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强军战车来了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渐渐找回了一些平稳，但那声线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们刚到这里，肯定吃不饱穿不暖吧？这地方荒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又偷偷打量了陈震莽一眼。

月光下那个人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正是因为这种静止，才更让老乡心里发毛。

他感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大山。

陈震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盯着老乡，目光像两柄冷剑，在那张干瘦的面孔上扫了一圈。

他能感觉到老乡的紧张，也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那种不加掩饰的震惊和畏惧。

这让他心里多了一丝疑惑：

一个真正的放羊老乡，看到他这个穿着军装的人，应该感到的是戒备和疏离，而不是这种近乎恐惧的慌乱。

他花了半秒钟在脑海中盘了一遍，最终还是压下了追根究底的念头，只是声音平缓地说了一句：

“兵不累。你是有什么事？”

老乡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从刚才的震惊中把自己硬生生拽了回来，然后弯下腰，把那只编织袋往脚边一放。

也不等陈震莽再问什么，他就伸手探进自己棉袄的内侧口袋，摸索了好一阵，才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那名片是亮面的硬卡纸，被夜里的凉气浸得有些微微发软。

他双手捏着名片，像是递一件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送到陈震莽面前。

大概是手还有些抖，那名片在空中轻轻颤了一下。

“这样，这位领导，”

老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络一些：

“这是我的个人名片。你在这个演习场这边，有任何的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别的不敢说，这一片方圆几十里地，我老张都熟得很。”

陈震莽伸手接过名片。

他的大手又宽又厚，指节粗壮得像一颗颗铁疙瘩。

那名片落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像是一片秋天的落叶。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字印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斜斜，但内容倒是清楚得很。

最上面一行是加粗的四个字：

强军战车。

下面一排小字印着“老张”两个字，再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名片的底部，还有两行更小的字，一眼望去像是从某种广告传单上剪下来贴上去的：

外卖、理发、生日蛋糕、手抓饼、老乡鸡……

陈震莽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还想再问两句，但一抬头，那老乡已经将编织袋拎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匆匆忙忙地朝着黑暗中退去。

“领导你们忙！有什么事打那个电话就行！二十四小时都通！”

他丢下这句话，背影便没入了夜色之中。

棉袄下摆被夜风卷起一角，那只编织袋在他手里晃荡着，脚步踩在干草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那声音越走越远，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一样。

陈震莽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半天没有动。

他确实有点发懵。

他当过边防兵，参加过实战，也进过军校。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老乡，深更半夜绕过着哨兵摸到营地边缘，指名道姓要见排长。

见了他，第一句话是问他兵累不累，第二句话是递给他一张名片，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到底算什么？

如果说是蓝军的人来刺探，那不应该这么拙劣地递名片暴露身份。

如果说真是做生意的小贩，那他为什么要见自己这个排长？

他应该去找连长谈业务才对。

连长才是一个连队的衣食父母，一个排长能给他什么油水？

陈震莽把名片翻了一面，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回正面，借着那点月光，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强军战车——老张”，下面一串电话号码。

最下面那两行小字，什么外卖、理发、生日蛋糕、手抓饼、老乡鸡。

看起来像是从一家小卖部门口的招牌上抄下来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像。

风从旷野深处吹过来，将他的作训服衣角掀起。

陈震莽站在原地，浓眉拧成了一团，脑海中翻来覆去想着这些疑点。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掩体方向传来。

两个派去侧翼跟着他的老兵跑了过来，一人拎着枪，一人手里紧握着一支战术手电，却压着没有打开。

“陈排，没事吧？”其中一个老兵压低声音问，目光朝老乡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老乡说什么了？”

陈震莽摇了摇头：“没什么，递了张名片就走了。”

他话音刚落，一班那边又有几个人影摸了过来。

马小跳走在最前面，一手拎着步枪，一手还扣着没系好的头盔带，显然是听到动静后从帐篷里赶过来的。

他凑到陈震莽身边，先是警惕地朝黑暗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才低下头，看见了陈震莽手里的那张名片。

