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作战方案敲定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布，将整个朱日和训练基地裹得严严实实。

天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压在地平线以上，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走了一般。

风从戈壁深处刮过来，卷着沙土和干枯的草屑，贴着地面低低地掠过，发出一种沙哑而绵长的呼啸。

五连的营地里没有一盏灯，所有帐篷都隐没在低矮的土丘阴影之下。

伪装网覆盖在帐篷上方，边缘压着石块和沙土，和四周枯黄的野草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

只有极近的距离才能发现，这片看似荒芜的旷野上，其实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全副武装的连队。

傍晚抵达之后，五连的老兵们用最短的时间搭建好了帐篷、布设好了防线、把车辆推进了土丘背后的遮蔽处。

天黑以后，营区便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光线泄露。这不是演习要求，而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自觉。

四连的教训依然历历在目。

那声刺耳的警报、导演组那句冰冷的话、四连老兵脸上那种灰败的茫然。

这些全都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让他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五连的帐篷里几乎没有多少鼾声。

老兵们各自坐在暗处，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枪械的激光发射器被拆下来又装上，反复校准；电池被从夜视仪里取出来，确认电量充足后再装回去。

通信耳机被塞进耳朵里，试了又试，确认每一只都能清晰听到指令。

防护服被重新打开、检查、折好，再塞进背囊最方便取到的位置。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监督，但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谨慎，是在经历了白天的惊魂之后本能生长出来的警惕。

陈震莽从一排的营区里走出来，庞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堵无声移动的墙。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巡查了。他沿着营地边缘的沟壑缓缓前进，脚步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到声响。

首先经过一班负责的西侧暗哨，一个老兵正伏在土坎后方，身体和枯草融为一体。

步枪横在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洞洞的开阔地。

听到陈震莽靠近的声音，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搭上扳机护圈，直到认出那高大的轮廓，才放松下来。

“陈排。”

老兵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陈震莽蹲下，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有什么情况？”

“没有异常。但是风太大，远处的声音听不太清。”

“耳朵竖着点。这地方不比咱们平时训练的场地，蓝军什么时候摸过来都有可能。”

“明白。”

陈震莽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继续向前。

走过一段洼地，到了二排的哨位。

刘浪正靠在一座土丘背面的阴影里，手里拎着步枪，看到陈震莽走近，懒懒地抬了一下手，低声打了招呼：

“陈哥，巡查呢？”

“嗯。你们二排哨位都到位了？”

“都到位了。按你的要求，每个哨位之间既能互相照应，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如果有人想摸哨，另一边能在第一时间响枪。”

刘浪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今晚这风里夹着什么东西，我都能闻出来。”

陈震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三排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侧过头看向蓝军旅驻地方向。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他隐约听到了什么。

那声音很轻，像是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过一阵雷，闷闷的，带着一种震动的质感。

他凝神听了几秒钟，却什么都没有再听到。他微微拧了一下眉头，将那个声音暂时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巡查。

三排驻扎在营地后方的一片洼地里，白宇飞没有睡。

他蹲在帐篷后侧一块稍微高一些的地面上，手边放着一台微光夜视仪，正朝四周缓慢扫视。

看到陈震莽的身影，他将夜视仪放下，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什么异常，不过这片洼地地形不太有利，四周都是高处。”

“如果对手占了那些制高点，我们这条退路会受到威胁。”

“我建议天亮以后派人把西侧那两道高坎侧翼侦察一遍。”白宇飞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严谨的考量。

“记住了，天亮之后我安排。”

陈震莽说完，转身朝一排营区走回去。

回到一排便没有急着进帐篷，他在几个帐篷之间停了下来。

一班帐篷里透出极轻微的动静，是有人正在整理背囊，拉链被小心地拉上，又拉开，又拉上。

二班帐篷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听到。

三班帐篷里，一个老兵正蹲在地上检查绳索和钩具，金属扣环发出的脆响被他用手掌捂住了，只留下沉闷的震动。

李大壮从一班帐篷里探出头来，一手握着一只手电筒，但没有打开。

他看到陈震莽，低声道：

“陈排，一班装备全部检查完毕，步枪激光发射器全部校准，通信耳麦试过三遍了。”

“夜视仪电池换的新电，防护服重新叠好放在背囊侧袋里，伸手就能拿到。”

“二班也好了。”

隔壁帐篷传来二班长压着嗓子的声音：

“破障工具和绳索检查完了，没有缺件。急救包也重新清点过。”

“三班这边一样。”

三班长跟着汇报，“通信器材、卫星终端、备用电池，全部正常。”

陈震莽站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一班留一个人值哨，二班和三班也一样，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明天天亮之后有仗要打，谁要是因为没睡够犯迷糊出了差错。”

“我不管他是什么老兵新兵，明天自己到连长那儿解释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沉稳而认真的分量让几个班长老兵都不自觉地挺了了一下脊背。

低低应了声，各自缩回帐篷安排轮值。帐篷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合衣躺下，拉上睡袋，闭上眼睛。

有人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的阴影，似乎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入睡。

但没有人再发出多余的声响，整个营地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陈震莽没有睡。他在自己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脑海中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火车站的四连被淘汰、满广志的防护服陷阱、老乡递来的那张名片、以及刚才风中那一丝模糊的炮响……

每一件事单独看似乎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总觉得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关于满广志战例的资料。

那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趁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以为绝对安全的角落里动手。

他越想越坐不住，索性站起身，又一次出了帐篷。

这一次他没有去巡查哨位，而是径直走向连部帐篷的方向。

那边有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微光，从帐篷边缘一处被特意压低的缝隙里透出来，那是连长霍刚正在里面加班研究沙盘。

陈震莽在帐篷门口停下，还没开口，里面已经传来霍刚的声音：

“是大陈吧？进来。”

陈震莽掀开帘子弯腰走进帐篷。

连部帐篷比普通帐篷宽敞一些，但陈震莽站在里面，还是让整个空间显得局促起来。

一盏用遮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电池台灯摆在沙盘一角。

仅从布料的缝隙里漏出一道窄窄的光，刚好照亮沙盘上那些标注了蓝军兵力分布的纸片和旗帜。

帐篷四角用土块压得严严实实，确保一丝光线也不会泄露出去。

刘浪和白宇飞已经蹲在沙盘旁边了，看到陈震莽进来，刘浪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空间。

“坐吧，开始说正事了。”

霍刚盘腿坐在沙盘一侧，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然后开始了明天的作战计划布置。

沙盘做得其实很简陋，是用地图铺在一块木板上，然后用沙土堆出高低地形，再用几面小旗代表双方的位置。

但霍刚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每一处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明天早上六点，红蓝对抗演习正式开始。”

“咱们今天在火车站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四连已经淘汰了，红军炮兵部队刚刚又挨了一轮偷袭，情况不太妙。”

“如果后面还想打赢这场仗，就只能靠咱们这些还能动的部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咱们五连明天的任务，分三部分。”

霍刚指着沙盘上蓝军纵深区域中的两个坐标点：

“第一，侦察蓝军炮兵阵地。”

“根据已有情报，蓝军一个远程炮兵营可能部署在朱日和西侧这两个坐标点之间，但具体位置还没有最终确认。”

“你们的任务是渗透过去，重点侦察这两个区域，一旦确认坐标，立刻用加密频道上报给红军指挥所。”

“只要火炮能炸掉蓝军的炮兵阵地，我们地面部队的压力就小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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