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关于连队老兵套改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内线键。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让王参谋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旅长。”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明义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参谋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身材高瘦，戴着眼镜，肩上扛着上尉军衔。

是旅部作战科的参谋，平时负责整理汇总各连队的训练和作战情况。

他走到张明义办公桌前，立正：“旅长，您找我？”

张明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王参谋，你手头有没有这次参加朱日和演习部队的详细资料？”

王参谋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回答：

“旅长，五连的具体战报还没有正式上报到旅部，但导演组那边的一些通报内容和部队反馈我已经收集了一部分。”

“您需要哪方面的？我现在就去核实。”

张明义点了点头：

“你去了解一下这次参加朱和日的连队，把详细情况做一个汇报给我。”

“重点了解一下五连一排的人，尤其是那个叫陈震莽的排长。”

“他这次演习中都干了些什么，他手下的兵什么情况，他本人的评价怎么样，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王参谋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抬头应道：

“好的旅长。”

张明义又补了一句：“另外，这个消息先不要外传，尤其是不要传到五连那边去。”

王参谋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张明义挥了挥手，王参谋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明义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营区那片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训练场上，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陈震莽……”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份签好的文件重新拿到面前，低头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的风声透过窗缝传进来，夹杂着远处训练场上隐约的口令声。

营区里的生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张明义知道，那个名字很快就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在整个特种作战旅里扩散开来。

被人惦记上的金子，藏不了多久。

......

火车是在傍晚时分驶进特种作战旅驻地附近那座小站的。

站台很简陋，水泥地面被多年的风沙磨得发白，头顶的铁皮雨棚锈迹斑斑，边缘垂着几缕卷曲的铁皮。

列车停稳时，刹车声在空旷的站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嘶鸣，随后又沉寂下来。

五连的老兵们从车厢里鱼贯而出，有人背着背囊，有人拎着装备包，有人肩膀上还挂着一只灌满了水的军用水壶。

所有人都在列车停稳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虽然朱日和训练场和这里相距并不算远，但那股带着沙土味的干燥空气和面前这座小站周围的潮湿泥土气息。

在鼻腔里形成了分明的差异。

有人站在月台上活动脖子，有人弯腰掸裤腿上的尘土，有人仰头望了一眼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李大壮站在出站口，那条在地道里受过伤的腿还有些发僵，但站在自己驻地门口时，整个人明显松快了下来。

他肩上扛着自己的背囊，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装着杂物的大袋子。

马小跳从他身边走过，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一下：

“李班长，你这话说得跟出去旅游回来似的。咱们那是打仗去了，不是度假。”

李大壮也笑了：“打仗回来才更觉得家里舒服嘛。”

五连的人列队向营区方向走去。驻地大门上的标语和岗哨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哨兵认出了他们，远远地敬了一个标准到位的军礼。

连长走在队伍最前面，也抬起手还了礼，然后带着队伍穿过大门，沿着营区主干道向宿舍楼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整个连队都处于一种极其松弛的状态。

演习结束后的休整期，没有人催训练，没有人布置任务。

每天早晨不需要出操，也不需要参加大强度的战术课目。

营区食堂正常开饭，伙食虽然比不上庆功宴那晚的烤全羊，但比平时也丰盛了几分。

炊事班班长从周主任那边磨了一笔加菜的预算，连着好几天给大家炖排骨、烧鱼块。

老兵们懒洋洋地坐在食堂桌边扒饭，聊着演习的事，聊着朱日和的天气，聊着庆功宴上那些搞笑场面。

有人拿那顿烤全羊开了好几天玩笑，每次提起都会引得一阵笑声。

陈震莽在这几天里做了几件事。

先是带着一排的人把装备全部仔细擦了一遍，步枪拆解成零件，逐件上油，再重新组装起来。

然后是枪支交接登记，弹匣清点，背囊里的物资按规矩归库。这些事情他做得认真，却不紧不慢。

他有一种本事，哪怕是在做最繁琐的日常工作时，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着急或者敷衍。

他做事的节奏就像他的步伐一样，稳定而踏实。

剩下的时间，他大多坐在宿舍楼一层的阅读室里看书。

那里有一张旧桌子、两排铁皮书架，书架上的书以军事理论、军事历史类的居多。

还有一些战术训练教材和几本被翻得卷边的军事期刊。

他通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书，读得很慢。

有时会停下来用指腹摩挲书页的边缘，像是在消化刚读过的那段内容。

他的体格坐在那张小桌子后面显得格外突兀，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板底下，但他自己浑然不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头和翻开的书页上，时间在他身上流过时仿佛比别人慢了好几拍。

刘浪偶尔路过阅读室门口，看到陈震莽那个姿势，会笑着摇头，也不进去打扰。

白宇飞倒是会走进来，从书架上抽一本书，坐在另一张桌边陪他看一会儿。两个人不说话，各看各的。

偶尔翻页声交错响起，算是唯一的交流。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冷清，反而带着一种默契的妥帖感。

但营区里的氛围确实有些不对劲。

陈震莽是在第三天傍晚察觉到这一点的。

那天他从阅读室出来，沿着操场边上的水泥路往宿舍楼走，路上遇到了好几个五连的老兵。

有人坐在操场的双杠上抽烟，烟头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有人蹲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从食堂那边端着饭盒往宿舍走，但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见了他，都还会打招呼——“陈排好”——声音也是正常的，但那种感觉就是不对。

像是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什么事情，只是没人开口说破。

他起初没有太在意。毕竟演习刚结束，大家经历了那么高强度的对抗，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

情绪有些散漫，也属于正常范畴，他自己也还不是需要休息。

可到了第四天上午，他去营部交一份训练总结表，路过二排的宿舍门口时，看到两个上等兵正蹲在墙角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支笔，在一张表格上写写画画。

划掉了几行又重写，然后抬起头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微微滞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那种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震莽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

他没有多问，但走进营部交完表格之后，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刘浪问一句。

刘浪那时正在二排的宿舍里整理东西。

他的床铺上摊着一堆刚从洗衣房抱回来的迷彩服，他弯着腰把它们一件件叠好，码在床头。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句：

“陈哥？”

陈震莽在他床边站定：

“你怎么知道是我？”

刘浪直起身来，转过脸，露出一副熟悉的笑容：

“你那个步子，整个五连找不到第二个人。”

“别人走在走廊里是踏步声，你走在走廊里跟打桩似的，隔着两扇门我都能听出来。”

陈震莽没有接这个玩笑话。他在刘浪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刘浪，我问你个事。”

刘浪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说。”

“这两天，营区里的气氛怎么怪怪的？那些兵们像是有心事。”

“是不是演习刚结束，还没有缓过来？”

刘浪手里的衣服慢慢放下了。

他看着陈震莽那张带着困惑的脸，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太笑得出来。

像是觉得理所当然，又带着一丝怜悯。

他走到陈震莽面前，抬手拍了拍陈震莽那粗壮的小臂，语气带着一种老连队战友之间才会有的熟稔和无奈：

“陈哥，再过几天，就九月份了。”

“老兵套改退伍了，你这没反应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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