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河神？
离开车迟国，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前方的地势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车迟国附近还显得开阔平缓的农田和丘陵逐渐被更加低洼湿润的河谷地带所取代，空气中的泥土气息一天比一天浓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水汽的、若有若无的腥味。
道路两侧的植被从车迟国那种被人工修剪过的行道树和整齐的农田，过渡为更加杂乱的芦苇丛和低矮的灌木。
那些芦苇的茎秆从水边的淤泥中向上生长，高度从三尺到一丈不等，在风中摆动着，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脚下的泥土变得越来越软，踩上去时下陷的深度从半寸逐渐增加到了将近两寸，靴底在拔出时会带起一团湿润的泥浆，泥浆的颜色从浅褐色过渡到了深沉的暗褐色。
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
那条河从远处的山脊之间穿行而来，在流经这片谷地时突然展开，形成了一片宽阔到几乎望不见对岸的水面。
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
从古月孟德所站的位置朝河对面望去，对岸的轮廓在水汽的折射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道正在被不断稀释的暗色线条。
水色浑浊。
那种浑浊不是黑水河那种深沉的暗色，而是一种混合了大量泥沙的灰黄色调，水面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一层厚重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暖色光泽。
浪涛汹涌。
那些浪头从河心向两岸持续推进，浪头的高度从一尺到五尺不等，在到达岸边时被河床的浅滩所阻挡，在浅滩上方碎裂成一片正在缓慢消散的黄色水雾。
水声轰鸣如雷。
那道轰鸣声从河底的最深处持续向上升腾，在穿透整条水层的过程中经过了无数次的反射和折射，在到达水面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震颤。
河岸上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三个大字——通天河。
那三个字的笔画极其方正，字口处填着暗金色的涂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调，石碑的边缘被风沙磨出了圆润的弧度，碑面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顶端向底部延伸。
“师父，这河过不去。”
孙悟空跳上河边一块巨石，手搭凉棚往河面望。
他的蹲姿在巨石的顶面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巨石的边缘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的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河太宽，架桥也架不了。水流太急，行船也稳不住。”
猪悟能走到河边，探头看了看。
他的脚掌在河岸的湿泥上踩出了两个清晰的印痕，印痕的深度大约有一寸半，周围的泥土在压力的作用下朝两侧微微隆起。
他的鼻翼在吸气的过程中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在到达鼻腔深处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这河不对劲。水这么浑，却没有妖气。怪了。”
古月孟德走到河边，蹲下身。
他的膝盖在弯曲时从直立状态过渡到了约九十度的弯曲，脚掌在地面上保持着完全贴合，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
伸手探入河水。
他的手指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先是在水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水面的温度，然后才将整只手掌没入水中。
水很凉。
那种凉意从指尖的皮肤向内部渗透，在到达掌心的血管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麻感。
但那股凉意之下，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温度，也不是质地，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明确定义的感知。
他捻了捻指尖的水，放在鼻下闻了闻。
“水里有血腥味。”
孙悟空猛然扭头。
他的头在扭动时从面向河面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古月孟德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是血腥味。不是鱼虾的血，是人血。”
古月孟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道冷意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这河里，有东西吃人。”
他站起身来，看向河对岸。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蹲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脚掌转移到了双脚。
通天河对岸，隐约可见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的轮廓在水汽的折射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但依稀能辨认出几十间屋舍的排列。
村庄不大，但炊烟断绝。
那些屋顶的烟囱中没有任何烟雾升起，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
死气沉沉。
那种死气从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向外渗透，在到达河岸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光幕。
“去村里看看。”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古月孟德的步伐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孙悟空跟在后面约三步的位置，敖烈走在左侧，猪悟能扛着钉耙走在右侧，沙悟净走在左后方，寅将军和虎先锋并肩走在右后方，黄风大王走在后面，白骨精走在队伍中间，红孩儿和鼍洁并肩走在最后面，虎力、鹿力、羊力三人走在更后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那个村庄。
村庄叫陈家庄。
村口的石牌坊上刻着三个字，那些字的笔画在多年的风雨侵蚀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石牌坊的立柱上长着青苔，青苔的颜色从深墨绿到浅草绿不等，在石柱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绿色纹路。
村口，一个老者正坐在石墩上发呆。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枯槁。
他的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
眼窝深陷。
那两个眼窝的凹陷程度比正常状态更深，在眼睑的下方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弧形阴影。
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他的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从瞳孔的边缘向虹膜的外缘延伸，在虹膜的表面形成了一道密布的红色网纹。
“老丈。”
古月孟德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时手指交叉着，两个拇指的指尖轻轻相触。
老者抬起头，看到古月孟德的光头，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大变。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和尚？快走快走！我们村里不接待和尚！”
“为何？”
“你赶紧走！今天是祭献日，河神要发怒了！要是让河神知道村里来了外人，会降罪的！”
“河神？”
古月孟德微微眯眼。
他的眼睛在眯起时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收缩到了只有原来一半的程度。
“什么河神？”
老者左右看了看。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古月孟德的方向转到了面向村外的方向，又从村外转回来，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颤。
那种颤抖从声带的底层开始，在到达口腔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声纹。
“通天河里的灵感大王。每年都要一对童男童女，不然就发大水，淹了我们的田地，吃了我们的牲口。今年轮到我家孙子了……”
老者说着，老泪纵横。
那些眼泪从他的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皱纹中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在到达下颌时已经凝成了一道道细长的泪痕。
“我孙子才七岁……七岁啊……”
古月孟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道冷意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灵感大王，要童男童女？”
“对。每年一次，一次一对。已经吃了九年了。九对童男童女，十八个孩子。”
老者擦了擦眼泪。
他的手指在眼角处来回移动着，将那些正在渗出的泪水逐一抹去。
“我们也请过道士，请过和尚，都没用。那灵感大王厉害得很，来多少道士死多少道士。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古月孟德沉默了片刻。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目光从老者的面部收了回来。
“老丈，今天是祭献日？”
“对。今晚子时，就在河边祭坛。”
“祭坛在哪？”
“村东头。河边有座石台，就是祭坛。”
古月孟德转身，看向自己的徒弟们。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老者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徒弟们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火眼金睛精光暴闪。
那道精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
“师父，你说吧，怎么干？”
“那妖怪要童男童女？”
古月孟德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意。
那种怒意不是通过提高音量来实现的，而是通过把每一个字的边缘都磨得极其锐利，让那些字在出口时带着一种正在切割空气的质感。
“好。给他童男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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