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被手雷团灭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对“排长”这两个字有了完全不同的定义。
三班的老兵何建军走在队伍后排。他腰上有旧伤,行军速度稍慢,正好落在了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摩挲着腰间那几枚没有递给陈震莽的备用手雷。
那种熟悉的手雷在他掌心里的触感,忽然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试着在脑海中模拟陈震莽那一掷。
他何建军力气也不小,早年当侦察兵的时候,手雷投掷成绩在全营能排进前三名。
但他的最好成绩是六十八米。
六十八米,还是用了助跑加全身转体发力,那是他这辈子掷出的最远一次,当时还引得全连鼓掌欢呼。
而陈震莽刚才那一掷,何建军目测至少有一百二三十米。
而且看那弧线的平直程度和落点的密集程度,根本不像是在极限发力,而像是还留有余地。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他只在心里默默地想:
等演习结束回到驻地,如果以后有人问我在五连当兵是什么感觉,我就告诉他,我们排长是个开后挂的。
二班长走在队伍的右侧翼。
他之前在制高点侦察,没有亲眼看见陈震莽投掷手雷的全程,只看到了从天而降的五道白色烟花和随即腾起的烟雾。
但当他回到队伍里之后,马小跳用近乎颤抖的声音给他补叙了完整过程。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陈排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他说他能把坦克扛起来,我也信。”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夸张。
因为在这个连队里,陈震莽已经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他所说的任何话,都不是说说而已。
队伍在沉默而虔诚的气氛中继续前进。
陈震莽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而匀称,偶尔停下来拿出望远镜观察一下前方地形。
偶尔侧耳听一听远处主战场的炮声,然后继续带路。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兵们心理活动已经翻涌成了什么样,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蓝军假炮兵阵地被他端掉之后,那片区域已经成了蓝军心头的脓疮,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
而在他带着队伍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那支假炮兵阵地上被淘汰的蓝军士兵,将会经历一段比演习本身更有趣的混乱时间。
他猜对了。
炮击停止大约十分钟后,假炮兵阵地的浓烟才缓缓散尽。
郑海龙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
他整个人还保持着蹲坑时的姿势,只不过已经变成了侧倒在地。
他的裤子还挂在膝盖上,裤腰带攥在右手手心里,左半边脸上沾满了沙土,头发里嵌着几片碎草叶。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那阵由激光模拟装置触发的蜂鸣声还在耳膜深处徘徊不散。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前。
那圈感应灯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发出一种不带感情的、持续不断的报警音。
这种声音他在历次演习里听过无数回,每回听到的时候都意味着同一件事——他阵亡了。
他被人淘汰了。
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淘汰的。
他抬起头,目光缓慢地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周围的阵地上。
一场覆盖射击刚刚犁过这片土地,蓝军的炮弹模拟爆点在阵地中央炸出了一大片交错纵横的白色痕迹。
像是有人用粉笔在大地上胡乱涂划了一通。
那些假PLZ-05自行火炮的侧面和炮管上也都留下了被判定命中的标记。
还在阵地上的人不多。那十来个人,此刻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炮车之间。
有人跪在地上撑着膝盖喘气,有人躺在弹药箱旁边仰面朝天。
有人蹲在炮车履带旁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闪烁的红灯,表情茫然。
郑海龙挣扎着想把裤子提起来,但手抖得厉害,拉了几次拉链都没对准位置。
他干脆放弃,把裤腰带在腰间胡乱一系,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最近的一个蓝军士兵走过去。
“老吴……怎么回事?咱们怎么被淘汰的?”
他的声音干燥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沙子。
被叫做老吴的蓝军士兵正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抱着脑袋,闻声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地回望着他:
“我不知道……我就听到炮响,然后身上就亮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圈疯狂闪烁的红灯:
“我他娘的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阵地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了嘈杂而混乱的讨论。
“是不是红军那边摸过来了?他们偷袭了咱们?”
“偷袭?偷袭也没有任何动静啊!我一直睁着眼睛,没看到任何人影!”
“你们想想看,咱们这个阵地是假目标,这片区域的坐标本来就是暴露的。”
“如果红军真的发现了咱们,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报告炮火坐标,让后方炮兵轰咱们。”
“但是你们看——刚才那阵烟雾和闪光,是手雷爆炸的烟雾和闪光!手雷!不是炮弹!”
“手雷?开什么玩笑?哪有人能把手雷从那么远的地方丢过来?”
“你确定是手雷?万一是单兵迫击炮呢?”
“演习规则明确规定禁止使用单兵迫击炮。”
“那你说是什么?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误击了?防空部队那边操作失误?”
“你以为防空部队是傻子?他们打的是靶机,不是朝地面打手雷!”
