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传说中的D证
临时摊位七号,在市场大厅靠里的位置,不算显眼,但胜在干净。地上白线画得方方正正,头顶的日光灯管把整个区域照得亮白。
苏语迟蹲下来,把鸡蛋从竹筐里一托一盘地拿出来,一共八十盘,每盘三十个,整整齐齐摞在摊位后面,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唐果儿看着那堆鸡蛋,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多,能卖完吗?”
秦妙蹲在旁边数了数,说了一句:“两千四百个,一块五一个……三千六百块钱。咱们今天任务不轻。”
苏语迟没接话,她把盘子里的鸡蛋按大小重新归置——大个的放一堆,小个的放一堆,深壳的放一排,浅壳的放一排,唐果儿把纸板举起来看了看位置,觉得不够高,又从旁边找了块砖头垫在底下。
“好了,开卖!”唐果儿拍了拍手,站到摊位前面,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转过头看着秦妙,“你先喊。”
秦妙双手抱胸,下巴抬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嘴唇动了几下,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瞪了唐果儿一眼:“你怎么不喊?”
“我不好意思。”
“你不好意思我就好意思了?”
两个人对着眼,谁都不肯先开口。
苏语迟蹲在后面把最后一盘鸡蛋摆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摊位前面。她看着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背着手踱步的大爷、骑着电动车进来买菜的年轻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土鸡蛋,一块五一个,自家散养的鸡,蛋黄又大又黄,炒出来香得很。十块钱七个,买多还可以便宜。一整盘三十个,四十块钱。”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那种扯着嗓子的吆喝,是那种你刚好能听见、听见了还想再听一遍的音量,她的语气跟她平时直播带货一样——不煽情,不夸张,就是实话实说,但她的脸摆在那里——白到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是来卖鸡蛋的。
第一个停下脚步的是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她本来是从摊位前走过去,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了,她看着苏语迟的脸,又看了看鸡蛋,嘴张了张,然后问了一句:“你是那个……电视上的?”
苏语迟看着她:“我是来卖鸡蛋的,您要买鸡蛋吗?”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蹲下来开始挑鸡蛋;“你这女娃,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来卖鸡蛋了?”
苏语迟帮她撑着袋子,说了一句:“鸡蛋好吃,跟脸没关系。”
大妈笑得更厉害了,一口气买了二十个,提着袋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跟旁边卖肉的大叔说“那姑娘真俊”,大叔说“你买鸡蛋还是看人”,大妈说“都买”。
第二个停下来的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小孩指着苏语迟喊“姐姐”,年轻妈妈看了苏语迟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手机——不是扫码付款,是拍照。
苏语迟没有阻止她,把鸡蛋递过去,说了一句:“您要是发朋友圈,帮我说一声鸡蛋好吃。”
年轻妈妈笑出了声,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偶遇苏语迟在菜市场卖鸡蛋,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她买了十五个,抱着孩子走了。
弹幕在看到这些画面时已经疯了:“福气姐在卖鸡蛋!!她是真的在卖!”
“大妈说‘你这女娃真俊’哈哈哈哈”
“年轻妈妈发朋友圈了,这广告效应”
“这比什么营销都管用”
临时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不是那种挤得走不动道的多,是那种——每个人走过摊位前都会慢下来、看一眼、再走两步、又回头的那种多。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认出了苏语迟,站在摊位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要了整整四盘鸡蛋,说要给公司同事带。
唐果儿帮他捆鸡蛋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小心小心”。
秦妙在旁边收钱,手机扫码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从来没觉得这个声音这么好听过。
其他组也陆续在临时摊位里安顿下来,甘蔗组在十一号摊位,在市场最里面,挨着厕所,张大能蹲在地上把甘蔗一根一根竖起来,嘴里还在嘟囔“里面味道不太好”,沈心柔站在旁边,用纸巾捂着鼻子,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人看她,周明远在整理甘蔗,头都没抬。
小麦组在四号摊位,靠近大门,韩正言把小麦袋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袋的角度都一样,宁澜拿了一个小本子记价格,字迹工整得像在写教案,林小溪在旁边帮忙吆喝,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青菜组在八号摊位,在苏语迟的斜对面,梁以安把青菜一把一把捆好,陆景珩在给生菜喷水——他喷水的样子不像在卖菜,像在花园里浇花,宋时予站在旁边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新鲜蔬菜,两元一把”,字是他写的,好看,但不够醒目。
直播间的高潮来自于附近的网友,那个发了朋友圈的年轻妈妈,她的朋友圈被截图发到了微博,配文是“苏语迟在某某镇菜市场卖鸡蛋,现场直播,速来。”
顺着网线,十几分钟后,市场门口出现了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一边看直播一边找路,他们找到了临时摊位七号,看到苏语迟蹲在地上卖鸡蛋,眼睛里都放光。
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跑过来,喘着气说:“苏老师,我是你粉丝,我从市里开车过来的,就为了买你的鸡蛋!给我来一整盘!”
