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一勺盐
夜班在早上七点结束。
苏语迟从接警室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腰有点酸,脖子也有点僵,但精神还好——昨晚后半夜没什么电话,她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韩正言坐在对面,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放进了包里,又从包里抽出了另一本书——封面是深红色的,上面写着《刑法》,苏语迟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韩正言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了一句:“看完了,换本新的。”
“你不是律师吗?刑法还要翻?”
“律师也要温故知新。”韩正言的语气很平,但是从他能主动提起这件事来看,苏语迟说的那些话,确实进了他的耳朵。
“行吧。”苏语迟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回去补觉。”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冷,路上行人不多,早点摊的蒸汽从街角飘过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先吃早饭。”苏语迟说。
韩正言看了她一眼:“你不困?”
“困,但困也要吃,饿着肚子睡不着。”
韩正言没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向街角的早点摊,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苏语迟每样都买了一些,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吃了一个包子,肉馅的,汤汁有点烫,她吸了一口气,咽下去,说了句“好吃”。
韩正言没有吃,他端着一杯豆浆,站在那里,看着街对面的店招发呆,深红色的《刑法》夹在他腋下,封面朝外,上面烫金的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苏语迟吃到第二个包子的时候,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声音是从隔壁的卤味店传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大,带着愤怒:“你们凭什么查我的店?我营业执照齐全,卫生许可证也有,你们工商的凭什么来找我麻烦?”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但很沉稳:“有人投诉你们的卤味配方不安全,我们按流程来检查,你配合一下就行,不用激动。”
苏语迟嚼着包子,往卤味店门口看了一眼,她首先看到的不是吵架的人,而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制服是藏青色的,肩章上有工商部门的徽章,胸口的工牌在灯光下反着光,左边那个身量宽一些,制服的扣子绷得有点紧,腰带勒出了腰身,像是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模特,右边那个瘦一些,制服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斯文,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苏语迟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认出了那个宽身板的背影,陆景珩穿什么都像在走秀,即便是一件公家的制服,他也能穿出高定的感觉,他微微侧身的时候,苏语迟看到他袖口的扣子是金属的——不是制服原配的塑料扣子,是他自己换的。
左边那个瘦一些的背影转过来,是梁以安,他的制服比陆景珩的合身得多,穿在他身上像一位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科长,沉稳、内敛、不怒自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平静,看起来不像在执法,更像在调研。
“陆景珩?”苏语迟喊了一声。
那个宽阔的背影转过来,果然是陆景珩,他脸上带着一种“怎么又是你”的微妙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下班了?”他问。
“刚下,来买早饭。”苏语迟举了举手里的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制服,挺合身的。”
陆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改过的,原版的太宽了。”
“工商局的制服你也敢改?”
“穿一天呢,不能丑着过一天。”
苏语迟看着他,嚼了嚼包子,没接话,梁以安站在旁边,微微摇了摇头,但你能看出来他在忍笑。
“你们怎么在这儿?”苏语迟问。
梁以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卤味店的方向:“有人投诉这家卤味店的配方不安全。我们跟着工商的同事过来看看。”
卤味店的老板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可能是卤汁,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卤水熏的,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可能是他儿子,也可能是店员,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表情很紧张。
“你们到底要查什么?”老板的声音还是很大,但你能听出来他开始紧张了,“我在这里开店八年了,从来没出过事,谁投诉的?叫他出来当面说!”
工商部门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吴,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老板,你不用激动,我们只是取个样,回去检测,如果没问题,我们给你出个证明,以后谁投诉都不怕,如果有问题,我们按规矩办。”
老板还想说什么,但被那个年轻男人拉了一下袖子,没再说。
苏语迟站在旁边,吃完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一口豆浆,她看着卤味店的门口,目光从老板的脸上移到橱窗里的卤味上——鸡爪、鸭脖、猪蹄、卤蛋,颜色很深,像是泡了很久的老卤,她又看了看老板身后的后厨——从门口能看到一角,灶台上放着几个不锈钢桶,桶边有一袋打开的盐。
她的目光在那袋盐上停了一下。
盐的颜色不太对。
正常的食盐是白色的,细看有点透亮,像细碎的冰晶,但那袋盐的颜色偏黄,有点发灰,像放久了的墙灰,苏语迟看了两秒,把手里的豆浆递给韩正言,走到卤味店门口。
“老板,我能看看你的后厨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摄像机——节目组的跟拍一直在录,从他跟工商的人吵架开始就没停过。
“你是谁?”老板的语气不太友好。
“我就是路过的。”苏语迟说,“买早饭的。”
“买早饭的去隔壁,别在这儿添乱。”
苏语迟没有走,她指了指后厨那袋盐:“那个盐,能让我看一眼吗?”
