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重装合成旅旅长的欣赏

两名炊事兵将铁托盘抬到帐篷门前那张拼起来的折叠桌面上，放稳。

整只羊安安静静地卧在盘子上，羊头微仰，四蹄蜷曲，表面泛着那种烤足了火候才会有的油润光泽。

连长站在桌旁，朝陈震莽的方向招了招手：

“来来来！陈震莽！到你享福了！”

陈震莽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走到那只烤全羊面前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羊。

整只羊得有二十多斤，表面烤得焦黄酥脆，油光发亮。几缕热气从羊腿根部的缝隙里升起来，在灯光下打着旋儿。

他一伸手，直接掰下一条羊腿。他没有用刀，没有用筷子，就这么不客气地握在手里。

那一口咬下去，嘴角的油光当场就映亮了周围老兵们的眼睛。

羊皮已经烤得酥脆到极致，牙齿轻轻一磕就裂开，发出细微的焦响。

皮下的肉层经过数小时炭火慢烤，已经完全脱去了羊肉本身的膻气，只留下浓烈饱满的肉香和脂肪融化后的醇厚滋味。

油脂混合着肉汁在齿间迸开，滚烫鲜香，顺着喉咙滚下去。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握着羊腿的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一分。

“好吃吗陈排？”

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口问了。

陈震莽嘴里塞满了肉，没空回答。

他只是朝问话的人抬了一下手中的骨头，那意思分明是“等我吃完这根再说话”。周围老兵们见状，笑成了一团。

“陈排吃相好痛快！看着就有胃口！”

“你看那刚掰下来的羊腿，根上还挂着肉汁呢！绝对好吃！”

“赶紧烤赶紧烤，陈排一个人吃全羊咱们在旁边看着，这滋味比吊着还难受！”

笑声没有影响陈震莽的进食速度。

他一只只地掰着羊腿、羊排、肋条，一片片地撕着贴骨的嫩肉，有条不紊地往嘴里送。

他吃东西的节奏保持得非常稳定，左手抓着一块肉，右手已经探向下一块了。

嘴里的还没有完全吞完，下一口已经在嘴里等着了。

那种不是在品尝而是在投入地解决一整只猎物的进食方式。

让周围老兵们越看越乐，有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拍视频了。

“他娘的，这只羊起码有八十斤。”

一名老兵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咱们排那些小子平时吃半只都费劲，陈排这只羊……他、他连骨头缝里的筋都啃干净了。”

另一名老兵接话：

“你也不想想陈排那体格，一顿饭吃十个人的份也不奇怪。”

连长也站在一旁，看着陈震莽一口接一口地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转头朝旁边的指导员说：

“说真的，就陈排的饭量，放在咱们军恐怕确实没几个人能比得过。”

说话间，陈震莽手里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他掰开羊脊骨，沿着骨缝把连着的那一条细嫩的里脊肉剃下来，一整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随后他又掰下另一只前腿，握着骨头，像啃一根玉米棒子一样转着圈、把上面的肉一层一层地抿下来。

全程没有用任何餐具，没有蘸酱料，就那样抓着羊骨，一口一口地吃着，油光从他的嘴角一直亮到下巴。

大约七八分钟后，那只烤全羊已经只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了。

骨头架子上几乎看不出残留的肉丝，连筋膜都被啃得干干净净，白花花的骨头像一副标本一样躺在托盘上。

陈震莽拍了拍手上的油，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然后放下瓶子，呼出一口长气，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错。烤得挺好。”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笑声。

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笑得拍着大腿，有人抹着眼泪笑骂：

“陈排你可真是……我们十个人都吃不完的羊，你一个人就这么干完了！”

“你还说不错！那要是不错，你不得再来一只！”

陈震莽听了这些话，没有接嘴。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光，那张宽厚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但没过多久，那点神色就隐去了，他又拿起旁边桌上的一串烤五花肉。

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完全没有刚吃完一整只羊的人该有的饱意。

就在这时，营区门口那边忽然出现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旅长来了”。

原本围在烧烤炉前的人群像是被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样，热闹的嘈杂声短暂地压低了一下。

随即又抬起来，但明显多了一丝拘束和恭敬。

几十名老兵纷纷侧过身子，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有人放下手里的肉串，有人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条通往五连帐篷区的通道。

