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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全buff女生


《真实游戏》第二期的当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个新的环节:职业体验。

六位嘉宾分成三组,分别去不同的地方体验一天的工作,全程直播,不能挑活,不能喊累,不能中途退出。

任务卡在下午两点发到每个人手里。

唐果儿念出声:“第一组:苏语迟、韩正言——某某派出所,负责接听报警电话、协助民警处理日常事务。”

她念完,抬头看着苏语迟:“派出所?你俩去派出所?”

苏语迟正在吃节目组的盒饭,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嚼了两下咽下去:“挺好的,我还没去过派出所。”

“你没去过?”唐果儿瞪大眼睛。

“没犯过事,去干嘛?”

唐果儿张了张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转头看韩正言:“韩律师,你去派出所合适吗?你是律师,律师跟警察不是……”

“不是对立面。”韩正言翻了一页书,“律师和警察都是法律职业共同体的一部分。”

唐果儿听不懂,但她点了点头,假装懂了。

陆景珩接过任务卡继续念:“第二组:姜善雅、唐果儿——某某医院,负责门诊前台接待,协助患者挂号、引导就诊。”

唐果儿的脸垮了:“医院?我不想去医院,我晕血。”

“你晕血?”陆景珩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吃毛血旺的时候不是挺欢的吗?”

“那是鸭血,不一样!”

“都是血。”

唐果儿气得说不出话,姜善雅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你能看出来她在想事情——她在想怎么利用这次医院体验挽回一些路人缘。

陆景珩继续念:“第三组:陆景珩、梁以安——某某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跟随工作人员外出检查食品安全。”

陆景珩把任务卡放下,看了一眼梁以安:“梁老师,我们去查食品安全。”

梁以安点了点头:“挺好,可以看看外面的饭店干不干净。”

“你不怕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不吃就行。”

陆景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分组结束后,三组人分别出发,苏语迟坐上节目组的车,韩正言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苏语迟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韩律师,你去派出所紧张吗?”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苏语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没再问了,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从民宿到派出所有四十分钟车程,不睡浪费了。

派出所比苏语迟想象的要小。

一栋三层的灰色楼房,门口挂着警徽和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接待大厅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各种宣传海报——“防范电信诈骗”、“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打印机的墨粉味。

所长姓孙,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把苏语迟和韩正言领到接警室,指了指桌上的两部电话。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接电话,记下报警信息,然后通知我们,如果有出警任务,你们可以跟着去看看,但不许下车,不许插手,不许跟当事人发生冲突。”

苏语迟点了点头:“行。”

孙所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韩正言一眼,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苏老师,我看过你的节目,你嘴太快,在我们这儿,嘴快可以,但不能乱说。”

苏语迟讷讷看着他:“我说实话也不行?”

“说实话可以,但你得先搞清楚什么是实话。”

苏语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就又点了点头。

韩正言在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接警记录本翻了翻,然后放下,开始看书,苏语迟坐在另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部电话,等着它响。

电话响得比她想象的要慢。

第一个电话是一个老大爷打来的,说楼上的邻居半夜唱歌,吵得他睡不着,苏语迟记下了地址和联系方式,转给值班民警;第二个电话是一个大妈打来的,说她家的猫丢了,问警察能不能帮忙找,苏语迟说“猫丢了不归派出所管”,大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苏语迟沉默了两秒,说“你把猫的照片发给我,我帮你发朋友圈”,大妈不哭了,连说了三个谢谢。

韩正言在旁边听着,翻了一页书,说了一句:“猫丢了确实不归派出所管。”

“我知道。”苏语迟说,“但她哭了。”

韩正言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接警室的电话又响了,苏语迟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急:“喂?这里是地铁派出所,我们这边有一起打架事件,需要移交到你们辖区。当事人已经在地铁站了,你们派人来接一下。”

苏语迟记下了信息,挂断电话,转给值班民警。五分钟后,一个年轻民警跑过来:“苏老师,韩律师,出警,你们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苏语迟站起来:“去。”

韩正言合上书,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警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地铁站,苏语迟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到站口站着几个人——两个穿制服的乘警,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孩。

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油腻,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他的嘴一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你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很愤怒。

