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厨房里的不速之客
苏语迟从交通管理局回到节目组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院子里的槐树影子挪到了东边,阳光从西边的屋顶斜照下来,把整个院子切成明暗两半,她推开院子门的时候,唐果儿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差点把门框撞掉。
“语迟!你可算回来了!”唐果儿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苏语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看着她:“没事。罚款五十,警告一次,还让我以后注意戴头盔。”
唐果儿愣了一下:“就五十?”
“就五十。”
秦妙也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抬着,表情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苏语迟注意到她攥着门框的手指松开了。“我就知道你有证。”秦妙的语气很平,但你能听出来她松了一口气。
韩正言从东厢房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书,他看着苏语迟,没问“没事吧”,也没问“罚款多少”,只是说了一句:“公告出来之前,不要接受任何采访。”
苏语迟点了点头。韩正言看了她两秒,转身回屋,门没有关。
梁以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苏语迟进来,把水递给她,苏语迟接过去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她说了声“谢谢”,梁以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灶台上有一锅粥,还冒着热气,锅盖半掩着,他可能是在等她回来,怕她饿了。
陆景珩从西厢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苏语迟,又把头缩回去了。过了几秒,他又探出来,这次手里多了一个橘子。他把橘子递给她,说了一句:“吃橘子。”苏语迟接过橘子,他转身回去了,门关上了。
弹幕在苏语迟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福气姐回来了!”
“罚款五十?就这?”
“她就罚了五十?那些黑粉不是说她要被拘留吗?”
“黑粉的脸都被打肿了”
“唐果儿第一个冲出来,她真的好担心”
“梁以安给她倒水,水温刚好”
“陆景珩递橘子那个动作,好自然”
宁澜从屋里出来,走到苏语迟面前,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伸出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苏语迟看着宁澜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嗯。”
大家围着她坐了一会儿,苏语迟把在交通管理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有D证,没戴头盔,三轮车载人违法,认罚,签字,走人。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工作汇报,唐果儿听得眼眶红了,秦妙面无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扣椅子上的漆,韩正言靠在门框上听着,梁以安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近。
苏语迟说完,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要去睡一会儿,下午还要下田。”她看了看院子里的太阳位置,补了一句,“两点半叫我。”说完她走回东厢房,关上门,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的人散了。
唐果儿和秦妙也回屋了,韩正言关上了门,梁以安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粥,放在东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敲了两下门,走了,苏语迟没有起来喝,但她听到了。
弹幕:“她把门关上了,她真的去睡了”
“她怎么睡得着”
“她为什么睡不着?罚款五十,事情解决了,当然睡得着”
“这就是心态”
“梁以安给她留了粥放在门口,我的天”
下午两点半,唐果儿轻轻叫了苏语迟一起起床,苏语迟给头发重新扎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脸上的表情不像刚睡醒的人,倒像是一直没睡。她看到门口台阶上那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把碗放在窗台上,走进院子。
下午的任务还是下田,前一天的水稻没收完,今天要继续。
苏语迟穿上迷彩外套,换了水鞋,拿着镰刀,跟着村民走向田里。
唐果儿和秦妙跟在后面,秦妙手里多了一把镰刀,是跟村民借的;韩正言和梁以安走在最后面,梁以安手里拿着一把捆稻草的绳子,韩正言什么都没拿,但口袋里的律师证比什么都有用。
弹幕在下午开播时就开始分流了。
一拨人还在讨论上午的事情:
“福气姐真的在割水稻,完全不在乎网上怎么说”
“她的心态是真的好”
另一拨人已经开始晒截图了:“交通部门官网发公告了!你们快去看!”
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四分,市交通管理局的官网挂出了一则情况通报,全文不长,三段话,核心内容——经查,苏语迟持有D类机动车驾驶证,其驾驶三轮摩托车的行为未涉及无证驾驶,但其在驾驶过程中违反载人规定,已被依法处以警告,未佩戴安全头盔罚款五十元,现已处理完毕。通报的最后一句话写的是:请广大交通参与者自觉遵守交通法规,安全文明出行。
这则通报在十分钟之内被各大平台转载。
评论区在通报发出的那一刻就炸了:
“苏语迟真的有D证!!!”“她怎么会去考三轮车证?”
“我连C1都考不过,她悄无声息考了个D证”
“谁家好人明星去考三轮车证啊”
“她的人生履历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黑粉出来走两步,说好的无证驾驶呢?”
“罚款五十,警告,就这?那些喊着要拘留的人呢?”