苏语迟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开了半个小时的车,买一盘鸡蛋?”
男生拼命点头,苏语迟把一整盘鸡蛋递给他,说了一句:“油钱比鸡蛋贵。”
男生笑了:“值!”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地拍了下来,弹幕刷得飞快:
“粉丝驱车一小时买鸡蛋”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福气姐说‘油钱比鸡蛋贵’,她真的是太实在了”
网友顺着直播间的指引,从附近各个地方赶过来,有的骑电动车,有的开车,有的甚至打车,临时摊位前的队伍越排越长,从七号摊位排到了六号,又拐了个弯延伸到五号。
不到两个小时,两千四百个鸡蛋全部卖完,最后一盘鸡蛋被一个大爷买走,他买了三十个,小心翼翼地装进布兜里,嘴里念叨着“回去给老伴炒韭菜”。
苏语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酸的腿,看着空荡荡的竹筐和摞在一旁的空盘子,对唐果儿和秦妙说了一句:“收摊。”
唐果儿蹲在地上,看着空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没了?这么快?”
秦妙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收款记录密密麻麻,她数了数,说了一句:“一共二千四百三十块。”
弹幕:“鸡蛋组卖完了,其他组还在卖”
“福气姐的带货能力不是盖的”
“关键是她的脸,往那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苏语迟把竹筐和空盘子搬上三轮车,正要发动车子,市场门口传来了警笛声,不长,就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提醒。
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了市场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交警,一个年长些,四十出头,国字脸,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二十七八岁,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他们走进市场大厅,径直朝临时摊位七号走来。
年长的交警走到苏语迟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三轮车,开口了:“你是苏语迟?这辆三轮车是你开的?”
苏语迟看着他,点了点头:“是我开的。”
年长的交警掏出证件,亮了一下:“我们是市交通管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无证驾驶三轮摩托车,并且违法载人,请你配合我们调查,跟我们回一趟单位。”
市场大厅安静了,正在买菜的、卖菜的、路过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唐果儿的脸色白了一下,站起来挡在苏语迟前面:“同志,我们是录节目的,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任务——”
年长的交警看着她,语气没有变软:“不管录什么节目,都要遵守交通法规。”
秦妙拉了唐果儿一下,小声说“别添乱”,唐果儿闭上了嘴。
节目组的跟拍PD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汗。
他走到交警面前,态度很好,但语气很急:“同志,这是我们的嘉宾,我们在录《真实游戏》节目,之前跟镇里打过招呼的——”
年长的交警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打招呼不代表可以违法,三轮车载人是明文禁止的,有没有驾驶证也是违反了交规,网上已经闹大了,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请你理解。”
PD还想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我是律师,我可以陪同当事人接受询问。”
韩正言不知什么时候从四号摊位走了过来,手里没有拿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到了苏语迟旁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沉,像他在法庭上面对对方律师时的样子。他看着年长的交警,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被传唤人有权要求律师陪同,我姓韩,执业律师。”
市场大厅又安静了一度。
旁边卖菜的大妈不认识韩正言,但听到“律师”两个字,嘴里念叨了一句“这姑娘还有人保”。
苏语迟转过头看着韩正言,正要开口,梁以安也从青菜组走过来了,他把捆菜的绳子放下,站在韩正言旁边,没有说“我是她朋友”或者“我跟你们去”,他只是看着苏语迟,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行不行?”
