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懵逼太懵逼

“五枚手雷……覆盖整个阵地？”

蓝军班长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他回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满脸不可置信的战友，又转回头来看着上尉：

“那扔手雷的人呢？他人呢？你们也看到了，这周围根本没有红军的影子！”

少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对上尉说：

“去周围看看，找找有没有手雷的实物。”

上尉点了点头，带着两个蓝军士兵开始在阵地周围的地面搜寻。

他们找得并不困难——因为陈震莽投掷的那五枚手雷在爆炸后留下的拉环和弹体残骸，就散布在阵地的不同位置。

有的已经被先前的炮击覆盖扬尘埋了半截，有的还完整地躺在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证据。

上尉蹲下身子，拾起其中一枚手雷的残骸，翻转了两下，确认了上面的编号和型号。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回少校身边，将手雷残骸递给他，低声说道：

“确实找到了五枚手雷的残骸。”

“分布位置和淘汰记录的落点完全吻合。”

“是红军标准配置的激光模拟教练弹。”

少校接过那枚残骸，沉默地看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目光扫过面前那群茫然无措的蓝军士兵，缓缓说了一句：

“你们的淘汰记录是有效的。数据没有问题，设备没有问题。你们确实是被手雷淘汰的。”

场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蓝军士兵忽然爆发出一阵近乎失控的笑声：

“被手雷淘汰……我们一个炮兵阵地，被手雷淘汰了？！”

“你知道我们这是什么火力配置吗？六门PLZ-05自行火炮！”

“就算都是假的，那也是一个完整的炮兵阵地！你告诉我说，我们是被手雷淘汰的？”

“事实就是这样。”

少校的语气没有变化，“手雷的落点和你们身上的感应信号时间一致。”

“那投手雷的人呢？”

另一个蓝军士兵声音尖锐地追问：

“他总不能是隔着五百米扔的吧？手雷的射程才多远？”

“他能扔五十米顶天了！他如果真摸到了五十米内扔手雷，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你们说了，炮击覆盖了整片区域——就在淘汰记录显示的几分钟之后，我们蓝军的炮击就覆盖了这片坐标。”

“他扔完手雷之后怎么跑？半分钟之内跑出五百米？他是什么？超人吗？”

这一连串问题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少校沉默着，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手雷残骸。

他当然知道这些问题没有合理的答案。

演习数据不会说谎。

这枚手雷确实是从阵地外围的某个方向投掷过来的，五枚手雷的落点在抛物线轨迹推算中呈现出同一个共同的投掷点。

但那个投掷点距离阵地边缘至少有将近两百米的距离。

两百米。

一个没有借助任何发射器的人，徒手将手雷投掷出两百米的距离。

这个数据超过了任何正常人能够理解的极限。

少校自己也不信。

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导调人员，他知道演习场上有些超出常规的事情确实存在。

而导演组的职责不是解释那些超出常规的事情，而是记录那些超出常规的事情，确保它们不干扰演习的公平性。

他合上记录板，语气平稳地做了最后结论：

“你们确实已经被淘汰了。数据确认无误，手雷实物确认无误。”

“按照演习规则，你们现在属于阵亡离场人员，请收拾好个人装备，按指定路线返回集结点，等待后续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们是怎么被淘汰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回去查一下投掷点的记录。”

“如果后续有定论，导演组会向蓝军旅通报说明。但眼下，你们的演习任务已经结束了。”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蓝军士兵们互相看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已经停止闪烁的感应灯。

有人将手中的步枪缓缓放下。

有人蹲下来，把手雷残骸从少校手中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着，像在看一件从外星飞来的物体。

仿佛要把那枚小小的、圆筒状的弹体上每一道刻痕都刻进记忆里。

郑海龙站在人群最后面，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地上，落在那片被炮击和手雷炸过的土地上，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道巨大的身影。

他依然不敢说。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个答案藏在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里：

那个人站在两百多米外，助跑，拧身，投掷。

五枚手雷，带着几乎相同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他们阵地的不同角落。

那不是什么设备故障，不是什么数据错乱，更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奇迹。

那是一个人干的。

一个单单凭着力气，把手雷扔出了炮弹效果的人。

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轮廓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凶悍的面孔，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那副几乎要撑爆迷彩服的庞大身躯。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支部队。

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在战场上遇到那个人，他会在第一时间举手投降。

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那样一个人。

蓝军的士兵们开始在导演组的指引下，沉默地收拾个人装备。

他们领出了自己的背囊和备用物资，将那十几具已经阵亡的感应装置解开，然后把它们交还给导演组。

有人表情木然，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还有人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一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恍惚模样。

没有人再讨论“到底是被什么淘汰的”这个问题。

因为讨论来讨论去，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他们输了。

而且输得极其窝囊，窝囊到连输给什么都说不清楚。

一个蓝军老兵在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阵地，六门假PLZ-05自行火炮还安静地蹲伏在原处，炮管依然指向东南方向。

它们现在看起来不再像威胁，倒像是六尊沉默的、蒙着灰尘的雕塑，在朱日和的风里静静地见证着这个荒谬的事实。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当什么狗屁诱饵！直接就被干掉了，还没有对红军造成任何伤亡……这仗没法解释。”

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灰溜溜地朝返程方向走去。

......

蓝军旅总指挥部，坐落于朱日和训练基地纵深区域一片被特意平整过的沙土地带。

从外部看，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与“指挥部”相关的痕迹。

伪装网覆盖在低矮的板房顶部，网面上扎满了干枯的野草丛和沙土色的破旧布料，与周围荒芜的戈壁地貌完全融为一体。

只有走到极近的距离，才能看到那几根从伪装网缝隙里探出来的卫星天线和通信基站的顶端。

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指挥室内部则是另一番天地。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的焦灼气味、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和人来人往留下的汗酸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灯光压得很低，大屏和操作台的光芒成了整个空间最主要的照明来源，将每个人的面孔都映成一种蓝灰色的调子。

四面墙壁上安装着大大小小十几块显示屏，有的显示着整个朱日和训练基地的高清卫星图。

有的分屏显示着各个战区的实时战况信号，有的滚动着情报数据和通信频段的监测状态。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指挥桌，桌面上铺着整幅朱日和训练基地的电子地图。

地表细节精确到每一道干涸的沟壑、每一处土丘的高程和每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天然路径。

地图上散布着代表红军和蓝军各部单位的半透明光点。

红蓝两色在桌面上交锋着、推移着、变化着，像一场无声的棋局，每一秒钟都有棋子被吞没或重新部署。

满广志坐在指挥桌正东方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蓝军作训服，没有佩戴帽子，一头粗硬的黑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在屏幕光芒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

他的坐姿不算端正，后背微微靠着椅背。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一块触摸板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滑动着，缩放地图上某个区域的细节。

周围的作战参谋们则没有那么从容。

六七名参谋各自守在操作台前，耳麦挂在头上，视线在屏幕和指挥桌之间来回跳动。

不时低头在电子记录板上做标注。

有人正在调整通信频段，确保蓝军旅各部队的联系不中断；有人盯着雷达屏幕，关注着红军各方向部队的机动情况。

有人不停地在电子地图上更新着各单位的最新坐标和状态。

指挥室里的声音不高不低，持续不断，像一台精密机器运转时的嗡鸣。

键盘敲击声、通信频道的呼叫声、参谋们低声交流的语句，交织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抬头向满广志汇报一条重要信息。

某个方向的红军部队完成了集结、某条线路上的红军车辆正在移动、某片区域出现了异常的无线电信号。

而满广志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点头，或者用手指在触摸板上画出几条简洁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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