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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一巴掌


夜班是从晚上六点开始的。

派出所的值班室里只剩苏语迟和韩正言两个人,白班的民警下班了,夜班的民警还没来,接警电话暂时交给了这两位“临时工”。

苏语迟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韩正言坐在对面,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但你能看出来他今天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可能在听电话,也可能在想白天那个叫林小禾的女孩。

电话在晚上七点十五分响了。

苏语迟接起来:“你好,城东派出所。”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坐直了,不是因为她听出了是谁,而是因为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个“怎么办”。

“语迟!是语迟吗?救命!我在医院!有人打我了!”

苏语迟的手指攥紧了话筒:“唐果儿?你慢点说。谁打你了?”

“一个女的!她老公也骂我了!我脸上好疼!你快来!”

“你在哪个医院?”

“就是我和姜善雅来的那个医院!仁爱医院!分诊台这里!”

苏语迟握着话筒,转头看了韩正言一眼,韩正言已经放下了书,站了起来。

“你等着,我马上到!”苏语迟挂了电话,对韩正言说,“唐果儿被人打了,在医院,我得去。”

韩正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节目组给他们配了一辆工作车:“我送你。”

“不用,你在这儿等电话,我一个人去就行。”

韩正言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你是去派出所出警,不是去打架,我是你的搭档,我得去。”

苏语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没有再拒绝。

警车开往仁爱医院的路上,苏语迟从民警那里大致了解了情况,报警人是唐果儿,事由是在医院分诊台与人发生纠纷,被打了一巴掌,打人者是骨折患者——不对,是骨折患者的老婆,骨折患者是一个年轻白领,骑车摔伤了手臂,正在排队分诊,一个看起来没有外伤的男士被唐果儿判断可能有严重内伤,要求优先抢救,引起了骨折患者及其家属的不满。

民警说完,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老师,你的朋友还挺厉害的,她说的那个‘看起来没事’的男士,我们刚才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是真的受了严重内伤,腹腔出血,已经进了抢救室。”

苏语迟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开快点。”她说。

到了医院,苏语迟刚好碰到了直接赶来医院的夜班民警,韩正言就回去值班了,苏语迟跟着民警直直往医院内走去。

仁爱医院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声音——脚步声、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家属哭泣的声音、护士喊名字的声音,分诊台在正中间,是一张弧形的白色台面,上面摆着病历、登记本、几支笔、一瓶免洗洗手液。

唐果儿坐在分诊台后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左脸,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姜善雅站在旁边,距离唐果儿大概两米远,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这事跟我没关系”的刻意疏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分诊台前面,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心虚之间,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这就是那个骨折的年轻白领,他的表情比他的老婆平静很多,但你能看出来他也很烦躁。

苏语迟走进大厅的时候,唐果儿第一个看到她。

“语迟!”唐果儿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她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但没哭出来,“你可算来了!”

苏语迟拍了拍她的背,然后退开一步,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红印很明显,已经开始肿了。

“谁打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那种平不是冷静,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唐果儿指了指那个叉腰的女人:“她。”

苏语迟看了那个女人一眼,那个女人本来还叉着腰,被苏语迟看了一眼之后,手不自觉地放下来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个眼神让她有点发毛——不是凶,是那种“我在观察你”的认真。

民警走过去,开始询问情况,苏语迟没有插手,她拉着唐果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唐果儿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事情发生在大概一个小时前。

唐果儿和姜善雅被分配到医院分诊台做前台接待,护士长给她们做了半个小时的培训——怎么根据患者的主诉判断轻重缓急,怎么分诊,什么情况需要优先处理,什么情况可以排队等候。

唐果儿听得很认真,还拿小本本记了笔记,姜善雅站在旁边,手机放在台面下面,偶尔低头看一眼。

第一个患者就是那个骨折的年轻白领,他骑着电动车被汽车别了一下,摔倒了,左手撑地,导致腕部骨折,他的老婆陪他一起来的,两个人站在分诊台前面,表情很着急。

唐果儿看了看他的手臂——已经肿了,但没有明显的变形,她按照培训的内容判断:骨折属于“急症”但不是“危症”,可以排队,不用插队,她给他挂了号,让他去骨科门诊排队。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走进了大厅。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四十多岁,走路的姿势很正常,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走到分诊台前面,很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唐果儿抬头看他:“你好,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说:“我出了车祸,被车撞了。”

唐果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没有破损,脸上没有伤,走路也没有跛,她问他:“哪里疼?”