年轻女孩站在另一边,跟中年男人隔了大概三米,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着低马尾,看起来二十出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那种冷漠的没有表情,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住了的没有表情,她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苏语迟下车的时候,先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女孩一眼,她的目光在女孩的手上停了一下——女孩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红痕,像是擦伤的。

乘警走过来,跟民警交接,苏语迟站在旁边,听到乘警说:“这个男的在地铁上用手机给这个女的看那种视频,还伸手想摸她,这个女的打了他,从车厢这头打到那头,打了一站路,我们到了之后把两个人带下车,男的说要报警,女的说随便。现在移交给你们。”

民警点了点头,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是受害者”的理直气壮:“你们先问她!她打了我!你看我这脸!被她抓的!我要验伤!我要告她!”

女孩站在三米外,听到这些话,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听你还能说出什么”的冷淡。

民警转向女孩:“怎么是你?”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用手机给我看黄色视频,我说了不要看,他非要给我看,他还想摸我。我打了他。”

“你承认你打了他?”

“承认。”

“为什么打他?”

女孩看着民警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因为法律不能马上保护我,但我的手可以。”

苏语迟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韩正言的目光从手中登记的本子上移开,第一次认真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中年男人被带回派出所,女孩也被带上了另一辆车。

苏语迟和韩正言坐在第一辆警车里,跟在后面,车上,苏语迟问开车的民警:“那个女孩,会被怎么处理?”

民警想了想:“你们不了解情况,回去后再说。”

苏语迟没再问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前面那辆载着女孩的警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派出所,中年男人和女孩被带进不同的房间做笔录。

苏语迟回到接警室,坐在桌前,等着电话,但她坐不住,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又坐下,韩正言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很在意那个女孩?”

苏语迟沉默了两秒:“她说‘法律不能马上保护我,但我的手可以’,这句话,说得没错。”

韩正言放下书,看着她:“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私力救济是有边界的,她打了一站路,可能已经超出了必要限度。”

“我知道。”苏语迟说,“但她被打扰的时候,法律不在,她在那个车厢里,只有她自己。”

韩正言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苏语迟,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一种“我好像更懂你了”的安静。

下午三点半,做笔录的民警出来了。他走到接警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老师,韩律师,你们猜那个女孩是做什么的?”

苏语迟看着他:“做什么的?”

民警翻开文件夹,念道:“林小禾,二十二岁,某某体育大学在读,国家二级运动员,散打专项,六十公斤级,拿过省比赛冠军。”

苏语迟愣了一下。韩正言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民警继续念:“另外,她自学过法律,考过两次司法考试,第一次差八分,第二次差三分,都没过。”

苏语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个世界真小”的感慨。

民警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还有,她是抑郁症患者,之前有过自s的情况,被人发现了报警,就是我们这边出的警,听说最近转为双相情感障碍,今天本来是去医院复诊拿药的,路上遇到了那个男的。”

接警室里安静了。

苏语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水已经凉了,她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照在地上,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

“她现在在哪?”她问。

“在二楼,情绪不太稳定,我们几个男民警不敢靠近,苏老师,你能不能上去跟她聊聊?都是女的,好说话。”

苏语迟放下水杯,站起来:“行。”

韩正言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苏语迟说,“你不是女的。”

韩正言看着她:“我可以提供法律咨询。”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法律咨询。”苏语迟说完,走出了接警室。

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林小禾坐在椅子上。

她的手腕上没有手铐——民警没有给她戴,因为她很配合,只是打人的时候不太配合,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苏语迟敲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桌面有一些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苏语迟没有急着说话,她看着林小禾,等了一会儿。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泪痕,已经干了,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是警察?”她问。

“不是。我是来录节目的。”苏语迟说。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疑惑:“录节目?”

“《真实游戏》。你听说过吗?”

“没有。”

“没关系,我也没听说过这个节目之前。”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来陪你坐坐,你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不说。”

林小禾低下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男的,他说是我勾引他的。”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在派出所里说的,你们听到了吗?”

苏语迟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在派出所里大喊大叫,说那个女孩“穿得那么少”、“主动靠近他”、“就是想勾引他”,苏语迟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但她没有过去,因为孙所长说了,不许跟当事人发生冲突。

“听到了。”苏语迟说。

林小禾的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子:“我没有勾引他,我穿的是卫衣,牛仔裤,从头包到脚,我也没有靠近他,是他靠近我的。他给我看那种视频的时候,我说了‘不要’,说了三遍!”