“她连法考都能过,考个三轮车证不是轻轻松松”
D证这个词冲上了热搜,不是苏语迟,不是三轮车,是D证。
网友们开始疯狂科普D证是什么——三轮摩托车驾驶证,可以开三轮摩托车和两轮摩托车,考试内容包括桩考、坡道起步、单边桥等,考过的人说“不难”,没考过的人说“比C1简单”,但所有人都承认,一个二十六岁的女明星,在四年之前就去考了D证,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公关声明都有说服力。
她没有解释,没有发微博,没有开直播,就像是她四年前去考了一个证,等着今天用。
弹幕里黑粉的声音彻底被淹没了。那些喊着“无证驾驶”的账号消失了,有的删了评论;有的改了头像;有的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条的“福气姐牛逼”和“D证女王”。
黑粉的阵地只剩下一小撮还在挣扎,但他们不再提“无证”,只提“载人违法”。声量小得像蚊子叫。
林婉清坐在S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IP地址、账号注册时间、发布时间、发布内容的相似度分析,一条一条标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家营销公司,而这家营销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沈心柔的经纪公司。
林婉清把资料装进文件袋,拿起电话,拨了苏语迟经纪公司老板的号码,对方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林婉清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林婉清又说了一句“好好处理”,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之后,苏语迟的经纪公司发了一条长文,大意是:感谢公众对苏语迟的关心,公司将一如既往支持艺人遵守法律法规,对于本次事件中发现的恶意抹黑行为,公司已掌握充分证据,将依法保留追究相关方的法律责任。长文的结尾写的是:我们将与行业同仁一道,共同营造风清气正的娱乐圈环境,没有点名,没有艾特任何人。
但网上突然放出来声音说:是沈心柔的公司买通写手,想要带节奏黑福气姐。
但是声音太小,引起的舆论还不大。
沈心柔的经纪公司在长文发出后的第一时间没有回应。但直播间里的人注意到了——沈心柔不见了。
下午的田间劳作,鸡蛋组、甘蔗组、小麦组、青菜组的人都在田里。
苏语迟割水稻的动作还是那么快,一刀一把,干净利落,身后留一行整整齐齐的稻茬;唐果儿在她旁边割得慢很多,但她在认真割,没有再叫苦。秦妙割得很快,但动作不标准,漏了不少稻穗,苏语迟路过的时候帮她捡起来放回去,没有说话。
韩正言割得很慢,但每一刀都很准,像在切一块精密的模型;梁以安割得不快不慢,稳得像他这个人;宁澜割累了站在田埂上喝水,看到苏语迟弯腰割稻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陆景珩今天割得比昨天认真了,白衬衫换成了深色的旧T恤,可能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但他割的姿势还是不太对,腰弯得太低,膝盖打得太直,苏语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腰弯下去,腿微微弯曲”,他愣了一下,照做了,果然省力多了。
他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语迟已经走远了。
甘蔗组只有张大能和周明远在田里,张大能一边搬甘蔗一边直播,但弹幕比上午少了很多,周明远在旁边捆甘蔗,表情很专注,沈心柔不在。
青菜组的人都在,宋时予的白衬衫又换了一件新的,但这次他没有下田,在路边帮忙整理菜筐,梁以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田里田外,全网都在找沈心柔。
弹幕开始刷:“沈心柔呢?”
“她是不是被公司叫走了?”
“上午的事不会是她搞的吧?”
“那苏语迟公司的声明是不是指的她?“
“不是有人说是她公司带的节奏吗?“
“不好说,黑苏语迟的那波节奏来得太整齐了”
沈心柔的粉丝在弹幕里辩解,但声音太小了,被淹没在更大的讨论里,真相不重要,但她的消失确实引起了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嫌疑。
村子里的一间小屋里,沈心柔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她经纪公司的三个人。一个是她的经纪人,一个是公司的公关总监,一个是法务,经纪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公关总监一直在打电话,法务坐在角落里翻手机。
经纪人站在沈心柔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苏语迟那边已经拿到证据了,她的经纪公司发了那条长文,你没看到吗?”
沈心柔低着头,嘴唇抿着,不说话。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发微博,不要开直播,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经纪人的声音更低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节目组,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别作妖,等风头过去。”
沈心柔点了点头。
下午五点多,苏语迟从田里回来,洗了手,走进厨房准备做饭,梁以安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淘米,宁澜系着围裙在切菜,苏语迟走到灶台前,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心里有了数。
苏语迟想着今天要做的是八菜一汤——红烧排骨、土豆牛腩、葱烧豆腐、三杯鸡、豆豉鲮鱼炒麦菜、鱼香茄子,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锅蛋炒饭和紫菜蛋花汤。比昨天多三个菜,分量也大了一圈,因为昨天有人没吃饱,唐果儿晚上偷偷吃了一包泡面,被秦妙发现了。
苏语迟正要把排骨焯水,厨房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来帮忙。”
沈心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安静了很多,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围裙,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专门从宿舍带过来的,她看着苏语迟,目光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个不太受欢迎的人试图找到一个不打扰人的位置。
厨房里安静了。
梁以安淘米的手停了一下,宁澜切菜的刀停在了半空中,苏语迟转过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会干什么?”