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律师,一个影帝,表情都很认真,像两堵墙。
苏语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到:“我考过法考,虽然没领证,但程序上的事我懂,而且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韩正言看着她的表情——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求助,就是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确定。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梁以安看着她,也退了一步。他没有说“好”,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回了青菜组,拿起那捆没系完的菜,继续系,他的手很稳,跟刚才一样稳。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地拍了下来。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韩正言要陪她去!梁以安也要去!福气姐说‘我考过法考’”
“她说‘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我哭了”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三轮车证她肯定有”
“他们俩退后那一步,是信任”
“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信任,不拖后腿,相信她能解决”
年长的交警看了韩正言一眼,又看了苏语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他对苏语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语迟把竹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唐果儿和秦妙,说了一句:“筐帮我带回去,鸡蛋卖完了,别落下东西。对了,记账本和鸡蛋本钱交给PD,一千五百,剩下的是盈余,也一并交了,别弄错了。”
经过青菜组摊位的时候,梁以安在低头洗菜,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了一下,苏语迟从他面前走过,没有停下。
梁以安在她走过去的下一秒,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卫衣上沾着稻草灰,头发从帽子下面漏出来,走得不快,但很稳,陆景珩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喷水壶,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正言站在四号摊位前面,目送她走出市场大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上了警车,车门关上,蓝白相间的车子驶出了街道,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街角。
临时摊位前彻底安静了。
唐果儿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秦妙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市场里的嘈杂声又响了起来,但这片区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闷的。
节目组的直播间在苏语迟被带上警车的那个瞬间,数据爆了,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千万,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一拨人在哭:“福气姐被带走了”
“她怎么那么淡定,我好难受”
“她是真的不知道三轮车载人违法吗”
“她只是去配合调查,又不是被抓了”
另一拨人在欢呼:“早就该查了”
“无证驾驶还有理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明星也不例外”
“大快人心”
两拨人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路过的路人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哪边。
陈导站在后台的监视器前,脸色铁青,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盖子都没拧紧,他的嘴角不咧了,他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心情复杂,数据好得吓人,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副导演在旁边问他:“要不要联系律师?”
陈导想了想,说了一句:“韩正言就是律师,先看看她那边的情况,她刚才说‘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应该是真有把握,别添乱。”
苏语迟一个人坐在警车后座,旁边没有别人,年长的交警坐在前面,年轻的交警在开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收音机里的对讲声,苏语迟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街道、店铺、行人,慢慢往后退,跟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方向不同。
“你今年多大了?”年长的交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
“二十六。”
“开三轮车谁教你的?”
苏语迟看着窗外,声音不大:“福利院的院长。她说艺多不压身,学个三轮车,以后摆摊也有个工具。”
年长的交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考驾驶证了吗?”
“考了。”
年长的交警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从接到这个任务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意外的表情。“什么证?”
“D证,三轮摩托车驾驶证。”
年长的交警没有再问,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
交通管理局的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严格执法 热情服务”八个字。
年长的交警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面前有一盏台灯,亮但不刺眼。
“姓名。”
“苏语迟。”
“年龄。”
“二十六。”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苏语迟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我知道,驾驶三轮车违法载人,还有涉嫌无证驾驶。”
年长的交警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意外,是那种“你比我预想的明白”的认可:“那你有没有驾驶证?”
“有,D证。”
年长的交警跟旁边的女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女警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年长的交警点了点头。
“你确实有D证,考取时间是四年前。”年长的交警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那你为什么不考C1?小汽车驾驶证。”
苏语迟把手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了一句:“考D证的钱是院长出的,她担心我以后找不到工作,摆摊也需要个证件,就让我去考了三轮车证,她说有证就不会被为难,小汽车证考试贵,那时候负担不起,后来工作了,忙起来了,就一直没去考。”
询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的女警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字的笔停了一下,年长的交警看着苏语迟的表情——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在卖鸡蛋时一样平,没有委屈,没有诉苦,就是在说一件过去的事情。
“那今天三轮车载人的事,你知道是违法的吗?”
苏语迟看着他,说了一个字:“知道。”
“那为什么还载?”
