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chapter101
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短也最美的季节。银杏叶从翠绿变成金黄，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
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整条整条的街道，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等等最近爱上了在落叶堆里打滚，每次鹿晗带它下楼散步，它都要在银杏叶堆里滚上好几圈，白色的毛沾满了金色的碎屑，像一块裹了面包糠的棉花糖。
热巴发来消息的时候，鹿晗正蹲在路边，把等等身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你在干嘛？”她问。
鹿晗拍了张等等的照片发过去，等等蹲在银杏叶堆里，头顶顶着一片叶子，表情无辜。
热巴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然后说：“它好可爱。我下周回北京，去看它。”“好。”
热巴说的“下周”，已经是这两个月来的第三次了。每次都说“下周”，每次都有事推迟，采访、拍摄、临时会议、品牌活动。
鹿晗不催，也不问。等等似乎比他更着急，每次有人按门铃，它都会冲到门口蹲着，尾巴竖得直直的。然后发现不是热巴，就失望地走开，跳到窗台上，看着窗外发呆。
“等等，妈妈忙。忙完了就来了。”
等等甩了甩尾巴，好像在说“她每次都这么说”。
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门铃终于响了。等等从窗台上跳下来，冲到门口，尾巴竖得像一面旗帜。
鹿晗打开门，热巴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围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装的水果，苹果，石榴，还有一串葡萄。
“给你带了点水果。”她把袋子递给他，“等等呢？”
等等蹲在玄关，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热巴蹲下来，等等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
“它是不是又胖了？”热巴把等等抱起来，颠了颠。
“胖了半斤。”
“你给它吃什么了？”
“猫粮，罐头，偶尔给一点鸡胸肉。”
“你把它喂得太好了。”热巴把等等举到面前，蹭了蹭它的鼻子，“等等，你要减肥了。下次来我要检查。”
等等“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不胖”。
热巴抱着等等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面挂满照片的墙上。
等等蹲在窗台上的，趴在沙发上的，四脚朝天躺在地板上的，追逗猫棒追到模糊的。五张照片，五个相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鹿晗。”
“嗯。”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新专辑做完了，在等发行。”
“紧张吗？”
“不紧张。做完了就不紧张了。剩下的交给别人。”
热巴看着他，看了几秒。“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说‘交给别人’。你以前什么都想自己控制。”
鹿晗想了想。“可能是想通了。有些事，控制不了。控制不了的，就不控制了。”
热巴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等等的毛里。等等的呼噜声又大了一些。
“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鹿晗愣了一下。“还没有，一起吃点吧，想吃什么？”
“今天我做给你吃吧。”
“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上次你做了面，这次尝尝我做的。”热巴把等等放在沙发上，站起来。
鹿晗也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
热巴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西红柿，青椒，还有一些冷冻的肉。她拿出几个鸡蛋和两个西红柿。
“吃西红柿炒鸡蛋好吗，我只会这个。”
“好。”
鹿晗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洗西红柿，切块。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西红柿大小不一。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了，她手忙脚乱地用筷子挑出来，耳朵尖红红的。
鹿晗想起梦里的她也是这样。第一次给他做西红柿炒鸡蛋，也是这样。刀工不好，蛋壳掉进碗里，耳朵尖红红的。
他站在旁边，没有帮忙。
菜出锅了。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一般。鸡蛋炒得有点碎，西红柿太软了，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热巴把那盘菜端到桌上，看着它，沉默了两秒。“是不是很丑？”
“不丑。”鹿晗说，“像一幅画。”
“什么画？”
“抽象画。”
热巴瞪了他一眼，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认真地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真的？”
“真的。”鹿晗说的不是假话。确实好吃，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这是她做的。她不擅长，但她愿意做。愿意为他做。这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中间隔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两碗米饭。
“鹿晗。”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就是这样。你来我家，或者我来你家。吃个饭，聊聊天。偶尔一起聚会。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鹿晗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有他，有一个不确定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它结束。”
热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这个笑容不一样，眼睛里有犹豫，有试探，有不确定，但也有一点点光。那点光很小，但它在那里。只要它在那里，就足够了。
吃完饭后，热巴帮着收了碗，鹿晗把碗碟给刷了。
窗外北京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远处的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色，再从紫色变成一种很深很深的蓝。
厨房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
鹿晗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
“洗完了。”
“嗯。”
“那我走了。”
“我送你。”
热巴走到客厅，把等等从沙发上抱起来，亲了亲它的头顶。“等等，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等等“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早点来”。她把等等放回沙发，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
鹿晗跟在她身后送她出门。
“那我走了。”
“好。”
热巴推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鹿晗。”
“嗯。”
“你跟我说的那个梦，我最近也有梦到一点。”
鹿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是跟你一样的梦。是一些碎片。小雏菊，星星灯，一只白猫。还有一个院子，银杏树。”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每次梦到，醒来的时候，心里很暖。”
鹿晗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碎片，是你记忆里的东西。”他说，“它们一直在你心里。只是你一直没找到它们属于谁。”
热巴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水光，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的东西。
“我找到了，不是只有你记得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鹿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关上了。他站了很久。
等等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等等，妈妈说她找到了。”
等等“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鹿晗蹲下来，把等等抱起来，走进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些照片。等等的照片，五张。
热巴拍的，热巴选的，热巴寄来的。那是她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不多，但每一处都很重。
鹿晗拿出手机，打开和热巴的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停在她发的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他回复的“早点休息”。他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今天很开心。”发出去。
热巴的回复很快：“我也是。”
然后又发了一条：“等等的照片，你再挂一张在走廊吧。那面墙太空了。”
鹿晗回复：“挂哪张？”
“你选。”
鹿晗打开相册，翻到等等的照片。有很多张，热巴拍的，他自己拍的。他选了一张，等等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阳光照在它的白毛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她。“这张呢？”“好看。就这张。”鹿晗笑了。他站起来，走到走廊。
那面墙确实很空，从玄关到卧室，一整面白墙，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也许以后，这面墙上会挂满照片。等等的，热巴的，大家的。
不是梦里的那些，是新的。新的记忆，新的日子，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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