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一下子全干掉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将右腿向后蹬直，压了几个弓步的姿势。

每次下压时，那条粗壮的大腿肌肉便绷紧到仿佛皮革勒住了一般，裤腿的布料被肌肉撑得几乎要绽裂开来。

他又换了另一条腿，继续压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极有耐心的猛兽在准备发起攻击之前，正在慢慢地调理筋骨。

最后，他从脚边捡起一枚演习手雷，握在手里掂了掂。

那只手雷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像一枚鸡蛋一样，被他翻转了两圈，掂出重量和重心。

确认手感无误之后，他没有急着扔，而是将那枚手雷又放回脚边那五枚手雷堆里。

做了一组扩胸运动，双臂朝后猛烈展开，胸腔随之发出沉闷的呼吸声。

远处，一排的老兵们蹲在五百米开外的一道土坎后面。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目光齐刷刷地望着那道庞大的身影。

马小跳蹲在最靠前的位置，他手里攥着一台望远镜，却已经看得有些忘记放下。

他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低声开口：

“陈排这是干什么啊？他站的那个位置……”

“离炮兵阵地起码还有两百多米吧？怎么就在那儿活动开了？不往前再摸一段吗？”

孙虎蹲在他旁边，正往枪口的方向张望，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是啊，按说应该再往前摸一截，哪怕摸到一百米以内在扔也是好的。”

“两百米的距离，手雷哪能扔得到？”

李大壮没吭声。

他蹲在一截枯树桩旁边，手里捻着一根细长的草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看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

“你们记不记得我前几天说过什么？”

“什么？”马小跳转头看向他。

“我说过，陈排以前在边防待过。”

“天文点哨所，海拔五千米，那个地方冬天冷到什么程度？”

“我听人说他们那边在哨所外面扔手雷，手雷在半空中就被冻住了。”

“但陈排是那个哨所有史以来手雷投掷最远的人。”

李大壮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你们知道他的最好成绩是多少吗？”

马小跳和孙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大壮将那根草梗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也有一百多米吧。”

“那还是带着全套防寒装备的前提下。要是换了现在的天气、现在这种轻装，恐怕还要更远。”

马小跳的瞳孔明显一缩。旁边几个老兵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百多米？”

孙虎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那可是连队日常手雷投掷训练满分标准的三倍多了。他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李大壮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食指，朝远处那道已经重新站直的身影指了指：

“你看他胳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震莽。阳光从侧面照亮了他的轮廓。

那一双粗壮得非常人的手臂，在作训服袖子的包裹下，肌肉的线条几乎清晰可见。

隆起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交错虬结，像是盘绕在一起的铁索。

大臂的围度目测接近五十厘米，小臂也粗得惊人，指骨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如同藤蔓一样鼓胀着。

马小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那……那陈排站的那个位置，离炮兵阵地二百米。”

“手雷扔一百米，然后他再助跑一百米，那就能搭上了？”

李大壮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周围几个老兵听到这个解释，眼中的神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几乎是本能的敬畏。

手雷在他们这些老兵手中，能扔个四五十米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要是助跑加上转身发力，也许能勉强够到六十米出头。但一百米？那是一个完全超出常规认知的数字。

“一百米……”

孙虎呢喃着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咀嚼这个数字的分量。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人形投弹机吗这是？”

没有人接话。

因为没有接话的必要。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陈排真的能把演习手雷扔到一百米。

再加上他那将近一百米的助跑距离，正好能覆盖到那人手严重不足却伪装成炮兵阵地的诱饵区域。

而现在，他正在活动身体，准备完成这一手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马小跳低声说：

“那咱们可得看好了。等陈排扔完之后，我得好好算算到底扔了多少米。”

孙虎压低声音接了一句：“你算得准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参军前在镇上摆过几年套圈摊，看距离还是看得准的。”

“要是误差，咱们就量地面上的落点。”

马小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带着一丝惯常的轻松，但他那双紧紧盯着远处身影眼睛，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意思。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关节泛白。

而与此同时，在两百米外的那片假炮兵阵地上，一个蓝军老兵正慢悠悠地朝阵地边缘的土坡后面走去。

他叫郑海龙，在蓝军旅服役八年，参加过大小演习十几次。

这次被抽调到这个“假炮兵阵地”上当诱饵，心里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

在他看来，自己堂堂一个侦察连的老兵，却被分配来蹲在这种荒郊野外的水泥炮模型旁边装什么炮兵。

简直是拿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但旅部的命令就是命令，他再不满也得老老实实执行。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他已经在阵地里蹲了大半天，肚子早就开始不舒服了。

