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演习结束之后的事情
白宇飞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看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刘浪说:
“陈哥这人不吃独食。”
刘浪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是。从我认识陈哥那天起,他就没把功劳当自己一个人的。”
周围的五连老兵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说话,语气中没有刚才那种围观的兴奋劲儿了,却多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伸手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低声道:
“李班长,地道那活儿干得硬,我们都听说了。”
李大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用靴尖在地面上来回碾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那张被风沙磨糙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个舒展的笑容。
连长和指导员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场面。
连长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到只有他和指导员两人之间能听见的程度:
“你看看他,抓了满广志,功劳全让出去,倒把底下人的心全收了。”
指导员也看着陈震莽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战场上能打的人多了去了。”
“但一个人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转头能把功劳都分给弟兄们,这样的人少。”
他们看着陈震莽站在老兵们中间,被那句“陈排你立大功了”和“陈排你可是咱们五连的骄傲”包裹着,脸上那笑容依然没有收起来。
他不喜欢邀功,也不怎么会说漂亮的场面话,面对众人的夸赞和追捧。
他始终只是笑着摇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连长、指导员,各位战友,你们都太过于夸赞我了。”
“实际上我也没有这么牛。”
“平心而论,就最后抓满广志的那一次突袭,更多功劳还是一排的功劳,班长李大壮亲自下地道给满广志赶出来的。”
他这句话说了好几遍,语气几乎不带变化。
但每一遍落进老兵们的耳朵里,都像是又一次滚烫的暖流,淌过那些因为长时间紧张作战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心。
五连的人渐渐围拢到了一起。
陈震莽站在人群中央,那些老兵们有的凑在他身边不停问东问西,有的安安静静地靠坐在旁边的帐篷支柱上望着他。
有的已经不再追问那些战场上的细节,只是待在周围,仿佛光是看着陈排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时,连长清了清嗓子,从弹药箱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让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老兵们目光转过来。
连长双手叉着腰,站在人群前方。
脸上带着那种憋了好几天终于可以揭锅底的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实打实的敞亮劲儿:
“行了行了,事情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我说一件事,你们都听好。”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着他说。
连长看着一群老兵被风沙糊得脏兮兮的脸上眼睛一只比一只亮,他终于不再卖关子,笑着揭了底:
“上面说了,红军那边要搞庆功宴。咱们五连,特别批了——五头烤全羊!”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像是滴水落进滚油锅一样,整个人群轰一下炸开了。
“什么?五头烤全羊?!”
“庆功宴!烤全羊!我操!”
“真的假的?连长你不是忽悠我们吧?”
“五头全羊!这得够咱们连撑开肚皮吃个三顿了!”
“这不比压缩饼干香多了!!”
老兵们像炸了锅一样,十几个人同时朝连长涌上去。
七嘴八舌地问着庆功宴的时间、地点、羊是现杀现烤还是提前腌制好的、配菜有什么、管不管够加肉、有没有饮料管够。
问得连长笑着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抬手连压了几遍才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急什么!急什么!庆功宴就这两天!羊已经在备了!具体时间到时候再通知!总之是咱们连的,谁也跑不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斜斜地扫过人群里的陈震莽。
陈震莽站在老兵们中间,脸上挂着笑意,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淡然。
但连长分明看见,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经瘪下去的肚皮。
像是也在回味着烤全羊的香味,随后又迅速放下了手,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
连长哈哈笑了出来。他伸手一指陈震莽,朝老兵们喊道:
“你们看陈排那个样子,他也馋了!这顿庆功宴,咱们五连吃羊,陈排必须吃头一份!”
老兵们轰然叫好。
有人已经拉着身边人的胳膊讨论起到时候要怎么抢羊腿,有人说要留着肚子空两天等着那顿肉。
有人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但那点东西很快就被更多笑声盖过去了。
暮色彻底沉下来,淘汰区里的灯光陆续亮起。
五连的人围成一个大圈子坐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有人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水壶和干粮。
有人还在兴致勃勃地比划着陈排掀翻指挥车那一幕的夸张版本。
陈震莽坐在人群中,肩膀被老兵们挤得左右没有空隙。
有人递过来一壶水,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
有人递来半块压缩饼干,他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任何评价。
他坐在那里,庞大而安静,像是终于从那片无边无际的硝烟战场上走回来。
重新落在了一群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兄弟们中间,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演习结束的第四天,红军各部队开始按批次撤出朱日和训练场。
命令是前一天傍晚下达的。
导演组在最终复盘会议结束后,向参演各部队通报了撤离时间表:
蓝军先撤,红军次之,各保障分队最后清场。
整个撤离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天。
每天从清晨开始,一列列军车沿着戈壁便道驶出训练场,车尾的烟尘在旷野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土黄色尾巴。
装甲车、坦克、自行火炮、弹药车、油罐车、通信方舱车、野战炊事车。
浩浩荡荡的铁流日夜不停,像一条正在缓缓抽离的钢铁动脉。
各部队在离开之前,都要把自己使用过的区域恢复原状。
朱日和有一整套严格的场地交接制度,红军撤离时必须把驻扎过的营地清理干净。
所有临时搭建的帐篷、伪装网、掩体、野战厕所统统拆除,生活垃圾按分类要求打包带走,连掩体里挖出来的泥土都要回填平整。
整个过程枯燥繁琐,但没有人敢偷懒。
因为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红军部队进驻这里,接替他们的位置,开始下一轮对抗演习。
五连撤离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没有风,朱日和那种连空气都带着沙土味的干燥感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老兵们在连队集合点列队,每人背上都压着和自己体重差不多的背囊和装备。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脸色带着连续高强度演习之后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疲惫纹路,但精神头都在。
连长站在队伍前方,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确认全员到齐。
掏出哨子吹了一声长音,带着队伍登上了等候在营地门口的运输车车队。
车队驶出训练场的路上,经过了那片交战最激烈的区域。
地面上的白色标记、被炮火翻松的沟坎、歪倒在路旁的车辆,都已经在几天前的清理中被抚平了大半。
只有那些炮弹坑和履带碾压过的深痕还在,像一块刚刚愈合的皮肤上的旧疤。
有老兵趴在车栏板边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旷野,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道地平线从视野中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坐回原位,把头盔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大后方的驻扎点在朱日和基地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距离训练场边界大约三十多公里。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四周没有高大的建筑阻挡,很适合集团军规模的野战宿营。
五连所在的营区紧挨着重装合成旅的宿营地,帐篷搭在一片平整的砂石地面上。
一顶一顶灰绿色的帐篷按照连队建制整齐排列成方块队形。
帐篷与帐篷之间留出两米宽的通道,通道尽头是炊事班的临时灶台和物资堆放区。
营区四周用铁丝网圈出边界,铁丝网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块写着部队编号的牌子。
搭建帐篷的活儿,老兵们做得流水线一样熟络。
有人负责撑骨架,有人负责扯篷布,有人抡着铁锤叮叮当当地砸地钉,有人弯腰拴拉绳、调整松紧。
陈震莽站在帐篷区中段,一个人扛着两根帐篷骨架从器材堆那边走过来。
他的体格在军营里太显眼,隔着一百多米就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来。
肩上那两根比碗口还粗的金属杆在他肩头看起来像是两根普通的扁担,他走路的步子稳稳当当。
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一排帐篷门口,把骨架放下,弯腰捡起连接件开始组装。
“陈排!放着放着!这种活儿不用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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