沈心柔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愣了一下,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会洗菜……淘米……切菜不太行……”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排骨。
沈心柔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宁澜放下菜刀,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围裙,帮她系上,声音不大但很温和:“进来吧。把那边的青菜洗了。”
沈心柔点了点头,走进厨房,蹲在水池边,开始洗菜,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掰开冲了水。
弹幕在沈心柔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沈心柔来厨房了?”
“她来干嘛?”
“不会是来道歉的吧?”
“她洗菜的样子好认真,不像装的”
“公司肯定教她了,让她走乖巧路线”
“不管是不是装的,至少她来了”
苏语迟没有多看她,她把排骨焯水、炒糖色、加酱油料酒、添水慢炖,动作跟昨天一样快。
梁以安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
宁澜切菜的节奏恢复了正常,三个人配合默契,像一支运转了很久的钟表。
沈心柔在水池边洗菜,没有人赶她走,也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在那个角落里待着,像一个不太合脚的家具,放在那里不协调,但也没挡路。
秦妙从田里回来,经过厨房门口,看到沈心柔蹲在水池边洗菜,整个人停了下来,她站在门口,盯着沈心柔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我是不是看错了”变成了“这里面一定有诈”。
她走进厨房,走到灶台前,看了看苏语迟做的菜,又看了看沈心柔,然后凑到苏语迟耳边,声音不大但厨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洗的菜能吃吗?不会下毒吧?”
沈心柔的手停在水中,一片青菜叶子从指间滑落,她的脸红了,红得很彻底,但她没有抬头,把叶子捞起来继续洗。
宁澜放下菜刀,走过来,拿起沈心柔洗好的青菜看了看,说了一句“洗得很干净,比我洗得仔细”,然后拍了拍沈心柔的肩膀,语气很温和:“心柔今天帮了大忙,谢谢啊。”
沈心柔低着头,声音很小:“不客气。”
秦妙看了看沈心柔,又看了看宁澜,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转身走出了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沈心柔,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一定有诈”,是一种“我暂时相信你,但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装”的保留态度。
弹幕在宁澜说话的那一瞬间就刷疯了:
“宁澜好暖”
“她帮沈心柔解围了”
“秦妙说‘不会下毒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心柔脸红了,她是真脸红不是装的吧?”
“宁澜说‘洗得很干净’,这是在给沈心柔台阶下”
“沈心柔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晚饭在七点准时端上桌。八菜一汤,还有一大锅蛋炒饭,热气腾腾地摆在长桌上,香味飘得十几米外都能闻到。
唐果儿从屋里冲出来,看到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今天菜比昨天多!”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边嚼边说“好吃好吃好吃”。
秦妙也坐下来了,先看了一眼沈心柔——沈心柔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没有动筷子。秦妙收回目光开始吃饭。
陆景珩吃了一口鱼香茄子,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又没说话,再夹了一筷子。
韩正言吃了一口葱烧豆腐,认真嚼了嚼,说了一句:“今天的不辣了,可以接受。”
梁以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筷子没有停过。
宁澜吃了一口蛋炒饭,咽下去,说了一句:“蛋炒饭的分量比昨天大,是怕有人半夜吃泡面吧。”
唐果儿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才没有”。
苏语迟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慢慢喝着。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人——唐果儿在抢排骨,秦妙在用筷子挡住她的筷子,陆景珩在偷偷把大麦菜往自己面前挪,梁以安在给她倒水,宁澜在给每个人盛汤,沈心柔在角落里低头吃米饭,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人说话。
苏语迟看着沈心柔低头吃饭的样子,想起她蹲在水池边洗菜的背影,想起她红着脸说“我来帮忙”的声音,想起宁澜拍她肩膀时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苏语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心柔碗边的一个空碟子里,动作很自然,像给一个不太熟但也不讨厌的同事夹菜。
沈心柔看着那块排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苏语迟一眼。
苏语迟已经转回去继续喝汤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心柔低下头,用筷子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她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继续吃米饭。
弹幕在苏语迟给沈心柔夹排骨的那一刻就炸了:
“福气姐给她夹排骨了!”
“这是什么操作?”
“福气姐的意思是——你洗的菜我吃了,没事。”
“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这就是格局。”
田间的夜风吹进院子,把桌上的菜吹得微微凉了。
苏语迟站起来,把凉了的汤端回厨房热了一下,端回来继续喝,没有人注意到沈心柔的眼睛有一点红,她低头吃饭,没有再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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