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正面战场传来噩耗

一班的上等兵第一个打开饭盒，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饭香整个吞进肺里，然后才夹了一大块鸡腿肉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唔……这鸡腿……也太香了吧……”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多半，才稍稍放慢速度，端起旁边那瓶冰饮料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嗓子里炸开，他打了个嗝，脸上露出那种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

一期士官吃得慢一些，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味那顿饭的每一个细节。

他吃了几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冰饮料上凝结的水珠，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陈排，这顿饭是多少钱买的？”

他是老兵，知道在这种地方出现一顿热饭意味着什么。

陈震莽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手里也端着一份盒饭，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

他听到一期士官的问话，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

“四百。”

他没有说五百，没有提坐标的事。

一期士官听了那个数字，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又夹了一筷子饭塞进嘴里。

旁边的李大壮也听到了，但他没有接话。

他正在一张一张地撕开锡纸包裹里的手抓饼，露出里面热腾腾的、卷着蛋液和火腿肠的饼皮，香气扑鼻。

他咬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只能用舌头翻了翻，囫囵咽了下去。

他吃了小半张饼，才腾出嘴来，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陈排，咱这是在演习呢还是来春游呢？”

陈震莽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近乎笑意的表情：

“演习里吃饭怎么了？吃饱了好打仗。”

老兵们围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有人蹲着，有人坐在门槛上，有人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一边吃着盒饭一边喝冰饮料一边咬着手抓饼，脸上那种木然和疲惫正在被饭菜的热气一点点融化。

有人的腮帮子鼓得像松鼠，有人的嘴角沾着米粒，有人打嗝打得响亮。

有人喝饮料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没有人谈论那支不知去向的摩托车分队，也没有人谈论那场击穿他们阵线的炮击，更没有人谈论那些没能跟上来的人。

他们只是吃，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仿佛要把那一顿饭里每一粒米都嚼出味道来。

上等兵吃完最后一口饭，又喝了一大口饮料，终于满足地放下空盒。

他倚在门廊的柱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饮料瓶身。

又抬头看了看那辆已经消失在旷野尽头的三轮车消失的方向，忽然冒出一句：

“陈排，你说这老张到底是干啥的啊？一个送外卖的，咋这么神通广大？”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块鸡腿骨头放进空饭盒里，合上盖子，搁在脚边。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干他们这一行的，跟着部队跑久了，比谁都熟悉这片地方的路数。”

“谁在哪里扎营，谁往哪个方向动，他们应该是门清。”

陈震莽没有再答他。

他站起身，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坐标，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他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身后的老兵们陆续吃完饭，有人开始收拢空饭盒，有人拧紧饮料瓶盖，有人把锡纸揉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里。

他们的动作依然带着那股训练有素的样子，但整个队伍的气氛和两个小时前已经截然不同。

就像一口干涸的井忽然被注入了水，井底的泥土重新变得湿润，新的气息正在从那个最深处冒出来。

李大壮走到陈震莽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张纸条，低声问：

“陈排，那坐标是真的？”

陈震莽依然看着地图，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应该是真的。”

李大壮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那咱们对一下路线，看看什么时候能到。”

陈震莽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那些吃饱了正在整理装备的老兵们，声音低沉而平稳：

“等太阳再偏一点，天气凉下来再动身。白天走太显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在，都抓紧时间休息。

晚上可能又要走一整夜的路。”

老兵们没有多问，只是各自在阴凉处找好了位置，躺下或靠着，准备小憩片刻。

陈震莽没有去休息。

他依然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那串坐标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在想那个老乡临走时说的话：

“快的话今天下午能到”“到了地方自己留神”

那种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叮嘱一个买完菜回家走那条路要注意别被狗咬一样。

可正是这种平常，让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真正松下来。

但他没有把那根弦上的疑问说出来。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朝楼内走去。

他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地图再看一遍，把路线、备选路线。

以及万一那条坐标真的导向一个陷阱时该怎么撤出来的方案，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

......

