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八十八块，买断孽缘

她忽然转头，目光如刀劈向闫阜贵，声音陡然撕裂空气：“还有你，闫阜贵！今儿我就请全院街坊断个公道！你给自己亲儿子，从襁褓里第一块尿布，到上学第一支铅笔，笔笔记账，还要他们长大后连本带利还！天下有这种爹吗？你们闫家不是人窝，是豺窝狼穴！这门我死也不进！就算沿街乞讨，也强过在这儿当活棺材！”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人群，四下哗然一片，众人齐刷刷扭头盯向闫阜贵——那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鄙夷。闫阜贵脸一阵青一阵白，眼镜歪斜着挂在鼻尖，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我是教他们勤俭持家！”

杨瑞华顿时慌了神，尖声嚷道：“你别胡咧咧！我们家从不记账！滚出去！”

于莉唇角一翘，冷笑如刀，转身就走，背影硬得像块铁：“成！你们横得没边儿，我这就去妇联告你们欺压妇女！”

闫家人立马乱了阵脚，七手八脚围上来拉人：“于莉，有话慢慢讲！离也行，可别闹上公堂啊！”

闫阜贵脑中灵光一闪，赶紧堆起笑脸：“离？行！咱坐下来细谈，总能商量出个结果！”

闫解成急得跳脚：“爸！您疯啦？这婚怎么就能离？”

“住口！”闫阜贵眼一瞪，嗓门劈开空气，“轮不到你放屁！站一边儿闭嘴去！”

转头又朝于莉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腔调：“咱们心平气和，一笔一笔掰扯清楚。”

于莉目光冷冽，扫过一张张脸：“好，我倒要听听，你们怎么掰扯。”

话音落地，她抬脚跟着进了屋，门“咔哒”一声合上。院外邻居没散，三五成群蹲在墙根下，压着嗓子嘀咕。

“瞧这架势，于莉是真被逼到悬崖边了，才咬牙提离婚。”

“可不是嘛！一朵好花插进闫家这堆烂泥里，白瞎了！”

“闫阜贵那抠门劲儿，为两把小葱能追出半条街，离谱透顶！”

“更绝的是记账——儿子闺女花了几个鸡蛋、几根针线都记本子上！活这么大头回见！”

有人悄悄咂舌：“你们说，他生四胎图啥？仨儿子加个闺女，莫不是早盘算好了——老了按月收‘孝敬’，十年八年攒个几千块不在话下？”

几个中年妇女直点头：“可不是嘛！闫阜贵这人，连骨头缝里都打着算盘！”

屋里静得能听见喘息。闫解成黑着脸闷头抽烟，杨瑞华翻着白眼，嘴角往下撇；只有闫阜贵，眼睛牢牢盯在于莉脸上，瞳孔里泛着精光，像算命先生盯着卦象。

片刻后，他慢悠悠开口，字字拖着分量：“于莉，离婚可以。但你得赔我们家损失。”

于莉一怔：“赔？赔什么？”

闫阜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微扬：“赔什么？解成离了就是二婚，再找对象难如登天——这叫名声折损！还有彩礼、酒席、以后续娶的花费……哪样不是钱？账，总得结清！”

于莉脑子嗡的一声，头回听说离婚还要女方倒贴。可她心意已决，懒得争辩，只冷冷道：“行，账算明白，这婚才算干净利落。”

闫阜贵立刻吆喝：“解放！算盘拿来，给你嫂子好好盘盘！”

闫解放“噔噔噔”跑进里屋，抱出一架乌木大算盘，“啪”一声砸在桌上。闫阜贵十指翻飞，算珠噼啪乱响，嘴里念得飞快：“头回上门拎的两条咸鱼；彩礼十块整；酒席十六桌，烟酒糖茶；解成再娶，彩礼行情得按三十块算……”

于莉听着，牙关越咬越紧，腮帮子发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婚，今天必须断！

良久，算珠停住。闫阜贵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清清嗓子：“算完啦——八十七块六毛五，抹零凑整，收你八十八块！”

于莉心头冷笑：连五毛钱都要往整数上扒拉，真是扒到骨髓里去了。她攥紧拳头，沉声道：“行，我两天内凑齐，凑到就办离婚。”

闫阜贵立马应下：“好！钱到账，离婚证立马拿！”

于莉前脚刚走，闫解成立刻扑上来拽住闫阜贵胳膊：“爸！您真让我离？我娶她容易吗？”

闫阜贵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声音压得极低：“蠢货！于家穷得灶膛里冒不出火星子，八十八块？她掏得出来才怪！我松口，就是笃定她交不上。就算真凑来了——嘿，八十八块够买五房媳妇了，还净赚！”

闫解成眼睛霎时睁圆，愁容一扫而空，立马扳起手指头：“爸，说定了！这钱，我起码得拿四十五！”

于莉走出闫家大门，脚步虚浮，心口发空。一时嘴硬应下八十八块，可家里米缸见底、炕席发潮，上哪儿去凑？

她边走边想，脚下一拐，直奔何雨柱常走的那条街。不多时，远远瞅见他蹬着二八车过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拦住：“柱子哥，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两人闪进胡同深处，于莉垂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柱子哥，我要跟闫解成分了。他们开口就要八十八块赔偿，我……实在拿不出。”

何雨柱没半句废话，伸手探进裤兜，掏出十张崭新的“大黑十”，往她手里一塞：“离！越快越好！留在闫家，你这辈子都别想喘口气！”

于莉捧着那一叠厚实的票子，指尖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连问都不问一句缘由，就这么递了过来。眼眶倏地一热，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抬头，声音发哽：“柱子哥……我怀上了，孩子，是你的。”

何雨柱浑身一震，喉结猛地上下一滑：“真的？”

“真的，是你的。”她用力点头，眼神亮得灼人，“回闫家那天起，我就再没让闫解成近过身。”

何雨柱急忙打断：“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真有了？”

于莉重重颔首，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嗯，昨儿刚去卫生所查的，一个多月了，胎心都稳稳的。”

何雨柱连点了好几下头，眼神忽然沉下去，又骤然亮起，像烧红的铁淬进水里：“哦……那这婚，一天都不能拖，半步都不能退。”

他伸手摸进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等离完，直接搬进去住。大栅栏那间屋，清净，你安安稳稳养胎，旁的事，有我。”

于莉攥着那串尚带余温的钥匙，心口又烫又颤，咬住下唇，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柱子哥，我怕连累你。这婚一离，我又总往你那儿跑，咱俩还住一个院儿里，要是传出去……人家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你正当年纪，清清白白一个大小伙子，跟我这个离过婚的女人扯上关系，往后在院里、在厂里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我夜里躺床上，光想想就睡不着。”

何雨柱没吭声，垂眼静了会儿，眉峰微压，随即嗓音沉稳却有力：“你别操心，我早想好了路子。你只管养好身子，这两日我就把事办利索，绝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丝儿。不过……外头人兴许要当你是个守寡的。”

于莉心头一跳，虽琢磨不透他哪来的底气，可望着他那双笃定的眼睛，所有犹疑都化成了无声的信服。她缓缓吸了口气，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好，柱子哥，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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