老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苏语迟看到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这是紧张的表现。
“那……那是盐,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颜色不太对。”
老板的声音拔高了:“有什么不对?我用了八年的盐!从来没有问题!你们一个个的,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是不是看我生意好眼红?”
苏语迟没有接他的话。她走到后厨门口,弯下腰,用纸巾从袋子里捏了一点盐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盐的颜色确实偏黄,颗粒也不均匀,有一些结块,她凑近闻了闻——没有正常的咸味,而是一种很淡的、酸涩的化学味。
她转身对工商的小吴说:“你们带测试纸了吗?”
小吴愣了一下:“什么测试纸?”
“亚硝酸盐测试纸,或者你们等仪器来也行,但我觉得这个盐不对。”
小吴走到后厨门口,看了看那袋盐,又看了看苏语迟,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盒测试纸——他们出来检查的时候通常会带一些快速检测的工具,苏语迟接过去,用纸巾蘸了一点盐,滴了几滴醋,然后把测试纸放上去。
几秒钟后,测试纸变成了深粉色。
苏语迟把测试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问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老板,你这个盐,是在哪里买的?”
老板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是那种——像被人抽走了血液一样的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了很多:“就是……就是普通的盐……”
“普通的盐不会让试纸变这个颜色。”苏语迟把测试纸递给小吴,“你自己看看。”
小吴看了看,脸色也变了,他带工商执法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违规使用添加剂的,但这个颜色的试纸——他见过。那是亚硝酸盐。
“老板,你这个盐是工业用亚硝酸盐?”小吴的声音变严肃了。
老板的声音在发抖:“我……我不知道啊……人家说这个是精制盐……我就买了……”
“你不知道?”苏语迟看着他,语气不是很严厉,是一种很认真的、像老师在问学生作业有没有写完的平淡,“工业用亚硝酸盐外包装上是有明确标识的,你买的时候没看?”
老板不说话了。他的手在发抖,围裙上的污渍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陆景珩站在旁边,看着苏语迟手里的试纸,又看了看那袋盐,问了一句:“亚硝酸盐是什么?跟正常的盐有什么区别?”
苏语迟把手里的纸巾丢掉,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亚硝酸钠,一种工业用盐,外观和食用盐很像,但有毒,人体摄入零点三克就会中毒,三克能致死。”
陆景珩的脸色变了,梁以安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那个老板,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的沉重。
苏语迟继续说:“食品行业允许使用的添加剂里,茶多酚是天然抗氧化剂,可以用于卤味、腌肉制品,安全性很高,但亚硝酸盐不一样——食品级亚硝酸盐在严格剂量控制下可以用,国家有标准,每公斤残留量不得超过每公斤多少毫克,你用的这个不是食品级,是工业级的,工业级没有剂量控制,一勺下去可能就超标了几百倍。”
她看着老板,老板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你做卤味,一锅卤水要放多少盐?”
老板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两勺。”
“用这个盐做出来的卤味,吃了会怎么样?”
老板没有回答。他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来店里推销,说这个盐比食用盐便宜一半,我就买了……我用了一个月了……我不知道会出人命……”
苏语迟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包子的塑料袋,袋子里还剩一个包子,已经凉了,她看着坐在地上的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直播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知道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吗?用非食品原料生产食品,或者经营病死、毒死动物肉类的,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处十万元以上十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处货值金额十五倍以上三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许可证,并可以由公安机关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她停了一下。
“如果造成食物中毒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那就不是罚款的问题了。那是刑事责任,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板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他坐在地上,靠着门框,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韩正言站在苏语迟身后,腋下夹着那本深红色的《刑法》,他翻开书,翻到第一百四十四条,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苏语迟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跟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拿出书来核对,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背错。
梁以安站在旁边,看着苏语迟的侧脸,阳光从街对面的楼顶照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手指缩在袖口里,她的表情很认真,但不是那种“我要教训你”的认真,是那种“我在告诉你事实”的认真。
他想起刚才陆景珩说“你这制服挺合身”的时候,苏语迟看了一眼就走了神,她可能在那一刻想的是别的事情——比如这袋盐,比如这个老板,比如那些吃了卤味的顾客。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疯了:
“福气姐在念刑法!”
“她背过刑法!她真的背过!”
“工业亚硝酸盐和食品级亚硝酸盐的区别,她说得好清楚”
“茶多酚是什么?她连食品添加剂都懂?”
