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空口袋逼她进仓库

这般熬了十来天，秦淮茹兜里的钱票、粮票刮得比锅底还干净，连换粗粮的票根都没了，日子直接卡在喉咙口。她红着眼眶，硬着头皮再闯医院，嗓子发干，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我手头真空了，孩子要吃，东旭要养，您要是宽裕，先挪点出来应应急行吗？”

话音未落，贾张氏腾地坐直，脖子一梗，眼珠子瞪得快蹦出来，泼辣劲儿炸得满屋生风，手指直戳秦淮茹脑门：“你还敢开口要？我一个瘫在病床上的老太太，哪来的钱？哪来的票？你在厂里拿工资，钱都喂狗了？我看你是跟野男人勾搭上了，贴钱贴肉往外倒！我们老贾家祖坟冒黑烟，才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自己穷得叮当响，还腆着脸伸手，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秦淮茹被骂得脸上火燎燎地烧，委屈堵得胸口发闷，一个字也顶不出，只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吞下满嘴苦水，最后连个铜板、半张票都没捞着，垂着脑袋、眼圈通红，失魂似的晃出了医院大门。

本就精疲力尽，再添上断粮断票，贾家日子一落千丈，顿顿啃硬邦邦的高粱窝头，连点咸菜渣都难见。更压得秦淮茹抬不起头的是，贾东旭偷穿女人肚兜的事早传遍厂里院里，她一露面，背后指指点点就没断过。

几个厂里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凑堆挤眉弄眼：“淮茹哎，你家东旭可真新鲜，大老爷们偷偷套肚兜，怕不是阴阳不分的怪胎吧！”

“摊上这种主儿，你这辈子算泡进黄连水里啦，活受罪！”

旁边几个男工人更是毫无顾忌，嬉皮笑脸往前凑：“小秦啊，你男人那副德行，算哪门子男人？夜里能给你暖被窝？”

“趁早另找条活路，守着个废物，不如守口枯井！”

句句扎心，字字剜肉，臊得她脖根发烫，躲进墙角偷偷抹泪不知多少回，心里又苦又涩，却连个哭出声的地方都没有。

实在揭不开锅时，她只能咬牙低头，去找厂里几个老实憨厚、心软嘴拙的年轻小伙，低声下气蹭口饭吃。可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蹭了两三回，人家见她走近就绕道走，连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

这阵子的许大茂，正铆足劲往上攀，天天围着宣传科长转，茶水续得勤，马屁拍得响，甜言蜜语一套接一套，把科长哄得嘴角咧到耳根，浑身舒坦。科长一高兴，拍着许大茂肩膀许诺：“大茂，你小子机灵！我有个亲侄子，想学放电影，你只要把他带出来，能独当一面下乡放映，宣传科副科长的椅子，稳稳就是你的！”

这话一出口，许大茂骨头都轻了三两，走路昂首挺胸，下巴快翘上天，就等坐上那把藤椅。那天中午打饭，他正美滋滋排在队伍里，秦淮茹兜里空空如也，连半张饭票都掏不出，饿得胃里直拧劲儿，瞅准人缝一闪身，直接插到他前头。

许大茂扭头一看是她，眉头一拧，嗓门拔高：“秦淮茹！偶尔插一回也就罢了，回回抢位子耍赖？厂规还立不立了？”

话音刚落，前后几个排队的工友立刻炸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嚷开了：

“可不是嘛！我们天不亮就在这儿杵着，熬半天就为一口热乎饭，她倒好，说挤就挤，当咱们是摆设？”

“一次两次睁只眼闭只眼，天天这么耍滑头，当大伙儿是睁眼瞎，好糊弄？”

“要点体面吧秦淮茹！同在一个厂里抡锤子、扛麻包，哪能回回都踩着别人肩膀往上蹭？”

人声鼎沸中，秦淮茹脸不红心不跳，反倒转过身，冲一群工友咧嘴一笑，油嘴滑舌地圆场：“谁让大茂是我亲弟弟呢？姐姐排个队，天经地义嘛！多大点事儿，你说是不是，大茂？”