男人想了想:“好像哪里都不疼,就是有点困。”

唐果儿愣了一下,她想起护士长培训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车祸内伤的患者,有时候外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但他们可能会觉得很困、很想睡觉,这是因为内脏出血导致血压下降,大脑供血不足,这种人必须马上抢救,不能等。”

唐果儿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有点白,嘴唇颜色偏淡,瞳孔的反应也比正常人慢一些。

她转身对姜善雅说:“这个人可能是内伤,得马上送抢救室。”

姜善雅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唐果儿:“你怎么知道?”

“护士长培训的时候说过的,车祸后外表无伤但嗜睡,可能是内脏出血。”

姜善雅皱了皱眉:“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万一呢?”

姜善雅犹豫了一下,她走到那个骨折的年轻白领面前,说了一句让唐果儿没想到的话:“这位女士,不好意思,这里有一个车祸患者,可能需要优先处理,你们能不能稍微等一下?”

骨折患者的老婆——就是后来打人的那个女人——立刻就不高兴了。

“凭什么?我们等了半天了,他手都断了,你们让一个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人插队?”

“这是我同事的判断,我不太清楚。“姜善雅噎了一下,转头看唐果儿,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处理。

唐果儿没有理她。她已经拿起了分诊台的电话,拨通了急诊室的号码。

“你好,分诊台,这里有一个车祸患者,外表无伤,主诉困倦,怀疑内脏出血,需要马上送抢救室,麻烦立即派个人过来。”

挂了电话,唐果儿对那个男人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抢救室。”

骨折患者的老婆看到唐果儿真的要把那个男人带走,一下子就火了,她冲上来,一把拉住唐果儿的袖子:“你什么意思?我们排队排了半个小时了,你说插队就插队?”

唐果儿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看着她的眼睛:“这位大姐,我理解你着急,但这个人的情况比你老公更危险,他现在可能是内脏出血,不马上抢救会出人命的。”

“你怎么知道他内脏出血?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但我接受过培训——”

“培训?”女人冷笑了一声,“一个做节目的明星,培训了半个小时,就敢给人看病了?”

唐果儿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女人不给她机会。

“我老公手断了,你们不管,这个人看起来好好的,你们倒是积极得很,你们是不是看他穿得好,觉得他有钱?还是你们就是不想给我们看病?”

姜善雅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她退了一步,不是走,是退。像是怕被波及到一样。

唐果儿看了一眼姜善雅,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深吸一口气:“大姐,我不是不给你老公看病,他的骨折我会安排,但这个人的情况真的更紧急——”

话没说完,那个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唐果儿的头被打偏了,左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她没有哭,也没有还手。她站在那里,捂着左脸,看着那个女人,看了两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110。

姜善雅在她拨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唐果儿心凉的话:“果儿,你报警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唐果儿没有理她。电话接通了,她说:“你好,我要报警,仁爱医院分诊台,有人打了我一巴掌,我需要警察来处理。”

挂了电话,她坐在分诊台后面的椅子上,等着。

姜善雅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她看了一眼那个打人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唐果儿脸上的红印,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不知道是在跟谁发消息,还是在刷微博。

苏语迟听完了唐果儿的叙述,沉默了几秒。

“你的脸,疼吗?”她问。

唐果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现在不太疼了,就是有点麻。”

“去冰敷一下。”苏语迟站起来,对旁边的护士说,“能不能给她一个冰袋?”

护士点了点头,去拿冰袋了。

苏语迟转过身,看着姜善雅。

姜善雅站在两米外,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她看到苏语迟在看自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挤出一个笑容。

“语迟,我——”

“你退了一步。”苏语迟说。

姜善雅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唐果儿被人骂的时候,你退了一步。”苏语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怕被波及到,所以你在她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往后退了。”

姜善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苏语迟没有给她机会。

“你不用解释,我看得很清楚。”

苏语迟说完,转过身,走到唐果儿旁边坐下,护士送来了冰袋,她接过去,轻轻敷在唐果儿的脸上。

“凉吗?”她问。

“凉。”唐果儿吸了吸鼻子,“但我心里更凉。”

“我知道。”

唐果儿看着苏语迟,眼眶终于红了,在被打的时候她没有哭,在报警的时候她没有哭,在姜善雅往后退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现在,苏语迟坐在她旁边,帮她把冰袋敷在脸上的时候,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苏语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冰袋换了一个角度,敷得更稳了一些。

弹幕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停过:

“唐果儿哭了,我也哭了”

“姜善雅退了一步?真的假的?”

