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白衣渡江？

“第二，拔除蓝军的通讯小站。”

“蓝军旅为了保障指挥顺畅，在多个制高点上设置了无线电中继站。”

“这些中继站就像满广志的神经末梢，如果拔掉几个，他的指挥链路就会出现短暂的盲区。这个任务交给二排执行。”

霍刚看向刘浪：

“刘浪，天亮以后你带二排的尖刀班，沿这条沟壑穿插到蓝军东侧的通讯站附近，等我这边信号再动手。”

刘浪点了点头：“明白。”

“第三，”

霍刚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找到满广志的总指挥部。”

他的目光从沙盘落到三人身上：

“满广志的指挥部历来飘忽不定，他的指挥所位置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几个小时。”

“绝大多数红军部队连摸到他指挥部的方向都找不到。”

“但如果有人能斩首成功，演习直接结束。”

“这是最困难的任务，也是最能决定胜负的钥匙。”

他看向陈震莽和白宇飞：

“陈震莽，你带三排主力和两个狙击手，明天先摸到蓝军旅侧翼待机。”

“白宇飞带侦察小组在前面探路，你们要根据接触到的任何蛛丝马迹，判断指挥所可能的位置，寻找穿插的机会。”

陈震莽蹲在沙盘前，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

霍刚又详细地交代了各排的出发时间、行进路线、通信频率、暗号手势、汇合地点以及突发情况下的处置预案。

他说话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指导员张天强坐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陈震莽、刘浪和白宇飞轮流提出自己的疑问。

如果蓝军在通道路上设伏怎么办，这个位置的水源侦察了没有，通讯站备用电源的位置在哪里。

这些问题不算刁钻，但每一个都显示出他们在真正思考，把这次行动当成真实作战来对待。

大约到了凌晨三点出头，作战计划终于讨论完毕。霍刚直起腰，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行了，具体安排就这样。今天大家先回去休息，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天亮之后就是硬仗，精神头必须养足。”

三人应了一声，正准备站起来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陈震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一只猛兽在风中捕捉到了极其远处的异样。

他那双虎目微微收缩，目光仿佛透过帐篷布壁望向了蓝军旅驻地的方向。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缓了。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其他几个人也下意识地侧耳去听，却只听到风声和远处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低鸣。

刘浪最先察觉到陈震莽的异常，他本来已经站起身，又停住脚步，低声问：

“陈哥，怎么了？”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沉郁：

“连长，我好像听到了炮声。”

“炮声？”

霍刚愣了一下，也侧耳听了一会儿，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他皱着眉：

“现在这个点，演习还没正式打响，蓝军旅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动手吧？”

刘浪也跟着听了听，同样一无所获。

他说：

“陈哥，你是不是听岔了？这地方风大，可能是远处什么东西的声音。”

陈震莽又侧耳听了片刻。

那阵声音确实已经消失了，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如既往的风声。

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噢……好吧连长，应该有可能在试炮？”

他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种自我宽慰的语气。

霍刚显然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摆了摆手：

“行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五点准时集合。”

陈震莽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帐篷里带起一阵微风。

他正要与刘浪、白宇飞一起往外走。

忽然，帐篷角落里的无线电收发机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涌出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呼叫声。

霍刚的脸色陡然一变，快步走到无线电前，抓起耳机戴上。

他的眉头本来是微微拧着的，但仅仅几秒钟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料的事情。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僵硬和凝滞，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帐篷内，陈震莽、刘浪、白宇飞三人都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霍刚。

过了几秒钟，霍刚才缓缓放下耳机。

他抬起头，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带着一种仿佛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空茫感：“出事了。”

“怎么了连长？”白宇飞问得很直接。

霍刚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蓝军那边来电。就在刚才——大概就是咱们听到那阵闷响的时候。”

“满广志带着一伙人，伪装成放牛的老乡，在红军旅这边转悠了一大圈。”

“他们摸清了红军旅炮兵阵地的大概位置。然后，满广志直接呼叫炮击。”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刚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场报废了一半红军旅的炮兵阵地。”

