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成功送到红军指挥部

一辆辆军车驶过尘土飞扬的戈壁便道，前后簇拥着一辆蓝灰色越野车，如同一群护卫着重要人物的大雁。

车队行驶了大约四十多分钟，穿过了几条被伪装网覆盖的隐蔽山谷道路，最终停在一片看起来几乎毫无军事特征的土坡前。

土坡上长着稀疏的骆驼刺和干枯的野草，灰褐色的地表与周围的戈壁毫无二致。

等车队停下后，一名红军参谋从领头车辆上跳下来。

径直走向土坡侧面一处看似自然的岩缝处，伸手在岩石表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那处岩缝悄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段斜坡通道，通道内的灯光随着门扉的开启逐一亮起，向地下延伸而去。

陈震莽开车跟在车队中，驶入那条地下通道，在道路尽头的一片开阔空间中停稳。

这里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得多：穹顶被塑造成圆拱形，水泥墙体上铺挂着迷彩伪装布，灯光柔和而均匀。

几块大型电子屏拼接成一幅完整的战场态势图，显示着朱日和全域的红蓝双方兵力部署态势。

屏幕下方的长条桌上铺着地图、指挥终端和几台加密通信设备。

一排便携式折叠桌椅整齐排列，桌上放着军用水壶和几包压缩干粮。

陈震莽拉开车门走下驾驶座的时候，目光扫过这片地下指挥所的环境，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比他想象中要现代化得多。

而红军旅长正站在长条桌后方，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军官。

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盘得发亮的核桃。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红军作训服，肩上的大校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听到消息时的那种震惊转换成了另一种神色。

他身后两侧各站着两名参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通道尽头，落在即将出现的那个人身上。

通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是一步，像是一个已经笃定自己所处局面的人正在从容地走向一个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危险的地方。

满广志走进指挥所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固了一瞬。

红军旅长看着满广志身上那件蓝军作训服，看着他那张被沙土和尘土弄得微微泛灰的面孔。

看着他额角那道都已经结了薄痂的磕伤——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压不住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在他脸上定格成一个几乎称得上“满面春风”的弧度。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到满广志走到距离他大约两米的位置时，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满旅长，好久不见啊。这身板骨，看着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满广志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了下来，目光四处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从电子屏上的战场态势图掠过，又落在长条桌上的地图和通信设备上。

最后停在头顶那盏均匀散光的照明灯上，缓缓开口：

“你们这个指挥位置还怪隐蔽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评价一家餐馆的装修。

但落在红军旅长耳中，那话里却带着另一层意思。

你们红军的指挥部都躲到地下来了，可见正面战场上已经被我们蓝军逼到了什么地步。

红军旅长听出了那层意思，但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旁边的一名参谋挥了挥手：

“听到没有？满旅长夸咱们隐蔽呢。来人，给我满旅长倒茶喝。”

一名参谋应声从桌边拿起一只军用水壶，往一只搪瓷缸里倒了七分满的热水，又往水里扔了一小撮茶叶，端到满广志面前。

满广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搪瓷缸，缸壁上印着红军的标志，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缸沿，没有再说话。

红军旅长走上前来，亲自把搪瓷缸往满广志面前推了推，笑吟吟地道：

“满旅长啊，没想到你还有今天。你这可算是给我们红军做了一件大贡献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像是终于看到债主犯错被抓时的那种痛快。

满广志接过搪瓷缸，轻轻呷了一口茶，然后微微点头，像是在品茶似的。

过了片刻，他放下缸子，抬眼看向红军旅长，语气依旧从容，却带着一丝真实的笑意：

“风光什么？主要还是你这有猛将啊。”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站在指挥所角落里的陈震莽。

陈震莽正站在入口附近的墙边，庞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宽阔的影子。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步枪，姿态笔直而安静。他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了，任务已经完成，满广志已经送到。

他想回去继续战斗，那些还留在蓝军腹地的老兵们还在等着他。

但红军旅长的目光顺着满广志的视线也转向了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红军旅长的目光落在陈震莽身上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吓了一跳。

