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一星半点，都不给

在许伍德眼里，如今只剩宝贝疙瘩许大圣，许大茂这个长子，早被甩到脑后，连影子都懒得回头望一眼。

许大茂憋着满腹怒火，跨上自行车猛蹬一脚，车轮卷起一阵风。他一路骑一路骂，声音嘶哑又不甘：

“有了弟弟就把我当抹布？一个个都踩我头上作威作福是吧？何雨柱你神气什么！许伍德你这个老糊涂！偏心偏得连眼珠子都歪到后脖颈去了！”

越骂越窝火，胸口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疙瘩。骂累了，火气泄了七八分，心里反倒泛起一股子空落落的虚劲儿。

他不过是个放映员，兜里没几个子儿，手里没半点实权，背后没靠山，头顶没青云，拿什么跟何雨柱掰手腕？拿什么往上蹿？

左思右想，他不得不咽下这口苦涩——何雨柱跟李厂长李怀德亲得像穿一条裤子，两人称兄道弟，好得没法拆。自己要想攀上李厂长这棵大树，唯一的梯子，就是何雨柱。

一想到要去讨好何雨柱，还得低三下四赔笑脸、递烟送礼求人家，许大茂胃里直犯恶心，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憋屈得喘不上气。

可他没退路。

只要能借何雨柱搭上李厂长这条线，凭他的心眼和手腕，迟早压过何雨柱一头，把他踩进泥里狠狠碾！

哪怕再难堪、再丢份儿，为了前程，他也得低头去求。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走的活路，哪怕这条路，走得弯腰驼背、满嘴苦味。

许大茂心里算盘噼啪一响，主意钉得牢牢实实。他骑上那辆二八杠老凤凰，车轮一转，直奔集市而去。

这人别的不敢说顶尖，可脑子灵、路子宽，是四合院上下公认的“活地图”。靠着放映员这身份，常年在四九城里外穿梭，大街小巷、城郊村落，哪儿有门、哪儿有缝、哪儿有人情，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这三年正赶上紧巴年景，荤腥比金子还稀罕，寻常人跑断腿也难见一星油花，可许大茂自有他的门道。他先杀到国营副食店，再拐进城里老字号熟食铺，柜台后那些紧俏得冒烟的酱牛肉、卤猪肚、酱肘子、熏鸡，凭着他常来常往混出来的熟面孔，笑呵呵跟售货员搭两句闲话、递根烟，再利落地掏出攒下的肉票、副食票和真金白银，毫不含糊。不多时，厚实的油纸包就鼓鼓囊囊，浓香顺着纸缝直往外钻，光是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一般人能凑齐这几样，已是天大的本事，可许大茂根本不满足。他调转车头，蹬着车子直奔城郊，专找平日打交道的老熟人转悠一圈。他这放映员在乡下格外吃香，生产队盼他放电影，老乡们待他如座上宾，靠着这些攒下的人情，几句话一说，事儿就成了——顺顺利利拎回一块腊香扑鼻、风干得恰到好处的腊肉，外加一兜子圆润饱满、个个带土腥气的农家蛋。

等许大茂返程时，天边已染上一抹灰蓝。车把上挂着喷香的熟食包，车筐里堆着腊肉和鸡蛋，全是实打实的硬货。他蹬着车，嘴角微扬，那份底气和派头，寻常人拍马也追不上。这一遭，他是真下了血本，也铁了心要办件大事。

许大茂刚骑到四合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后座就被人一把攥住。

闫阜贵扒着车后座，两眼直勾勾盯住车把上的熟食、车筐里的腊肉和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亮得吓人。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大茂……你这是发财了？置办这么多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脸一垮，立马又疑神疑鬼补了一句：

“你哪来这么多钱？莫非……偷我们家的？”

许大茂当场炸了，脸一绷，嗓门陡然拔高：

“闫老抠，你当许大茂是啥人？这点零碎玩意儿，我还稀罕摸你那点碎银子？”

他“啪”地一掌砸在车把上，震得铃铛嗡嗡响，底气硬邦邦的：

“我门路多的是，你少拿老眼光看人！”

闫阜贵不过是虚张声势吼两嗓子，心里早发毛了。自家丢的钱，派出所早撂了话——十有八九追不回来。他在屋里转悠了一整天，急得直拍大腿，连口热汤都没咽下去。这会儿撞见许大茂推着一车荤腥回来，馋虫直往上拱，眼珠子都黏在油纸包上了，才故意挑刺试探，就想蹭几块肉解解馋。

脸上阴云“唰”地散尽，闫阜贵立马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讨好样，小碎步紧贴着许大茂身侧，腰弯得像虾米，点头哈腰道：

“这就对喽！大茂，还是你脑子活、手腕硬！”

他眯起眼，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

“大茂啊，闫大爷打小就瞅准你机灵！咱学校那几个年轻女老师，个顶个水灵，知书达理，明儿我亲自给你牵线搭桥，保准挑个合你胃口的！”

许大茂斜乜他一眼，嗤笑一声，话里裹着冰碴子：

“闫老抠，你平日抠得连根葱皮都舍不得撒手，今儿倒大方起来了？还惦记着我？”

闫阜贵拍着胸脯直喊冤，一脸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哎哟，这话可伤人心啦！大茂，闫大爷把你当亲儿子疼啊！咱这交情，好东西能落下你？”

他话头一拐，直奔主题，摊开手掌比划着：

“闫大爷也不贪心，就求你匀点卤味让我尝个鲜！你放心，明儿老师准给你领进门，一个指头都不带打晃的！”

许大茂眼神一凛，半个字都不松口，斩钉截铁：

“一星半点，都不给！”

说罢，他再不听闫阜贵软磨硬泡，俯身攥紧车把，推着车就往中院走。

闫阜贵哪肯撒手，见人要溜，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横身拦在车前，嘴里絮絮叨叨，死缠烂打，伸手就要去够后座上那兜油亮亮的熟食。

许大茂使出吃奶的劲，愣是没甩脱这个赖皮精。

两人正一前一后拉扯着，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搓着衣服，眼角早把动静全收进去了。她瞥见车把上挂得鼓鼓囊囊的油纸兜，又扫了眼死扒在后座不撒手的闫阜贵，手里的棒槌“梆”地敲在池沿上，擦擦湿手，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款款走了过来。

“呦——闫大爷，”她开口软中带刺，“您可是咱们院里顶有名的教书先生，咋还追着晚辈屁股后头讨吃的？传出去，不怕街坊戳脊梁骨？”

这话直戳闫阜贵命门。他好歹是个文化人，最重脸面，脸“腾”地烧到耳根，手也慌忙缩了回去，干笑着挠头：

“嘿嘿，这不是跟大茂逗着玩嘛……那个，家里灶上还炖着汤，我先回了，先回了！”

话音未落，他打着哈哈，一扭身，灰溜溜蹽了。

刚送走“闫老抠”，许大茂抬腿想往后院撤，秦淮茹一把攥住车后座，笑得又甜又糯：

“大茂弟弟，跑啥呀？”她晃了晃手里滴水的衣裳，“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陪聊两句，还能少块肉不成？”

许大茂心里透亮，推着车纹丝不动：

“秦姐，我真有急事，得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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