苏语迟点了点头:“我信你。”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苏语迟,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愤怒,是委屈,那种压了很久的、终于被人看见的委屈。

“你知道吗,我本来今天是要去医院拿药的,我的药吃完了,断了两天了,断药的感觉很难受,头晕,想吐,情绪控制不住。”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本来可以拿到药的,吃了药就不会这么冲动了,但我现在在这里,药也没拿到,还打人了。”

苏语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走廊里的民警说了一句:“能不能帮她把药取回来?她的病历应该在身上,或者让医院的朋友帮忙拿一下。”

民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去办了。

苏语迟关上门,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我帮你问了一下,他们去帮你拿药了。”

林小禾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

“谢谢你。”她说,“你是好人。”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林小禾接过去,抽了一张,擦了擦眼泪。

“你学过散打?”苏语迟问。

林小禾点了点头:“学了三年,六十公斤级。”

“难怪你打了一站路。”

林小禾擦了擦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其实我打到第三站的时候手就疼了,但我停不下来。”

“为什么停不下来?”

“因为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他看我的眼神。”林小禾的手又开始抖了,“那个眼神,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肉。”

苏语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学过心理咨询,考过证,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我理解你的感受”或者“这不是你的错”,但她想了想,把这些话都咽回去了,因为这些话说出来,林小禾不会信,她也不会信。

“我考过心理咨询师证。”苏语迟说。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她:“真的?”

“真的,但你别指望我,我考那个证是为了混补贴,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你能看出来是真的被逗乐了。

“你这个人的说话方式,跟我一样。”林小禾说,“直来直去。”

“不是直来直去。”苏语迟说,“是不会说谎,我试过说谎,说得太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林小禾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感谢,不是依赖,是一种“我们是同一类人”的确认。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语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几只麻雀还在跳来跳去,阳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亮得晃眼。

“林小禾。”苏语迟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你刚才说,法律不能马上保护你,但你的手可以,这句话,你说得对。但你的手只能保护你一时,保护不了你一世。”

林小禾低下头,没有说话。

“法律很慢,但它不会偏向任何人,它不会因为你穷就不保护你,也不会因为那个人有钱就偏袒他,它慢,但它公平。”苏语迟转过身,看着林小禾,“你考了两次法考,差一点就过了。你不想再试试吗?”

林小禾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这次的红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委屈,现在是认真。

“我考不过。”她说,“我的病让我集中不了注意力,看书看十分钟就想摔东西。”

“那就不看。”

“不看怎么考?”

苏语迟想了想:“我考法考的时候,是在车上看的书。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在车上除了看书没有别的事做,你不需要把一天都用来学习,你只需要在你能学的时候学一点,五分钟也行,十分钟也行。积少成多。”

林小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考过了吗?”她问。

“过了。”苏语迟说,“但我没去领证,等于没过。”

“为什么?”

“没空。”

林小禾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长了一些,嘴角弯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苏语迟说,“很多人这么说。”

门被敲响了,民警把药拿回来了,从门缝里递进来,苏语迟接过去,递给林小禾。

“先把药吃了,别的以后再说。”

林小禾接过药,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她的喉结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药苦,但她没有要水。

弹幕在这一刻已经刷疯了:

“这个女孩太惨了”

“抑郁症+双相+散打运动员+法考考生+被骚扰+打了一站路”

“这是什么全buff女生”

“六边形战士”

“她考过法考差三分,苏语迟考过了没领证,这是什么神仙对话”

“苏语迟说‘法律很慢但它公平’,说得我好想哭”

“林小禾笑了!她笑了!”

“苏语迟真的是,跟谁都能聊”

“她那个心理咨询师证又是什么时候考的???”

林小禾吃了药之后,情绪慢慢稳定了一些,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平缓。

苏语迟坐在对面,没有打扰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小禾睁开眼睛,看着苏语迟,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打他,错了吗?”

苏语迟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你打他,是因为他欺负你。,你没有错。但你打了他之后,你自己也难受了,你不想难受,对吗?”