他见过许多体格强壮的军人，但眼前这个人的身形远远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那是一种不真实的、几乎非人的壮大。

他的目光从陈震莽的肩膀移到上臂，从手臂移到胸膛，从胸膛又移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开口：

“大同志，你立功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感叹和赞许，但陈震莽并没有露出任何受用的表情。

他的神色依然沉静如铁，仿佛那句夸奖与一阵风没有区别。

他微微垂着头，朝旅长点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朴素的干脆：

“旅长同志，没有别的事情我就继续去战斗了。”

这句话落在指挥所里，让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红军旅长微微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句什么，但陈震莽已经转过身去，朝着来路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不容阻挠的坚定。

那身迷彩服包裹着的庞大背影在指挥所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移动，像一座正在远去的大山。

满广志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只搪瓷缸，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看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轻轻呷了一口茶。

红军旅长也望着那道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有些失神地低声说了一句：

“这体格……还真是少见。”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坐在面前的满广志，脸上又浮起那种压不住的笑意：

“满旅长，咱们好好聊聊吧。”

“你这一趟，可是给了我们红军不少底气啊。”

陈震莽走出地下指挥所通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那道低矮的土岭后面泼过来，把整个谷地照得一片通透。

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等瞳孔适应了从昏暗到明亮的变化，才放下手。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息，灌进他的领口，吹干了他后背渗出的汗。

他身上那件作训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膀和袖口有几处被树枝挂出来的裂口，膝盖上沾满了地下通道里蹭上的灰泥。

他就那么在通道口站了一会儿，像是一尊刚从土里拔出来的石像，纹丝不动。

旅部指挥所里的对话他没有听完。

他只听到红军旅长笑呵呵地说了句“咱们好好聊聊吧”，后面的话他没再去听，也不会再去听。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满广志已经送到，剩下的事是旅长们的事。

他一个少尉排长，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回到战场上去，回到还活着的兄弟们中间去。

他抬手按住喉麦，摁下通话键，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和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二排，二排，刘浪，听到请回答。”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枯草地的声响。

没有回应。他不死心，又连续按了几下通话键：

“二排刘浪，我是陈震莽，听到请回答。”

沙沙声仍旧在耳麦里响着，像是整个无线电频道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在里面空荡荡地回荡。

他等了几秒，切到三排的频道：

“白宇飞，白宇飞，听到请回答。”

只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噪声，像是信号穿过很远的地方，然后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

他又等了几秒，频道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活物的气息。

他把频道切回一排。

“一班，一班，李大壮，听到没有。”

没有应答。

“何建军，赵磊，谁在，回话。”

没有应答。

他顿了顿，手指在通话键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按下：

“马小跳，孙虎，听到请回话。”频道里依然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吹过最后的风。

他没有放弃。

他把频率调到连部的通用指挥频段：

“连长，连长，我是陈震莽。一排现在在……”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信终端，屏幕上的信号列表几乎全部变成了灰色，只有他所属的编号还亮着。

那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慢慢把手指从通话键上松开。

他没有说话，没有骂人，甚至没有叹气。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像一根被钉在土里的铁桩子，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迷彩服的衣摆轻轻晃了晃，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额角那道已经结了薄盐的汗渍，还有他鼻梁上被风沙磨出的干皮。

他眨了眨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通信静默只有那一种解释。

如果是正常的无线电静默，至少会有一个频率、一个人，哪怕只是发出一声极短的“嘟”来确认信号存在。

但所有的频道都像死水一样，没有回波，没有应答。二排没了，三排没了，一排也没了。

马小跳他们八个人，从骑上蓝军摩托车分散突围之后就没有任何音信。

他一直在心里压着那个念头，希望他们当中的某一个能绕开蓝军的搜索队，跑出来。

可现在他知道，那八个人也没了。

整个五连，整场演习里和他一起从火车站走到通讯站。

从通讯站走到假炮兵阵地、从假炮兵阵地走到这片地下指挥所的这些人，全都已经不在了。

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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