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一勺猪油

众人一听马冬梅娘仨全是轧钢厂正式工，眼珠子顿时亮得像擦过的铜铃。荒年里，正式工三个字，就是粮票、定量、铁饭碗，是活命的凭据。刚才还光看热闹，这会儿全变了脸，抢着往前凑：“马同志，客气啥！东西交给我们！”“后院是吧？我认得路，快跟我走！”

连蹲在墙角择苋菜、摊萝卜干的老太太们，也扔下手里的筐，撸起袖子就上手。大包小裹往里扛，脚步带风，那股子热乎劲儿，跟方才冷眼旁观判若两人。

正忙得团团转，院门口“叮铃”一声脆响——何雨柱推着二八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旧搪瓷缸，正要出门。他惦着娄晓娥约他在后河沿碰头，嘴角翘着，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

一抬眼，撞见刚下车的娘仨。何雨柱生得浓眉阔肩，一米八几的骨架撑得起整件褂子，胸膛厚实，腰线利落，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根挺直的栋梁。再瞅瞅院子里其他人——颧骨高耸、胳膊细得能掐出水，饿得眼窝深陷，活像几只晒瘪的豆虫。一对比，何雨柱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汉子，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字：顶天立地。

他没多言，只冲三人略一点头，算是招呼，转身便跨上车。

谁知齐大壮盯着他后背，小嘴一咧，脱口就喊：“哇——”

何雨柱刹住脚，低头看她。小姑娘脸蛋圆润，眼睛弯成月牙，目光还黏在他胳膊上，声音脆生生的：“哇……你好壮啊。”

他朗声一笑，没接话，摆摆手，车轮一蹬，人影晃出大门。

院里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摸摸自己肋骨分明的胸口，心里五味翻腾——酸是酸，可又忍不住咂摸那股子劲儿，羡慕得直咽唾沫。

何雨柱刚拐出胡同口，心里就咕哝开了：这95号院，邪性得很，寡妇扎堆、绝户成串，偏那破系统死咬住不放，硬逼着他扎根在这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有街坊搭把手，搬家利索得像顺风扯帆，不到半个钟头，屋里屋外就收拾停当。马冬梅是个懂分寸的人，见大家忙前忙后，立马笑着招呼：“今儿真亏了各位！谁也别走，晚上我掌勺，炒俩热菜，蒸顿实诚饭，咱们一块儿暖暖屋子！”

话音未落，众人眼睛齐刷刷亮起来。荒年里，一口热汤、一碗干饭，比金子还烫手，谁肯跟饱肚子过不去？纷纷拍胸脯应下，肚子里已开始盘算今晚的菜香。

肉是甭想，油星都金贵得捏着数。可马冬梅到底是工会干事，手里有路子，炒菜时舀了一大勺猪油，“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油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满院飘香。白菜清炒、土豆丝醋溜，在这时候，已是顶顶体面的席面。更勾人的是那二合面馒头——暄软扎实，掰开冒白气，绝不是掺了三把野菜、噎得人直捶胸口的糠窝头。

一群人盯着桌上的饭菜，眼珠子都快钉进盘子里了，肚里齐齐泛起咕噜声，心口热乎乎的——今儿这活儿干得值！真值！

马冬梅特意差齐大壮跑一趟副食店，拎回两瓶红星二锅头，笑盈盈道：“小伙子们出力不少，趁热喝两盅，暖胃又暖心。”

八仙桌一摆，两张方桌立马支开，左邻右舍围拢过来，筷子翻飞、油星四溅，腮帮子鼓着嚼，嘴角沾着酱，笑声直往房檐上撞。

酒过三巡，马冬梅朝两个闺女使个眼色，齐晓婉和齐大壮端起酒杯，挨个敬给帮忙搭手的男人们。

许大茂、刘光天、刘光齐、闫解放几个后生，眼睛全黏在齐大壮身上，贼溜溜地瞟，心里直打鼓：这姑娘腰软腿细、说话带笑，准是好拿捏的主儿。可贾东旭却像被钉在凳子上，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咬住齐晓婉，连呼吸都忘了换气，整个人魂儿早飘到她袖口边去了。