他踮起脚，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两眼，忽然一拍大腿：

“陈排！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陈震莽看向他。

“这老乡就是强军战车啊！”

马小跳的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是他”的恍然。

“强军战车？”

陈震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个强军战车是什么意思？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马小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看陈震莽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排，你之前在连队，没有碰见过那种做生意的老乡吗？”

“就是那种长年累月跟着部队跑的，能帮你从外面拿外卖进来、帮你买点日用品、送点物资进来的老乡？”

陈震莽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之前的连队在天文点，那地方海拔五千多米，四周全是雪山和乱石滩，方圆百里没有一户人家。

部队的补给全靠后方运输车队，一条盘山公路是唯一与外界的联系。

在那里当兵，连商店的影子都见不着，更别说什么小贩。

他们所有的生活物资都是部队统一配发的，想吃一口水果都得等运输车从几百公里外捎进来。

至于外卖、理发、生日蛋糕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概念。

所以当马小跳说出“帮你从外面拿外卖进来的老乡”这句话时，陈震莽的脑海中几乎是空白的。

他根本无法把这个概念和眼前这张印着“强军战车”的名片联系起来。

马小跳见他这副表情，顿时明白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耐心解释道：

“陈排，我大概给你解释一下哈。”

“这老乡给我们名片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打电话找他。”

“只要付钱，他那边什么都能给你搞定。”

“什么生日蛋糕订做啊、外卖手抓饼啊，还有过年过节想加个菜、买两只活鸡炖汤啊什么的。”

“反正就是你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办法弄来。”

陈震莽听他说完，捏着那张名片又翻了一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那我清楚了。”

他将名片收进作训服的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枚硬纸边角时，又顿了顿。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最后这个老乡鸡是什么？散养的鸡是吧？听上去很好吃。”

他这话问得很认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朴实的困惑。

马小跳身旁的孙虎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差点笑出来，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用咳嗽声掩盖过去。

马小跳也愣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对陈震莽说：

“陈排……那个老乡鸡好像不是散养的鸡……那好像是一个饭馆的名字。”

“卖快餐的那种，专门做鸡汤和米饭的。”

“饭馆？

”陈震莽微微挑眉。

“算是吧。反正这名片上写的那些个东西，都是他那儿能帮忙订的。”

马小跳说：

“老乡鸡应该也是一种吃的东西，可能和手抓饼差不多？我也不太确定，反正就是能拿着菜单点的那种。”

陈震莽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两眼。

他那双虎目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邃，里面倒映着名片的轮廓。过了片刻，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要是这一演习打完了，我可以请一排三个班吃一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都安静了一瞬。

马小跳眨了眨眼睛，孙虎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们实在很难把这个两米多高、脸上全是横肉、单手能扔人上楼顶的排长，和“请吃老乡鸡”这种话联系在一起。

但陈震莽说这句话时，语气是认真的，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他就像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刚走出来的人，头一回知道外面有这样那样的吃食，便很自然地想着给手下的兵尝尝鲜。

陈震莽将名片重新收进口袋，整了整作训服的领口，又朝老乡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那个背影，只有风还在一遍一遍地刮过干草尖，发出簌簌的声响。

“行了，都回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值班哨继续盯着，天亮之前不能松。”

几个老兵应了一声，各自散回自己的位置。

陈震莽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旷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强军战车……老张……”

他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走回了帐篷。

等到陈震莽走后，有个资历偏大的老兵，这才朝着一旁的马小跳道：

“马小跳，这老乡鸡你这样给陈排解释的？”

“这老乡鸡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老乡鸡啊！”

老兵的话落下，马小跳愣了一下，转头望向老兵，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和困惑：

“啊？不是那种吗？那是哪一种？”

“哎呀！和你们这帮小年轻解释不清楚，算了，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老兵摆了摆手，不愿意在和他们聊这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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