“别吵了……先看看有没有红军的人摸到附近。”
“既然他们把咱们淘汰了,他们的人肯定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找出来!”
这句话让混乱的场面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十几个蓝军士兵纷纷站起来,有人捡起放在炮车旁边的训练模拟步枪。
虽然他们的激光感应装置已经被触发,严格来说他们已经是“阵亡人员”。
但演习规则允许阵亡人员在确认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对战场情况进行观察。
他们端着枪,四散开来,在炮兵阵地周围展开搜索。
他们找得很仔细。有人沿着炮阵地外围的土坎走了一圈,观察地面上有没有脚印。
有人爬上炮车顶部,举起望远镜扫视前方几公里范围内的旷野。
有人蹲下来检查地上的车辙印,试图判断是否有士兵近距离接近过的痕迹。但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
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趴卧留下的压痕。
没有人为活动的任何迹象。
蓝军士兵们陆陆续续地回到阵地中央,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和警惕,变成了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困惑。
“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也是。我沿着那边那条沟走了两百米,地面上连一个鞋印都没有看到。”
“不可能啊。如果是用枪打的,枪声咱们不可能听不到。”
“如果是炮打的,那也得有炮弹落地的时间。但咱们连任何预警都没收到,就直接全灭了?”
“你们谁看见了什么?不管是什么,哪怕就是一个影子、一道闪光也行?”
无人回答。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茫然的面孔上打转。
就在这时,郑海龙站在人群最外围,低着头发呆。
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画面。
那个从两百米外站起来的巨大身影,那个助跑、拧身、投掷的动作,那几道划过长空的黑点。
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此刻把这件事说出口。
说一个两米多高、壮得跟绿巨人一样的人,站在两百米开外,徒手扔出了五枚手雷,把他们整个阵地端了。
那等待他的只会是一种结果:
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或者,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被激光模拟装置炸坏了脑子。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说这番话时的场景,想象着那些战友们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决定闭嘴。
他端起枪,假装刚才也参与了搜索行动,低着头朝人群边缘又退了半步。
“这个情况太离谱了,还是快让导演组的人过来吧。”
有人提议道。
“对对对,找导演组,让他们查。演习的激光模拟装置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咱们是被误伤了。”
“也有可能,说不定是蓝军导演组那边数据出错了。”
话题一旦找到了一个可以甩锅的方向,整个阵地的气氛就立刻转了向。
他们不再讨论“红军摸了没摸过来”,转而讨论“导演组的系统是不是出了什么bug”。
他们开始等待导演组的到来,心里隐隐期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约二十分钟后,导演组的车辆到了。
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碾过旷野上的沙土,在假炮兵阵地边缘停下来。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导调标识服的人走下来——一个上尉和一个少校。
上尉手里提着一个平板终端,少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们走到蓝军士兵们面前,目光扫了一圈那些依然在老实坐着等待解释的“阵亡人员”,开口道:
“什么情况?你们阵地怎么了?”
蓝军士兵们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汇报。
有人说他们莫名其妙被判定出局,有人说阵地遭到了不明攻击,有人说可能是导演组的数据出了问题。
有人说有人违反了演习规则,请求彻查。
少校听了一会儿,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嘈杂:
“一个一个说。谁先发现的异常?当时什么情况?”
郑海龙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打算彻底隐身在这个事件的边缘,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旁观者。
他知道得太多了,但那些“知道”说出来根本没人信,还不如不说。
一个蓝军班长走上前,尽可能条理清晰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我们正在阵地上正常值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约在上午时分,突然之间,整个阵地上连续爆发出烟雾和激光闪光信号,所有人身上的感应装置都在同一时间被触发。”
“我们发现阵亡后,对周围进行了搜索,但没有任何发现。我们怀疑是误判或者设备故障。”
少校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在平板上翻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对身旁的上尉点了点头:
“调一下他们阵地的淘汰记录。”
上尉在平板上操作了几秒钟,然后将屏幕转向少校。
少校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住,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震惊,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几近荒谬的难以理解。
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们阵地所有的淘汰记录,指向的是同一个武器类型。”
“什么武器?”蓝军班长追问。
“手雷。”
这两个字在空气中落下,像两枚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
“手雷?”
蓝军班长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怎么可能?我们阵地周围方圆几百米都是开阔地,什么人能摸到我们阵地附近扔手雷?”
“而且手雷的爆炸范围才多大?我们整个阵地十来个人,难道都是被同一个手雷炸的?”
“不是同一个。”
上尉补充道,他翻动平板上的数据:
“根据记录,你们阵地上的淘汰信号是由五枚手雷的爆炸范围叠加形成的。”
“五枚手雷的落点分布在不同位置,覆盖了整个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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