几口酒灌下去，院子里的味儿立马变了。

前脚还低眉顺眼、手指绞着衣角的齐大壮，“啪”地拍响桌子，一把拽住许大茂胳膊就吼：“来！划拳！谁怂谁是孙子！”嗓门一炸，满院子都是她清亮亮的吆喝：“五魁首——六六六——四季财——”

拳头攥得紧，喊得响，动作利落得像甩鞭子，活脱脱一个闯江湖的女侠。许大茂几人当场僵住，眼珠子差点弹出来，谁也没想到，这娇滴滴的身子骨里，竟藏着这么一股子野火。

再瞧齐晓婉——刚才还扛麻袋、抡铁锹、说话嗓门比男人还敞亮的她，此刻脸颊烧得透红，眼波水汪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耳膜，乖乖坐在贾东旭旁边，一句接一句地聊，笑得温温软软，连肩膀都不带晃一下。

众人瞅见这光景，顿时拍腿大笑，恍然大悟：原来马冬梅早说过，大闺女文静、小闺女活泼，压根不是客套话——是这双胞胎，非得借酒劲儿才肯把本性亮出来！一个醉了变虎，一个醉了化猫，反差拧成一股绳，硬是把这冷清清的饥荒院，搅得热浪滚滚、人声鼎沸。

自打马冬梅领着俩闺女搬进四合院，那扇朱漆门一开，整条胡同的安静就碎了。

没过三天，全院上下把她们家底扒得清清楚楚——娘仨，全是轧钢厂的。

马冬梅是工会干事，月入五十六；大闺女齐晓婉，四十五；小闺女齐大壮，三十三。加一块儿，每月一百三十四块整！

消息刚漏风，四合院立刻炸了锅。

闫埠贵拨完算盘珠子，手一抖，算盘“哗啦”散了架，蹲在门口直捶大腿：

“老天爷哟！一家挣一百三十四，这钱堆成山也花不完啊！咱全家加起来，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不成不成，得赶紧套近乎，最好结亲——咱家翻身就靠这一门了！”

闫解放眼珠子“噌”地亮了，抢着接话：“爸，我正琢磨这事呢！”

闫埠贵挤挤眼，笑得褶子都开了：“哦？看上齐晓婉了？”

闫解放脸一垮，鼻子都皱起来：“谁稀罕那女金刚啊！我要的是齐大壮——温柔、灵巧、笑起来像蜜糖！”

闫埠贵急得直跺脚：“傻小子！齐大壮招蜂引蝶，你没工作没编制，拿啥跟人争？齐晓婉多实在！膀子宽、手头硬、工资厚，娶进门就是顶梁柱！”

闫解放嘴一撅，梗着脖子：“我就爱柔顺的！你不让我追大壮，我宁可打光棍，也不凑合！”

屋里霎时哑了火。

老大闫解成皱着眉凑近，一巴掌拍在弟弟肩上，声音沉得像压了秤砣：“解放，脸蛋能填饱肚子？工资单才叫硬货！爸说得对，齐晓婉进门，咱家日子立马拔高一截！好姑娘不等人，别挑肥拣瘦！”

杨瑞华也忙不迭点头：“就是！听你爸你哥的！马冬梅家这条件，攀上是福气，错过就砸手里了！”

一家子你一嘴我一舌，唾沫星子快把闫解放淹了。于莉坐在角落，眼皮都没抬，闫家这点心思，她早看得明明白白。

刘家那边，也没闲着。

刘海中天不亮就盘算好了：马冬梅是工会干事，手握实权，同住一院，正是攀高枝的黄金门路。他一把攥住刘光齐手腕，压低声音：“光齐，你岁数不小了，马家俩闺女，相中哪个？只要成事，要啥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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