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炮火覆盖来了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已经有至少四个蓝军士兵身上冒出了被淘汰的黄烟。

“打中了！”

三班长在耳机里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陈震莽没有时间回应他。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片被烟雾包裹的区域，落在了那些没有被打中的蓝军骑手身上。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些蓝军摩托兵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离得最近的两个蓝军骑手在被攻击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猛蹬地面，人和摩托车一同侧向滑倒，将自己连人带车贴进路边的土坎背面，躲开了第二波射击的弹道。

他们来不及熄火，发动机的轰油门声响在土坎后面呜呜地转着。

他们已经翻身滚到摩托车一侧，把车体当掩体，举起枪从车架上方朝树林方向连续反击。

三班的激光束呼啸着打在他们藏身的土坎和车体上，有几发命中摩托车车身。

发出清晰的噼啪爆响，溅起一片碎土和草屑。

但那些蓝军士兵缩在车后，射击窗口极小，激光束从他们头顶和身旁掠过，暂时没有命中。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两辆摩托车在那排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果断掉头，骑手压低身体。

拧满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轮胎在砂石路上刨起一道烟尘，像两只受惊的沙狐一样飞快地朝射程外冲去。

他们的身姿压得极低，头盔几乎贴在了油箱上，整个人的轮廓被压缩成一小块移动的目标。

三班的几发点射追着他们的尾巴打过去，但都差之毫厘地落空了。

陈震莽看着那两辆摩托车的影子迅速缩小，瞳孔微微收紧。

从被发现，到做出反应，到拉开距离脱离射程——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钟。

这些蓝军骑手没有一个人表现得慌乱，没有一个人乱转弯撞上同伴，没有一个人丢弃摩托车抱头逃窜。

他们活下来的几个人就像是被同一套代码驱动一样，各自动作精准利落，在最初的突袭中迅速找出了生存窗。

“三班，盯住左翼那两个！”

陈震莽低喝一声，正要下令追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麦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紧接着，刘浪的声音如同被一把刀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一样，带着嘶哑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猛地砸进他的耳膜：

“陈哥！是陷阱！这帮蓝军的摩托化步兵是陷阱！”

陈震莽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猛然顿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浪的声音没有停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倒：

“我们刚反击，结果没过多久，就遭受到了蓝军炮兵的袭击！”

“我这边被干掉了八成的老兵！陈哥，你那边遇到了他们，千万别暴露啊！”

那声音穿透耳机，穿过树林里的风声和枪声，撞进陈震莽的脑海中。

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凶悍的、如同石刻般的面孔上，一瞬间掠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愕然的神色。

那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然后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两柄从鞘中猛然弹出的利刃。

陷阱。

蓝军的摩托化步兵是饵。

满广志一直知道他们在腹地活动，知道他们端了通讯站，知道他们打穿了假炮兵阵地。

他派出的摩托化步兵连从来就不是搜寻队，而是另一支故意暴露在红军视野中的诱饵。

这支部队一旦被红军攻击，蓝军的炮火就会像盖被子一样覆盖整个交战区域。

而陈震莽他们刚刚动手了。

三班的枪声已经响了，那些没有被击中的蓝军士兵也已经从最初的伏击中活了下来。

当他们脱离射程的那一刻，他们做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逃命——他们要向上级报告红军的位置，呼叫炮火覆盖。

陈震莽的目光如电般扫过树林边缘，果然，那两辆已经逃出射程的蓝军摩托车在小路尽头不远处停了下来。

骑手们没有继续逃离，而是将摩托车横在身前。

隔着很远的距离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人已经从骑行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通信器，举到了嘴边。

他们在呼叫。

“全体都有——”

陈震莽的声音像一块被捏碎的铁在他喉咙里碾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暴烈果决：

“迅速撤离！立刻！”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被惊动的猛兽，带着巨大的势能朝树林深处冲去。

身后那些老兵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李大壮在听到陈震莽喊出“撤离”两个字的瞬间就已经翻身跳起，扛起步枪跟着陈震莽的方向大步狂奔。

三班长那边也停住了追击的脚步，低沉地吼了一句“撤”。

整个三班的身影便从草丛和树根后蹿出来，如同一群受惊的野鹿般朝树林深处奔去。

场面看起来混乱，但那种混乱中有着一种快速形成的秩序。

各班长在奔跑中不断地收拢自己班组的人员，老兵们互相拉扯着落后的同伴。

有人边跑边回头警戒，确保没有被蓝军的追兵从背后咬住。

树林的地形在这一刻成了一把双刃剑。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枯树干和灌木丛限制了蓝军摩托车的追击路线，同时也拖慢了他们撤退的速度。