许大茂脸黑得像锅底，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话：“少一口一个弟弟套近乎！你都插了多少回队了？背后唾沫星子早把我脊梁骨戳穿了！”

秦淮茹眼角一瞟，见他眉峰松动，腰肢便不动声色往后一倚，衣袖擦着他胳膊轻轻一蹭，嗓音立刻软成一汪春水：“好弟弟～就再让秦姐插这最后一回，行不行？”

许大茂心头一热，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就破例这一回！”

她立马贴过去，凑在他耳边，声音又低又软：“大茂弟弟，姐今儿出门太急，钱票全撂家了。这顿饭，你先垫上，回头补你，好不好？”

许大茂咧嘴一笑，故意拖长调子，摆出一副苦相：“秦姐，我那几张票子可不是天上掉的！是顶着日头、蹬烂两双鞋帮子，一趟趟跑十里八乡放电影，汗珠子砸地上摔八瓣才挣来的！哪能你张张嘴，我就白搭一顿饭？世上没这等便宜事！”

秦淮茹马上垮下脸，长吁短叹，愁得眉头打结：“我是真被逼到墙角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家里娃饿得直哭，东旭在医院啃冷馒头，贾张氏张口就是刀子……一大家子命，全吊在我裤腰带上啊！”

许大茂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凑近她耳根，压低嗓门，嘴角翘得藏不住坏：“帮你打饭也成。不过——午饭吃完，你单独来厂区后头那间小仓库，我有话跟你说。”

秦淮茹心里雪亮，知道他肚子里盘的是什么歪肠子。起先又是臊又是恨，指甲掐进掌心，可一摸空瘪的口袋，一想孩子瘪着肚子的哭声、东旭苍白的脸、贾张氏那张刻薄嘴，牙关一咬，哑着嗓子应下：“成，饭毕我就去。”

许大茂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妥了！今儿这顿，我全包！”

两人走到打饭窗口，刘岚正系着围裙舀菜。秦淮茹张嘴就报：“一份土豆丝，一份炒白菜，六个窝窝头！”

刘岚眼皮一掀，斜斜乜她一眼，话里带刺：“哟，胃口倒挺敞亮！这么多，怕不是要吃三天？”

秦淮茹脖子一梗：“我吃几口，轮得到你管？”

饭菜刚装进铝盒，刘岚伸手一拦：“票呢？钱呢？想白拿？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头也不回，抬手一指许大茂：“找他结账！许大茂替我掏！”

刘岚立马扭过脸，笑得阴阳怪气：“哎哟——大茂同志，您这心可真热乎！平日里连根冰棍都不肯请人，今儿倒对秦姐掏心掏肺？莫不是——心里头揣着啥小算盘？”

许大茂故作大方地晃晃手，一脸坦荡：“街里街坊住着，秦姐家难处摆在明面上，拉一把怎么了？再说了，我这人天生疼女人，挡不住啊！”

秦淮茹拎着饭盒匆匆赶去医院。贾东旭和贾张氏早扑在桌上，风卷残云，嚼得满嘴油光，连筷子都不抬一下，更甭提问一句“这饭哪儿来的”。秦淮茹不敢失约，生怕许大茂记仇，在厂里使绊子、在院里泼脏水，只得硬着头皮，独自拐进那处僻静小仓库。

许大茂早候在里头，一见她进门就凑上来，手往腰上搭，嘴往耳边凑，话里全是钩子。两人推搡半天，他终究不敢闹大——副科长的帽子金贵着呢，真撕破脸，前途就泡汤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只图贴身占足便宜。秦淮茹起初浑身发僵，眼眶发热，泪珠子在里头直打转；可一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嘴、病床上伸着筷子等饭的东旭、还有贾张氏那句“养不起就滚”，终是闭紧眼，把脸别向墙角，任由身子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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