一名身材中等、肩章上缀着金色大校军衔的中年军官。

在几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沿着那条让出来的通道大步朝五连帐篷区走来。

他五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有些高，但双眼很亮，带着一种久居高位后才有的沉沉稳稳的锐利。

穿着一件干净整齐的红军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但不粗壮的前臂。

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大，带着一股干练的军人作风。

五连的连长从人群中迎上前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报告旅长同志！五连集合完毕！正在举行庆功烧烤晚会！请旅长指示！”

旅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连长面前，目光扫过五连门前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大半个营区，扫过那些还在滋滋冒着油烟的烧烤炉。

扫过桌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的肉串和饮料瓶，扫过那些虽然敬着礼眼睛却还忍不住往烤炉方向瞟的老兵们。

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点近似于笑意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都轻松点，今晚是晚会的场合，你们还是特种作战旅的，不归我管，不用这么板着。”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微微松开了一些。

旅长没有往更高处的中央位置去，而是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帐篷区侧面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在路上搜寻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个正站在烧烤炉旁边的庞大身影。

他没有停步，大步走到了陈震莽面前，站定，仰头。

旅长个子不算矮，一米七五左右的标准军人体格。

但站在陈震莽面前，两人之间的身形差距依然肉眼明显。

陈震莽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位大校，手里的木签停顿了一下，随即把签子放下，立正，敬了个礼：

“旅长同志！特种作战旅一营五连一排排长陈震莽向您报到！”

旅长没有让他把手放下来。

他伸出手，在陈震莽那只宽厚如蒲扇般的大手上握了一下，那股力量让旅长的手指条件反射地紧了紧。

他没有急着松开，而是就着这个握手的姿势，抬头认真地看着陈震莽的那张脸。

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陈震莽，我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来慰问五连的。”

“满广志是你抓的。”

旅长没有用问句，直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陈震莽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垂了一下视线，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旅长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比单纯打量下属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几乎算得上审视和欣赏的目光。

“我在演习总结会上听导演组念了你的名字。”

“蓝军旅长满广志，被一个红军少尉活捉，导演组那边的记录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

“我干了这么多年指挥员，带过的兵少说也有上万，哪支部队有什么样的能人猛将，我心里都有数。”

“满广志在朱日和这片场子上打了多少年演习，红军多少支部队栽在他手底下？少说也有几十场了。”

“他是那种能把演习规则玩到极致的人，身边的警戒力度从来也不会松懈。”

“历次对抗演习里，红军部队能摸到他指挥车附近的，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都不超过五个。”

“而你能直接把他从车里薅出来、扛着送到指挥部去——这个胆量，这个本事，放在全军区里面也是拔尖的。”

旅长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这场演习能打成平局，最大的功劳在你。”

“你要是没有把满广志活捉回来，蓝军的攻势不会硬生生被止住，红军的反扑也找不到那个口子。”

“到时候结果大概率还是一场惨败。陈震莽同志，你一个人，改变了这场演习的结果。”

旅长的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

那些原本还在烧烤炉前吵吵嚷嚷的老兵们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

看着他们的陈排站在旅长面前，被一个集团军旅长用这样公开的、毫无保留的方式表扬。

灯光落在他身上，打出一道宽厚而沉稳的轮廓。

他没有因为夸赞而昂头，也没有因为沉默而显得怯场，他的站姿始终如一，稳稳当当，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旅长又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真正的敬意：

“你们五连，我很满意。”

“你陈震莽，我也很满意。今晚这顿烧烤，你吃得值。”

他说着，目光终于落在陈震莽脚边那张摆着干干净净羊骨头的托盘上。

他低头看了一下那副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又抬头看了看陈震莽那张还泛着油光的脸。

沉默了一瞬，脸上挂上了那种说不出是震惊还是笑意的表情：

“这你就吃掉了那一整只羊？”

陈震莽低下头看了看那副骨头架子，又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

“旅长同志，吃完了。”

旅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副干干净净的羊骨架，又看了看陈震莽那张面色如常的脸，愣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样的！立大功，饭量也大！你这样的兵，放哪个部队都是宝贝！”

他说着，又拍了拍陈震莽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朝连长的方向走去。

团长跟在后面迈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陈震莽留下一句：

“回头我有空和你们旅长聊聊，你这猛将，真是让我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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