虎力、鹿力、羊力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面部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师父。”
孙悟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你……你是和尚。”
“对。”
“和尚能成亲？”
“不能。”
“那你怎么……”
古月孟德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大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蝎子精，在这毒敌山一千年，抓过不少男人，一个都没吃。你觉得她是恶妖，还是善妖？”
孙悟空挠了挠头。
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指甲与头皮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算不上恶妖。但也算不上善妖。”
“对。她算不上恶妖，也算不上善妖。她只是一个孤单了一千年的妖怪，想找一个能陪她说话的人。”
古月孟德站起来，走到蝎子精身边。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我陪她说了几句话，成了个亲。也算日行一善。”
“日行一善？”
猪悟能的嘴巴张得老大。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合拢时上下唇之间的压力比正常闭合时更大。
“师父，你这叫日行一善？！”
“对。她以后不吃人了，不害人了，不拦路抢劫了。这算不算善？”
猪悟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孙悟空蹲在地上，抓了抓腮帮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俺老孙服了。你是真行。”
古月孟德拍了拍蝎子精的肩膀。
他的手掌在接触她的肩头时感觉到了一种正在缓慢流动的温热，那种温热从她的肩胛骨深处渗透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暖色光膜。
“琵琶。”
“嗯？”
“我们要走了。你留在这里，好好看家。以后不许吃人，不许害人。等我取经回来，路过此地，再来看你。”
蝎子精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那些红从眼睑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暖色纹路。
“你真的会回来？”
“会。我答应过的人，从不食言。”
蝎子精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她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好。我等你。”
古月孟德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身后，十五个徒弟跟上。
走出洞口的时候，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洞口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蝎子精站在洞口，穿着一身红裙，望着古月孟德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背影开始，经过他身后的那些徒弟，在到达山道的尽头时停住了。
“师父。”
“嗯。”
“她好像真的挺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以后真回来？”
“真回来。”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师父，你说得对。日行一善。”
古月孟德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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