正面战场的消息，是从天亮之前就开始变得恶劣的。

那种恶劣不是突然崩塌式的溃败，而是一寸一寸地滑向深渊，像一块巨大的冰面在春天到来时慢慢裂开。

起初只有细小的纹路，然后纹路连成沟壑，沟壑变成崩口，最后整块冰面朝着同一个方向塌陷下去。

从演习正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两夜。

朱日和旷野上的风沙没有停过，战场上空的硝烟也没有散过。

红军正面部队经历了整整四十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抗，坦克集群、装甲分队、步兵协同、炮兵支援。

所有能用的力量都压了上去，却依然挡不住那条不断向西退缩的防线。

问题出在蓝军主战坦克的规则优势上。

满广志的蓝军旅使用的主战坦克，在演习规则中被设定为“承受三次有效激光命中才被判定报废”。

而红军的主战坦克，只需要被命中一次，就会亮起红色的淘汰信号。

这个规则差距在一对一的交战中也许尚可用射击精度和战术走位来弥补。

但当战场上的坦克数量超过两位数的时候，那种差距就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蓝军的坦克集群可以顶着红军的火力网强行推进，每辆蓝军坦克挨上一炮之后依然能够继续战斗。

而红军坦克只要被对方的激光捕捉到哪怕一次，就得带着不甘退出战场。

不是所有红军坦克车组都有之前那台616车组老兵们的水平。

616车组在演习首日以一敌五，最后逼得蓝军呼叫导演组介入才被围死，那一战打出了红军坦克兵的威风，但那样的传奇只有一例。

更多红军车组在蓝军坦克三炮生命的碾压下，往往只能做到“换掉对方一辆”就已经算是极好的结果。

大多数人甚至连换掉对方的机会都没有，蓝军坦克的速度、火力、命中和装甲值全面占优。

红军的阵线就是在这样近乎不对等的消耗中，被一口一口地啃了下来。

到第二天傍晚，红军正面战场的控制区域已经丢失了将近三分之一。

原先布设在朱日和西侧和中部的大部分阵地，全都落入了蓝军的推进锋线之后。

那些阵地上的红军部队，有的被直接判定阵亡退出演习，有的被迫收缩到后方重新集结。

有的还在某些孤立的制高点上苦苦支撑，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盘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向蓝军一边。

照这个趋势打下去，最多再过两天，红军在整个朱日和训练场上的控制区域就会被全线压缩殆尽。

到那时，他们将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没有任何可以展开的纵深，只能含恨输掉这场演习。

红军指挥部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参谋们在地图前长时间沉默，指挥员的声音也从最初的慷慨变成了短促而低沉的命令。

没有人愿意承认失败，但所有人都闻到了那种正在逼近的、带着硝烟和沙土气息的败局味道。

正面部队已经拿出了他们能拿出的全部血勇。

可规则优势就摆在那里，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堵死了所有正面突破的可能。

而在这条漫长的正面战线之外，那支被寄予了最后希望的五连，也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二排和三排的情况，比正面战场更加糟糕。满广志显然早就锁定了他们。

自从那天上午第一轮炮击砸下来之后，二排和三排就没有再获得过任何喘息的机会。

蓝军的炮兵单位像是有某种无法解释的精准嗅觉，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捕捉到他们新的位置，然后毫不留情地送上一轮覆盖射击。

二排那边，刘浪带着残存的几个老兵蜷缩在一片洼地的反斜面上。

用夜视仪观察外面的情况，但周围全是蓝军搜索队的身影。

他的排已经没有多少完整建制了，那些老兵的状态也接连到了极限。

三排的情况类似，白宇飞依靠着他一贯的沉稳和冷静。

带着一串残兵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辗转躲避，但几乎没有能力再执行任何主动任务了。

两个排都已经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凭着最后的气力和蓝军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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