“学化学的嘛,这算什么”
“一个学化学的比工商执法人员还专业”
“韩正言在翻刑法,他是不是在核对苏语迟背得对不对”
“不用核对,她背的全对”
工商的小吴反应过来,拿起电话开始联系质检部门,他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急了很多,语速也快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违规使用添加剂——这涉及到工业用盐流入食品行业,这背后可能有一条灰色产业链。
陆景珩站在旁边,看着苏语迟,表情很复杂,他认识她也有一个月了,见过她怼人、捐款、帮老人穿袜子、拆穿出轨、用刑法怼暴躁男、在医院救了一个脾脏破裂的患者,但今天,她站在一家卤味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凉了的包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连串法律条文和食品安全知识的时候,他觉得他之前认识的那个苏语迟,只是她的冰山一角。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了一句:“法考的时候背过,食品安全法是重点章节,每年都考,茶多酚是大学专业课学的,植物化学里面讲过。”
“法考?你不是说你没考过吗?”
苏语迟迟疑了一下用一种“你消息怎么落后了?”的表情看着他,然后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考过了,没领证,但考过的内容还是记得的。”
陆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把整个法律体系和整个生物学都装进脑子里了?”
“没有。”苏语迟说,“刑法和食品安全法背得熟,宪法一般,合同法和劳动法没看完,植物化学只看了植物多酚那一章,因为考试要考。”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了,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发现苏语迟已经把半个图书馆都装进了脑子里,然后她可能会说一句“闲着没事,在车上看完了”。
梁以安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看着苏语迟,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老板,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袋盐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往下的弧度。
“苏语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苏语迟转头看他:“嗯?”
“你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苏语迟愣了一下:“……什么?”
“这家店的卤味,每天卖出去多少份?你算过吗?”梁以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发现的这一袋盐,可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
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低下了头,她不太习惯被人夸,尤其是这种认真的、不掺杂任何客套的夸,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我就是多管闲事。”
“不是闲事。”梁以安说,“是正事。”
苏语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你能看出来她是真的被说动了。
陆景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一下,他把袖子上的金属扣子转了转,对苏语迟说了一句:“你这张嘴,用在正事上的时候,还挺好用的。”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平时张嘴都不是正事?”
陆景珩看着她:“你平时张嘴也在做正事,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苏语迟想了想,没有反驳,因为她觉得陆景珩说的可能是对的,但她不想承认。
弹幕:
“梁老师好暖”
“陆景珩说‘你平时张嘴也在做正事’的时候,那个语气好认真”
“福气姐被两个人同时夸了”
“她害羞了,她低头了”
“她这个人,怼人的时候理直气壮,被人夸的时候反而不好意思了”
这件事在当天上午就发酵了。
不是因为卤味店老板用了违禁的工业亚硝酸盐,而是因为这种盐的流通渠道被扒了出来,工业用亚硝酸盐,按规定只能用于工业生产,不能流入食品行业,但它怎么出现在了一家卤味店的后厨?是有人故意推销的?还是从正规渠道流出来的?
网友的讨论从“苏语迟又双叒叕发现了一个黑幕”变成了“食品安全监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有人在评论区说,自己家楼下的卤味店是不是也在用这种盐;有人说,以后不敢在外面吃卤味了;有人说,这不只是一家店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这件事上了热搜,不是娱乐版的热搜,是社会版的热搜。
话题叫:#工业亚硝酸盐卤味#。
苏语迟的名字挂在这个话题下面,但不是主角,主角是那袋盐,是那个坐在地上的老板,是食品安全这条脆弱的防线。
苏语迟看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民宿。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卫衣,深灰色的,没起球,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杯热茶,韩正言坐在对面,翻开那本深红色的《刑法》,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苏语迟。”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在卤味店说的那些,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背得很准。”
苏语迟喝了一口茶:“考试内容而已。”
“考试内容你用上了。”韩正言把书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被下午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山,“你知道很多人考过了法考,但一辈子都用不上。”
“用上了又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韩正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放在那本《刑法》的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字。
“你今天早上问我,为什么换了书。”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刑诉法管的是程序,程序正义很重要,但它不能直接回答‘这个老板该不该坐牢’。刑法可以。”
苏语迟放下茶杯,看着他。
“所以你换了一本?”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对。”韩正言翻开书,翻到第一百四十四条,指给她看,“你背的那一条,我昨晚看了一遍,刚才在车上又看了一遍,我觉得你说得对——法律有用,但有用的时候,得能说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在法庭上慢慢说。”
苏语迟看着那一条法律条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韩律师。”
“嗯?”
“你这个人,也挺好的。”
韩正言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
苏语迟站起来,拿起茶杯,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换的那本书,比那本刑诉法适合你。”
韩正言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深红色的《刑法》,阳光从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烫金的字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坐了很久。
他发现,苏语迟说的好像是对的,刑诉法是写给程序的,刑法是写给人的,程序不会犯错,但也不会感动,刑法会。
而苏语迟这个人,既会犯错,也会感动,她可能不需要任何一本书,因为她自己就是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是实话,每一章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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