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满广志要跑？

杜海也在换弹。

他手上的动作有些急，弹匣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将弹匣稳稳装回枪膛，吸了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稳：

“李班长，他们准备突击了。”

李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回话。他当然看得出来。

盾牌推进的速度刚才已经明显加快，后面的人员站位也更密集了，这是在为最后冲刺做准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枚手雷，又看了一眼杜海腰间的最后一枚。

三枚手雷，两个人，一条走廊。

他算了一下时间——从他们潜入地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陈排那边应该已经摸到满广志的鼻子底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墙上那盏依然亮着的应急灯，忽然伸手将自己的步枪靠在墙角。

然后低头蹬了蹬腿，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膝盖，像是准备起跑一样。

杜海略微意外地看着他：

“李班长，你干什么？”

李大壮没有回答。他捡起那两枚手雷，掂了掂，然后朝杜海扬了一下下巴：

“等我扔完手雷，你踩着烟雾冲一下，能打掉一个是一个。”

“打完咱们往后撤十米，再拖一轮。”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布置一场以命换命的打法，倒像是说“休息完了抽根烟然后继续干活”。

杜海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

李大壮拉开手雷保险，在手里握着等待引信燃烧。

走廊那头的盾牌已经推进到了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几乎已经能看清盾牌手头盔下沿的轮廓。

他猛然将手雷顺着地面滚了出去。

手雷在水泥地面上滚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直线滑向那面盾牌的底部，在接触盾牌的瞬间猛然炸开。

激光判定信号和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走廊尽头猛地膨胀开来，笼罩了整个推进队形的正面。

盾牌手们被那团突然爆开的烟雾和信号闪得本能地缩了一下，推进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滞。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滞。

李大壮已经从墙根冲了出去。

他大步跨过走廊中央的空地，没有举枪瞄准，而是直接朝着烟雾中一个目测的位置开了一枪。

激光射束穿透烟雾，准确命中了一个盾牌手侧后方的枪手。

蜂鸣声骤然响起，那人身上红灯亮起，踉跄后退一步，退出了战斗序列。

李大壮没有收枪，又朝另一个方向补了一发点射，然后不再恋战，转身向后撤出几步，重新隐入走廊拐角的阴影。

杜海也在同一时间开了一枪，打掉了侧翼探出的半个头盔。

然后他也收了枪，跟着李大壮向后撤去。

撤了几步，李大壮停下来，靠在墙壁上，胸膛起伏着，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他低声说：

“够本了。”杜海点了点头：

“够本了。”

他们的位置已经距离最初突入的第一个房间不远。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退到了地下通道入口附近。

如果蓝军警卫连继续推进，再过几十秒，他们就会被逼回到那条梯道上。

到那时候，没有掩体，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走廊尽头的火力面前。

但李大壮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回头看了郑大勇和肖磊休整的墙角一眼，然后朝杜海低声说了一句：

“杜海，你记得咱们进来的时候那个入口吧？”

“记得。”杜海说。

“待会儿如果我被咬住了，你就退回去，顺着梯道回到地面上。”

李大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反驳的平静，“陈排他们还在上面。”

杜海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那你呢？”

“我得再顶一阵。”

李大壮的语气很轻：

“咱们已经把满广志的通信拔了他娘的三根管子了，他肯定坐不住了。”

“再加上地面那边陈排一动手，这家伙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从地洞里钻出来跑，要么在地下死扛。”

“可地下已经被我们搅成了这一锅粥了，他怎么也得冒头看一看情况。”

“他一冒头，就是陈排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说不清的松弛：

“陈排只要逮住了机会，满广志就别想遛了。”

脚步声又在走廊尽头响起来了。那面盾牌重新开始推进，速度比刚才更快，步伐更急。

蓝军警卫连显然也被这几分钟的僵持磨掉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们不再试图精确推进，而是转为快速突击。

脚步声连成一片，在走廊里像一阵涌过来的潮水。

李大壮深深吸了口气，将最后一枚手雷握在手里，朝杜海看了一眼：

“准备好了吗？”

杜海默默攥紧枪托，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短暂而清晰的蜂鸣声——那是蓝军方面某种通信设备发出的信号音。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压着嗓子的指令：

“一团预备队动作快一点！旅长已经到地面了，我们不能让这帮人继续拖下去！”

李大壮听到了那句话。

他握着最后一枚手雷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像暗夜中骤然点亮的两颗星火。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风沙和烟尘染得微微发黄的牙齿，低声说了一句：

“听清楚了没有？满广志已经出去了。”

杜海也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听清楚了。”

李大壮不再回答。

他将最后一枚手雷的保险拉开，在手里握了两秒，然后高高地向前掷出。

那枚手雷飞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走廊尽头那面盾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

手雷爆炸的白色烟雾再次填满了走廊尽头。

蜂鸣声、脚步声、喊声混成一片。

李大壮抬枪，朝着那片混乱中连续扣动扳机。

打完最后一个弹匣里的全部子弹，然后丢了枪，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在烟雾和枪声中几乎听不清楚，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负的痛快。

“陈排，”

他轻声说，声音淹没在走廊尽头那阵持续涌来的脚步声中：

“老窝我给你端了，满广志也给你撵出去了。”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杜海没有再退。

他蹲在李大壮身旁，将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枪膛，枪口指向走廊尽头那片翻滚的烟雾，如同一座沉默的小山，稳稳地守在那里。

蓝军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而李大壮靠在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大半，但他那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至死方休的光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红军徽章，伸手正了正它的位置，然后重新捡起脚边的步枪。

掂了掂，朝走廊尽头那片涌动的黑影，露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狂妄的笑容。

“来吧。爷爷就不让。”

与此同时，地下指挥部更深处的备用通道口，两扇沉重的铁门正缓缓向外开启。

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弱的应急灯光，紧接着，一个穿着蓝军作训服的身影从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带着一种习惯掌控全局的人才有的从容。

尽管身后的警报声还在通道深处回响，尽管几盏应急灯的光在风中摇晃，他脸上依然看不出一丝慌乱。

是满广志。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警卫员，一左一右贴着他的侧后方移动，手中的枪口朝向外侧，形成一个标准的贴身护卫队形。

三人步频一致，沿着备用通道外的土坎边缘快速向西侧移动。

那里停着两辆军绿色的指挥车，车头朝向旷野出口方向。

发动机已经预热完毕，尾管喷出淡淡的白气，像两头已经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冲刺的猎豹。

满广志走出通道口后没有立刻加快速度。

他在通道口停下，侧过头朝身后的地洞看了一眼，听了听里面传来的警报和交火声，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他身旁的警卫员低声催促：

“旅长，车已经准备好了。”

满广志没有答话。他收回目光，迈步朝指挥车的方向走去。

那两辆车停在二十多米外的一块平地上，车灯已经打开，昏黄的光柱穿透夜色，映出车前干燥的沙土地。

车旁站着两名司机，已经在拉开了后车门等着。

夜色中，那片土坎侧面的灌木丛里，两个上等兵正贴在地面上。

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道从备用通道走出来的人影。

他们潜伏在这里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

两人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握枪的手指冻得有些麻木，但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紧紧锁着那道正朝指挥车移动的蓝军身影。

那是满广志。蓝军旅旅长，满广志。

距离不到三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一名训练有素的步枪手几乎不需要任何瞄准时间，抬手就能命中目标胸前的感应区域。

两个上等兵的枪口已经悄悄探出了灌木丛边缘，准星稳稳地套在目标身上。

头一个上等兵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指节微微发力，激光发射器的触发已经进入临界状态。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束光射出去、蜂鸣响起的那一刻是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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