他一边走一边解着裤腰带，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荒郊野岭的，连个茅房都没有。什么事啊真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腰带，又加快了脚步，朝着一处稍微背人的土坡后头走去。

土坡不高，正好能挡住阵地方向的视线。

郑海龙走到坡后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便蹲下身来，扒开草丛，动作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熟练和随意。

他一边蹲着，一边将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面前那片戈壁滩上扫来扫去，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调子。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定在了大约两百米外的地方。

在那里，大片灰褐色的戈壁和枯草之间，站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但那个形状给郑海龙的第一感觉，却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该有的外形。

那个人站着的姿态像一堵墙，一堵用肌肉和骨骼垒成的墙。

即便隔了两百米的距离，郑海龙依然能隐约看出那人的体格极度高大，肩宽得几乎不像话。

那件迷彩服被某种厚重到夸张的躯干撑得满满当当，袖口处露出的前臂。

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肌肉的凸起清晰可见。

远远望去，那人像一头从戈壁里站起来的人形猛兽，沉默而沉重。

“我靠。”

郑海龙低声骂了一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这什么玩意？长得跟绿巨人似的……肌肉都要从迷彩服里面炸出来了。”

他的本能反应确实是先看热闹，紧接着，他的脑海中飞速窜过一连串问号。

蓝军旅的驻地范围里，不应该出现这种体格的士兵。

就算是侦察连体能最好的那几个兵王，也没有这种身板。

他脑海里的警惕信号啪地一下亮了。

他娘的，我们蓝军有这号人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按他的第一反应，他应该立刻跑回阵地，把这情况告诉阵地里的其他人。

但此时他裤子还没提上，腰间的皮带也已经解开了半截，整个人正处在一种没法顺畅行动的尴尬状态。

他心里骂了一声娘，赶紧伸手去够地上的裤腰带，同时准备拧过头去喊人。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捕捉到远处的那个巨大身影动了起来。

郑海龙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那个人影开始助跑。

那道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在灰黄色的大地上猛然启动，每一步踏在沙土地上，掀起的尘土都能没到小腿高度。

那个速度和他那庞大的体积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像一辆重型主战坦克在平地上骤然轰响着加速，铺天盖地带起一片沉闷的震动。

仅仅几个弹跃之间，他就已经完成了一截颇长的冲刺。

当他冲到最远点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停下，而是顺势拧转。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弓步投掷动作，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

紧接着，一道弧线划过天空。

郑海龙看到了那枚东西。

那是一枚手雷，在空中的抛物线极高、极远。

它越过了满地的枯草和沟壑，像一枚从投石机上弹出的石弹，精准地朝着炮兵阵地的方向飞来。

郑海龙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极限。

他来不及喊出声，只能瞪大眼睛望着那一团带着弧线的黑点，仿佛望着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空中传来某种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好几枚手雷连续划过空气的啸音，一枚接着一枚，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密集的空中弹幕。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第一枚手雷已经落在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面上。

那片假炮兵阵地的土地上，猛地炸开一阵白色的浓烟，随即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手雷接二连三地砸落在阵地之间，如同一场精准的人工降雨，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了一团浓密的烟雾之中。

“我靠！这他娘的什么兽之巨人！”

郑海龙刚吼出这一嗓子，身上的激光模拟装置就已经同时被激活。

感应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胸前的感应灯闪起一道刺眼的红光，紧接着变成持续闪烁的黄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圈疯狂闪烁的灯环，嘴张了张，已经骂不出来了。

在他的周围，整个假炮兵阵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轰然按灭。

那些本来还在伪装成炮兵的蓝军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被浓烟和激光判定信号覆盖。

有人刚从炮车后面探出头来，身上就亮起了红灯；有人正端着搪瓷水杯发呆，感应器已经开始疯狂报警。

有人正低头翻看地图，抬头时只看到满眼的黄白色烟雾，耳中全是成片的蜂鸣。

六门假PLZ-05自行火炮的周围，浓烟几乎不间断地升腾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烟幕，将整片阵地彻底吞没。

那烟幕中的红光和黄光此起彼伏地闪烁，伴随着一片此起彼伏的“操”“他娘的”骂声。

那些蓝军士兵们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推进了水中，从最初的反应不及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最终意识到自己已经全军覆没的呆滞。

整片阵地从烟雾升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一个“存活”的人。

所有人员身上的激光模拟装置全部触发，报警器的蜂鸣声连成一片，如同一群被人捅了窝的马蜂。

有人在烟幕中扯着嗓子大喊：

“全灭！我们他娘的全灭！三十秒之内所有人都被判定出局了！”

但那个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蜂鸣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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