“我刚才看直播回放,她真的退了”

“唐果儿在帮那个男人的时候,姜善雅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

“她还在甩锅!她跟骨折患者家属说‘这是唐果儿判断的’”

“我听到了!她说‘这是我同事的判断,我不太清楚’”

“这就是甩锅侠吗”

“唐果儿被打的时候姜善雅在干什么?在刷手机!”

“我看到了,她确实在刷手机”

“福气姐说‘你退了一步’的时候,姜善雅的表情好好笑”

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刚才送进来的那个车祸患者,”医生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腹腔出血,脾脏破裂,已经进了手术室。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大厅安静了。

骨折患者的老婆站在那里,嘴张着,合不上。她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她的老公站在旁边,石膏手臂吊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震惊。

“那个……那个人……”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真的……”

“脾脏破裂。”医生重复了一遍,“内脏出血,外表看不出来,如果再晚一点送来,后果不堪设想。”

女人的腿软了,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她的老公也愣住了,石膏手臂微微发抖。

唐果儿坐在椅子上,听到医生的话,手里的冰袋差点掉下来。她看着苏语迟,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苏语迟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做得对。”

唐果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后怕,她救了一个人的命,但她差点没能救成——因为有人在质疑她,有人在甩锅,有人打了她一巴掌。

“我……我差点就放弃了……”唐果儿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女人骂我的时候,我差点就想说‘算了,让他排队吧’……”

“但你没有。”苏语迟说,“你没有放弃。”

唐果儿捂着脸,哭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哭出来了,声音很大,像一个小孩子在受了委屈之后终于找到可以哭的人。

苏语迟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30多岁的女人从大厅门口冲了进来,她穿着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拎着一个包,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焦急、恐惧、感激混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我老公!我老公在哪里?!”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我听说他被送到医院了——是车祸——”

护士走过去,把她带到了急诊室门口,医生出来,跟她说了情况,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庆幸,因为她的老公还活着。因为有人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送进了抢救室。

“谁是那个分诊台的小姑娘?”她转过身,声音在发抖,“那个说他要马上进抢救室的?”

唐果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冰袋还拿在手里,左脸上的红印还没消,她看着那个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女人走过来,走到唐果儿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跪下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已经哭得听不清了,“谢谢你救了我老公。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谢谢你……”

唐果儿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她:“阿姨你别这样,你快起来——这是应该做的,我就是按照培训的——”

女人不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苏语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的感慨。

女人哭了一会儿,被护士扶起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姜善雅。

“你——”她的表情变了,从感激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你是姜善雅?”

姜善雅愣了一下:“……是。”

“我是你的粉丝,我关注你三年了,你的每一条微博我都转发,你的每一个代言我都买。”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今天,我老公差点死了。你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你甚至还跟那个骨折的人说‘这不是我的判断,是我同事的判断’。”

姜善雅的脸白了。

“你在甩锅。”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在把责任推给这个救了我老公的唐果儿,你在害怕自己受牵连。”

姜善雅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当着姜善雅的面,点进了自己的主页,她的头像旁边有一个金色的“大粉”标志——她确实是姜善雅的粉丝,还是那种花了很多钱、贡献了很多数据的大粉头子。

她点进了“关注”页面,找到了姜善雅的名字。

“我脱粉了。”她说,“你配不上我的喜欢。”

她点了一下“取消关注”,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姜善雅看,姜善雅看到那个红色的“已关注”变成了灰色的“+关注”,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比唐果儿挨的那一巴掌还疼。

女人收起手机,转身走了,她走到急诊室门口,靠着墙,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唐果儿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姜善雅,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善雅站在原地,手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看到自己的粉丝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几千几千地掉。

她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她没有接。

她看了一眼苏语迟。苏语迟没有看她,苏语迟在跟骨折患者的那对夫妻说话。

“你们知道车祸内伤是怎么回事吗?”苏语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内脏出血,外表看不出来,脾脏是最容易受伤的器官,撞一下就可能破裂,脾脏破裂之后,血液会流到腹腔里,人会觉得困、想睡觉。这不是因为他没事,是因为他的血压在往下掉,大脑供血不足,等到他疼了、叫了、喊救命了,基本上就来不及了。”

骨折患者的妻子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的老公站在旁边,石膏手臂吊在胸前,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诚恳,“我老婆打了你的朋友,是我们不对。”

女人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那么严重……”

唐果儿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那对夫妻,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着急,你老公手断了,你心疼他,所以不想让别人插队,我能理解。”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下次,”唐果儿说,“你先问清楚。不要动手打人,打人不对。”