“因为节目组安排的,我接到任务,要赶到镇上去卖鸡蛋,车是村民的,有两个人要跟我一起去,我当时想的是,开慢点,注意安全,但我确实违法了,我认。”
年长的交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去。“没戴头盔,罚款五十,三轮车载人,按规定应该处罚,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且配合调查,态度良好,我们决定给予警告处理,你签个字。”
苏语迟接过纸,看了一眼,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年长的交警接过签字的单子,站起来,看着苏语迟,说了一句:“你那个三轮车证,好好留着,以后有机会,去考个小汽车证,你院长说得对,有证就不会被为难。”
苏语迟站起来,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您。”
同一时间,S市沈家书房里,几部手机同时亮了起来。
何令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直播回放——苏语迟被带上警车的画面。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指节发白。
沈怀瑾站在她旁边,老花镜挂在鼻尖上,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婉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沈蔚章——她的儿子,苏语迟的哥哥,还在美国:“妈,我看到直播了,妹妹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回事?你们找律师了没有?”
林婉清握着手机,声音有点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爸在联系了,应该没事,她只是去配合调查。”
沈蔚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说了一句“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挂了电话。
沈知行在书房里拨了几个电话,语气不急不慢,条理清楚。
他先问了当地的情况,又问了节目组的法务准备。
对方的回复是——苏语迟有D证,三轮车载人属于违法,但情节轻微,大概率罚款加警告。
沈知行听到“有D证”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确认。
林婉清这边,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担心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峻,她翻看着微博上那些“要求严查苏语迟”的帖子,一个一个地看发布时间、看文案格式、看账号信息。
她做了二十年的企业管理者,她见过太多这种带节奏的手法——时间集中、文案统一、账号多为新注册或长期不活跃的僵尸号,不是网友自发,是有人在推。
她把几个典型的账号截图,发给了公司的法务团队,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些账号的关联信息,看看是谁在背后推。”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沈知行,说了一句:“有人在背后操作这件事。”
沈知行正在翻手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节奏太整齐了,不像是网友自发,三轮车载人是违法,但正常的网友反应不会是‘要求严查’这种统一口径,更不会一边倒地喊‘大快人心’,这是有人在带。”
沈知行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因为他知道林婉清已经在办了。
林婉清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了,声音很低:“林总,我刚看了那些账号,有眉目了,有几个IP地址指向同一家公司,是一家营销公司,专做舆情引导的。”林婉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查到幕后的委托方。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撩,她把手机握紧了一些,转身走回了书房。
何令仪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等林婉清打完电话,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婉清,语迟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有人还想害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婉清看着婆婆的眼睛,点了点头。
沈怀瑾摘下老花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句:“先去把语迟接回来,别的,慢慢来。”
沈知行拿起车钥匙,走出了书房。
林婉清跟在他后面,拿起外套,边走边给节目组打电话:“语迟那边结束了吗?我们去接她。”
交通管理局门口,苏语迟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门口停着节目组的车,PD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苏语迟出来,松了一口气,跑过来问她:“没事吧?”
“没事。”苏语迟把签字的单子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罚款五十,警告。”
PD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知道是松一口气的笑,还是佩服的笑,可能是都有,他拉开车门,苏语迟上了车,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交通管理局的院子,拐上大路。
苏语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语迟,我们过来接你,你在哪里?”
苏语迟打了几个字:“不用了,节目组的车送我,我没事,别担心。”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妈,我有D证,三轮车的。院长帮我报的名,考过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了几次,她没有看。她知道是林婉清在回消息,她知道她会哭,但她不想看,因为看了会难受。不是替自己难受,是替林婉清难受——一个人要哭多少次,才能还清这二十二年的债。
车子在行驶,收音机没开,车里很安静。苏语迟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第一,罚款五十,从今天的卖鸡蛋钱里扣;第二,三轮车载人不能再犯了,下次得自己走过去——不对,走过去来不及,那就不载人,自己一个人开;第三,要不抽空去考个小汽车证?考试费现在付得起了,就是没时间,时间……挤一挤应该也有,算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路旁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她不知道的是,两个小时之内,网上关于这件事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她靠在车窗上,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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