有老兵一脚踩进松软的落叶坑里，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继续往前冲。

有老兵背着背囊跑过一段倒伏的树桩时，被一截树枝挂住了背带，他干脆猛地一挣，把那截树枝连皮带肉地扯断，连头也没回。

而就在队伍后方的树林边缘，那辆侧翻在地的蓝军摩托车旁。

马小跳扫了一眼四周，见那辆摩托车还完好，发动机正在空转。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扶起车把，翻身跨了上去，膝盖夹紧油箱，拧动油门。

“孙虎！上来！”

孙虎哪还用他喊，在他跨上车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来，一手按住马小跳的肩膀，一个翻身稳稳地坐在了后座上。

摩托车发出一声轰响，轮胎碾开落叶层，带着两个人一头扎进树林深处的方向。

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地抢到车。

那六七辆被击倒或遗弃的蓝军摩托车，有的车头已经撞歪，有的轮胎被枯枝卡住。

有的车身翻倒后发动机熄火，电启动系统已经无法工作。

只有少数几辆还能正常发动。剩下的人只能靠两条腿，沿着树林里那些相对开阔的缝隙拼命向纵深飞奔。

陈震莽跑在最前方。

他庞大的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落地时靴底将地面的落叶和枯枝碾得滋滋作响。

他弯腰避开横伸的树枝，侧身闪过一截倾斜的树干。

整个人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用自己的体积和力量在前方强行犁出一条通道。

通讯耳机里传来刘浪急得已经有些变调的声音：

“陈哥，你们那边也响了？你们也开火了？”

“已经撤了。”

陈震莽的声音低哑而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你们二排损失如何？”

“刚才那一轮炮击太突然了，”

刘浪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少见的虚弱：

“我这边正在坡地上和蓝军交火，炮就砸下来了。”

“我们来不及找掩体，好几个人来不及跑……”

他的声音顿了一瞬：

“八个老兵没了。二排还剩两个半班的兵力。”

陈震莽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脚下一步也没有放慢。

八个老兵。

他们在树林里跑了大约不到一分钟。

炮火就到了。

没有任何预警。

远处的天际线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远古猛兽咆哮般的轰鸣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从遥远的天边到头顶上空只不过短短数息。

炮弹模拟爆点的蜂鸣声从树林边缘的方向骤然炸响。

第一波炮击覆盖了刚才三班开枪的位置。

蓝军炮兵显然是事先标定好了这片区域，弹着点精准得近乎残酷。

无数道白色模拟爆点在一瞬间同时绽放，像一片突然升腾的巨浪，将整个树林的边缘地带淹没在刺目的光芒和滚滚浓烟中。

紧接着是第二波。

炮弹开始向内延伸，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鞭，从树林边缘朝陈震莽他们撤退的方向横扫过来。

白光一道道在头顶炸开，爆炸冲击波模拟装置发出的气流裹着碎石和枯叶横扫过树林，打在树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整片树林都在颤抖。

一个跑在队伍中后段的老兵，来不及躲进一棵大树背后，一束激光模拟信号精准地击中了他胸口的感应区域。

他胸前的指示灯瞬间爆成红色，发烟装置喷出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那名老兵的脚步一顿，身体僵在原地，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已经被炮火覆盖的天空，然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步枪。

他阵亡了。

他站在那里，黄色的烟雾从他身上缓缓升起，像一根沉默的烟柱。

他看着前方的战友们拼命地奔跑、冲进树林深处，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又一个老兵在跑过一段开阔地时，被地面反弹的激光信号扫中小腿。

他身体一转，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层上，手里的枪甩出两米远。

他想爬，但感应装置已经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告诉他自己已经被判定阵亡了。

他趴在原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

马小跳骑着那辆抢来的摩托车在树林中疾驰。

他的技术算不上顶尖，在树根和灌丛之间穿梭得磕磕绊绊，好几次车把差点撞上树干。

但这样的高速移动反而帮他避开了炮火的覆盖区域。

孙虎坐在后座上，抱着马小跳的腰，身体随着摩托车的颠簸上下起伏，嘴里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会不会开车！”

“会！我可是有摩托车驾照的！”

马小跳吼了一声，用力拧动油门，摩托车穿过两株老杨树之间狭窄的通道。

堪堪擦过一根横枝，冲进了树林深处一片相对安全的洼地。

炮火在树林中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渐渐停歇。

整个树林边缘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烙铁犁过一遍，到处是翻卷的落叶层、焦黑的树皮、散落的断枝和被激光模拟信号激起的白色烟尘。

陈震莽已经跑到了洼地边缘。

他停下来的时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呼吸很快就平缓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片已经被烟尘和炮火笼罩的树林，目光像两块烧红的铁在冷水中冷却下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绷住的线，虎目中的光芒却一点也没有暗淡。

他从喉麦上轻轻按下通话键。

“各班长报数。”

耳机里陆续传来三班班长、李大壮、二班长压抑着喘息声的回应。

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

“一班到九个。”

“三班到四个。”

“二班……到三个。”

数字在陈震莽耳中汇聚，他闭上眼，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炮火覆盖带走了他们九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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