女人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泪。她走到唐果儿面前,鞠了一个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唐果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带着眼泪,左脸上的红印还没消,嘴角的弧度不太对称,但你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原谅了。

“没关系。”她说,“你去照顾你老公吧。”

女人又鞠了一个躬,扶着她老公走了。

弹幕:

“唐果儿真的长大了”

“她被打了没有还手,报警了,最后还原谅了对方”

“她说‘我能理解’的时候,我哭了”

“这才是格局”

“姜善雅在旁边站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

“她说什么?她甩锅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那个大粉脱粉的场面,我看得好爽”

“姜善雅的粉丝数掉了多少?我刚看已经掉了八万了”

“八万?这才半个小时”

苏语迟走到唐果儿旁边,看了看她的脸,红印已经消肿了一些,但还是很明显。

“你的脸,回去冰敷一下。明天应该就好了。”

唐果儿点了点头,然后突然问了一句:“语迟,你怎么知道车祸内伤的事情?”

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志愿者,医院的基础培训,讲过这个。”

“大学的时候?”唐果儿瞪大眼睛,“那都多少年前了?你还记得?”

“记得。”苏语迟说,“因为那个培训的老师说了一句话——‘你们多记住一条,可能就能多救一条命’,我就记住了。”

唐果儿看着她,嘴巴张了张,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脑子是什么做的?”

“肉做的。”苏语迟说。

唐果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大声,左脸的肿还没消,笑的时候牵动了肌肉,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还是在笑。

弹幕:

“肉做的哈哈哈哈哈哈”

“福气姐的脑回路我真的服”

“她说‘肉做的’的时候表情好认真”

“她怎么记得住那么多年前的培训内容”

“因为她是苏语迟”

“因为她是考过了法考没领证、考了心理咨询师为了补贴、拿了厨师证但懒得做饭的苏语迟”

“这就是学霸的记忆力吗”

苏语迟陪着唐果儿在医院又待了半个小时,等她的脸消肿了一些,才带着她走出医院大门。

韩正言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有拿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们走过来。

“处理完了?”他问。

苏语迟点了点头。

“那个男的,”韩正言说,“脾脏破裂?”

“嗯,送进去的时候腹腔全是血。”

韩正言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唐果儿,你今天救了一个人的命。”

唐果儿站在夜风里,左脸上的红印在路灯下还是很明显,她看着韩正言,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我差点就没坚持住。”

“但你坚持住了。”韩正言说。

唐果儿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苏语迟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韩正言发动了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把车内的光影切成一段一段的。

“韩律师。”苏语迟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回去后,一直在值班室接电话?”

韩正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接了七个电话;三个是找猫的,两个是噪音扰民,一个是外卖被偷了,一个是怀疑楼上在搞传销。”

“怀疑传销那个呢?”

“民警去了,发现是一群人在打麻将。不是传销。”

苏语迟笑了一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儿。”她说,“到了叫我。”

“又睡?”韩正言看了她一眼。

“车上好睡。”苏语迟的声音已经有点模糊了,“今天太累了。”

韩正言没有再说话,他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一些,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小了。后座的唐果儿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左脸上还敷着一个冰袋,用围巾绑着,像一个受了伤的小战士。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路灯的光影,穿过安静的街道,开往那个叫“真实游戏”的地方。

当天晚上,姜善雅的粉丝群炸了。

那个大粉头子脱粉的消息被截图发了出来,在她的粉丝群里引起了连锁反应。有人说“她做得对”,有人说“你叛徒”,有人吵了一架之后也退了群。

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三个小时,姜善雅掉了十三万粉。

她的经纪人打了几十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她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打开微博,看到自己的主页下面全是骂她的评论——不是水军,是真人,是那些曾经喜欢过她的人。

“你退的那一步,我们看到了。”

“你在唐果儿被打的时候刷手机,我们也看到了。”

“你甩锅的样子,真的很丑。”

“脱粉了,不是因为你不红了,是因为你不好了。”

姜善雅把手机扣在床上,关了灯。

房间里很黑,窗帘没有拉上,窗外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影慢慢地移动。

她想起今天下午,唐果儿在分诊台前面,跟那个骨折患者的家属解释“这个人可能是内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着急的、甚至是有点害怕的,但她没有退,她没有退一步。

而自己退了。

她退的那一步,只有半步远,大概二十厘米。但她退了。

二十厘米,在直播画面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网友已经不在乎她是真的哭还是假哭了。

因为苏语迟说过一句话:“你哭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你做过的事。”

姜善雅没有听到这句话,但如果她听到了,她可能会觉得,苏语迟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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