林小禾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点了点头。

“所以下次,”苏语迟说,“你不需要打他,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不好欺负。”

“怎么让他知道?”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弹幕再次炸掉的话:“你学过散打,学过法律,法律讲不通的时候,你略懂拳脚;但你可以先讲法律,法律讲不通,你再让他知道你略懂拳脚。”

林小禾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个建议,”她说,“挺有用的。”

“有用就好。”苏语迟站起来,“我要回去接电话了,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民警处理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林小禾点了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你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先报警,报警没用,你再动手,动手的时候别打脸,打脸容易留证据。”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出了声。

弹幕:

“动手的时候别打脸哈哈哈哈哈哈”

“福气姐你这是在教她还是在教她?”

“她说的没错,打脸确实容易留证据”

“这是什么魔鬼建议”

“但好有道理怎么办”

苏语迟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韩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他手里没有拿书,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语迟。

“你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朝他走过去:“没说什么,就是陪她坐了坐。”

“你那个心理咨询师证,什么时候考的?”

苏语迟想了想:“前年,闲着没事,在车上看的书。”

韩正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是没考过的?”

苏语迟认真地想了想:“注册会计师,那个太难了,看了一章就放弃了。”

韩正言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动了一下。

“你是真的闲。”他说。

“不是闲。”苏语迟走进接警室,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是在车上太无聊了,你以后试试,每天在车上待三四个小时,什么事都不能做,你也会找书看的。”

韩正言跟在她后面,坐下来,拿起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他翻了一页,又合上了。

“苏语迟。”

“嗯?”

“那个女孩说的‘法律不能马上保护我,但我的手可以’——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苏语迟想了想,放下水杯,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已经偏西了,麻雀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光。

“她说得对,但她的拳头打不赢所有人,法律可以。”

韩正言没有再说话,他翻开书,继续看。

下午五点,林小禾被她的家人接走了,走之前,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语迟站在接警室的窗前,隔着玻璃,跟她对视了一秒。

林小禾朝她点了点头。

苏语迟也点了点头。

然后林小禾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细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苏语迟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弹幕:

“林小禾走了”

“她最后回头看苏语迟那一眼,我哭了”

“苏语迟站在窗前那个背影,好孤独”

“不是孤独,是理解”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当天晚上,林小禾的故事上了热搜,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全buff女生”——抑郁症、双相、散打冠军、法考考生、打了骚扰者一站路、在派出所又打了一顿。

有人画了一幅漫画:一个女孩,左手拿着一本法律书,右手戴着拳击手套,身后是一片乌云——乌云里有一道闪电,写着“双相情感障碍”。漫画的标题是:「物法双修的顶级散修」。

评论区:

“法律讲不通的时候,她略懂拳脚”

“如果让她负责,她精神略有问题”

“这就是六边形战士吗”

“苏语迟说的‘动手的时候别打脸’我能笑一年”

“但她说得对,打脸容易留证据”

“这个女孩太强了,又太让人心疼了”

“希望她能好起来”

苏语迟的热搜也在同一天上了:#苏语迟  考证女王#。

网友把她考过的证列了一个清单:法律职业资格证书(没领)、心理咨询师证(为了补贴)、还有她提过的“看了一章就放弃”的注册会计师。有人说她“马甲一期掉一个”,每录一期节目就暴露一个新技能。

赵姐在后台看到这个热搜,给苏语迟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底还有多少证?”

苏语迟正在派出所食堂里吃晚饭——盒饭,两荤一素,今天的荤菜是红烧鸡块,她看到消息,想了想,回了几个字:“还有厨师证,大学的时候考的。”

赵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苏语迟,你是不是把所有的证都考了一遍?”

苏语迟嚼着鸡块,打了几个字:“闲着没事。”

赵姐没有再回复。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闲着没事”——突然觉得,苏语迟这个人,把“闲着没事”活成了一种人生哲学。

别人闲着没事的时候刷手机、看电视、发呆,她闲着没事的时候看书、考试、拿证。

然后把这些证放在抽屉里,落灰。

赵姐把速效救心丸放回抽屉里,拿起手机,给苏语迟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个厨师证,能用吗?做饭好吃吗?”

苏语迟秒回:“好吃,但我懒,不想做。”

赵姐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苏语迟在派出所对林小禾说的话:“法律很慢,但它公平。”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慢,但公平。

因为说实话的人,终于被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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