没有人说话。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响。

刘浪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上。

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炮兵阵地是红军的核心目标，方圆几公里都有警戒线。”

“满广志带着人，穿一身老百姓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转两圈，就能直接找到蓝军位置了？”

“白衣渡江啊。”

白宇飞忽然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静的总结感：

“这招数历史上用过多少次了，每次用都能奏效，就是因为大多数人总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满广志穿着放牛老乡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赶牛的老头子能在几分钟之后呼叫一轮炮击。”

“他的狡猾不在于藏得多深，而在于他从不按你准备好的那本剧本走。”

“白衣渡江……”

刘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咂了咂嘴，那黑黝黝的脸庞在昏黄灯光下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

“关羽那么能打，最后不也栽在这招上面了吗？这满广志，当真是狡猾得一塌糊涂。”

“咱们本来还指望着红军旅那边的炮兵能替咱们撑撑腰，结果倒好，演习还没正式打响，咱们的大炮先哑了一半。”

他说完，转头望向陈震莽，像是等待一个结论。

陈震莽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粗壮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沉闷而低哑，像是敲在什么实木器物上。

他的眉头蹙着，目光从红军炮兵阵地的位置缓缓移到了蓝军旅纵深的方向，在那里停了许久。

“连长，”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

“这么一来，恐怕咱们的压力暴增吧？”

他这句话问得极其认真，不带丝毫修辞和夸张，就是很平实地在陈述一个已经摆在面前的现实。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咱们的任务本身就包括侦察蓝军炮兵阵地坐标，汇报给后方红军旅的大部队，然后依靠远程火力摧毁目标。”

“但现在的局面是——咱们就算到时候深入腹地，拼死拿到了对方的炮兵坐标。”

“往回汇报了，红军旅这边还有没有多余的炮兵来帮咱们轰掉那些据点，恐怕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的话说得不快，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咀嚼才送出口来。

沙盘上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将那些深浅不一的肌肉纹理照得更加分明，像是一座石雕在灯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与先前的沉默不同，带着一种被石头压住了呼吸般的厚重感。

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沙盘边沿一张地图的纸角，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霍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铅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面小小的沙盘，看着那些他花了将近半夜时间才布置好的红蓝旗。

那些被他反复推演过无数遍的进攻路线、侦察路径和撤离方案。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终于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被现实狠狠撞击过之后的沉闷感：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没有抬头，像是在对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参加过不少演习了。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年，不敢说身经百战，但也见过不少指挥官的套路。”

“保守型的、激进型的、精确计算型的、随机应变型的，都有。”

“可这满广志……”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可以说是相当狡猾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将沙盘上一枚代表红军炮兵的蓝色小旗轻轻拨倒，压在那片已经被标记得有些凌乱的地形上：

“咱们今天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他算好的棋盘上走。”

“火车站那一手核弹，四连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炮兵阵地又挨了一轮暗炮。”

“他几乎把咱们所有能指望的远程火力都提前堵死了。”

“明天的仗，基本上要靠咱们自己了。”

他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将那些沉重的念头硬生生压回了胸腔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重新变得平稳而坚决：

“但不管怎么说，明天还是按照原计划执行。”

他从沙盘旁边直起身来，整了整作训服的领口：

“任务不变——侦察炮兵阵地、拔除通讯节点、寻找指挥部斩首。”

“三条线，一条都不能少。但是我需要调整一下出发时间。”

他看着三人：

“演习六点钟正式开始。留给咱们的提前量太短了，天亮之后蓝军肯定会加强巡逻和侦察。”

“如果等到演习开始才行动，咱们在空旷地上移动的空间就会被压缩得很小。”

“所以明天早上四点整，全连起床出发。”

他伸出右手，竖起了两根手指，声音带着一种料定结果的沉稳：

“现在距离出发还有不到五个小时。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检查好个人装备，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不该带的全部留下。”

“四点整在我这儿集合，一排走北侧那条干河沟，二排沿着土丘背面的遮蔽线走，三排从西侧洼地绕行。”

“三个方向汇合点还是咱们白天看的那个坐标。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三人齐声应道。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烙进骨子里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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