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chapter97

四月下旬，北京的春天终于有了模样。银杏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翠绿，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等等最近养成了一個习惯——每天下午准时蹲在窗台上，看着小区的大门。它在等热巴。

热巴没有再来。不是不想来，是忙。新戏的宣传期开始了，她每天辗转于各个城市，采访、拍摄、路演，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她有时候都会给鹿晗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有时候是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被窝里录的。

鹿晗每次都会在他看到的时候认真地回复。他不会只回一个表情包或一个“嗯”，他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有没有好好休息。

五月上旬的一个晚上，鹿晗接到陈赫的电话。“鹿，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店里，超哥也在。咱们几个喝点。”鹿晗看了看日程，说好。

他挂了电话，等等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等等，明天我去跟赫哥他们喝酒。你在家等我。”

等等“喵”了一声。

第二天晚上，鹿晗到陈赫店里的时候，邓超已经到了。两个人坐在包间里，桌上摆着几盘凉菜和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陈赫在厨房忙活，还没出来。邓超看到鹿晗，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鹿晗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涩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最近怎么样？”邓超问。

“还行。”

“热巴呢？”

鹿晗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说忙。新戏宣传期。每天飞不同的城市。”

“你们见过面了？”

“嗯。她来我家看了等等。”

邓超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说下次来。”

邓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陈赫端着一锅热菜走进来，把锅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碰了碰鹿晗的杯子。

“来，先喝一个。别的等会儿再说。”

三个人喝了几轮。酒过三巡，话才开始多起来。陈赫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看着鹿晗。

“鹿，我问你一个事。”

“嗯。”

“你现在对热巴，是什么感觉？”

鹿晗放下酒杯，想了想。“不知道。想见她，见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想跟她多待一会儿，又怕待久了把梦里的那些东西带出来。想靠近，又怕靠太近吓到她。”

邓超和陈赫对视了一眼。

“那不矛盾。”邓超说，“你想见她，是因为你喜欢她。你怕靠近，是因为你知道现实和梦不一样。这恰恰说明你已经分清了。如果你没分清，你不会怕。你会直接冲上去，像八年前那样。”

鹿晗没有说话。

“八年前你告白，是因为你喜欢她。你转头跟别人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喜欢她，但那时候你最喜欢的是你自己。你不甘心，你不想输，你要证明你鹿晗不是没人要。”

邓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你怕了。你不是怕输，是怕她难受。这就是区别。”

鹿晗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酒液。灯光在酒面上晃着，碎碎的。

“超哥，你说我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邓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问你，你梦里的热巴，和现实中的热巴，是一个人吗？”

鹿晗想了想。“是。也不是。梦里的她，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但她多了很多东西。她会在收工之后给我发消息说‘好累啊’，会在片场外面等我，会在凌晨的急诊室里握着我的手哭着说‘我好疼’。

现实中的她，不会。因为我没有给过她那些。”

“所以？”邓超看着他。

“所以梦里的她，是我用八年的时间‘养’出来的。不是她本来就是这样。是我让她变成了那样。”

陈赫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鹿，你说的这个，我其实不太懂。我没有做过八年的梦，不知道那种感觉。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现在的状态，比一个月前好太多了。”

他看着鹿晗，“一个月前你在我店里，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现在你会笑，会说冷笑话，会跟我们喝酒。这就是进步。不管那个梦是真的假的，你走出来了。至少，在往外走。”

鹿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赫哥，你说我该不该继续找她？”

陈赫没有立刻回答。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们。你该问你自己。你找她，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她在一起，还是为了让自己好过？”

鹿晗愣住了。

“如果你是为了跟她在一起，那你得想清楚她愿不愿意。她不是梦里的那个人，她没有义务接受你的感情。

如果你是为了让自己好过，那你已经做到了。你道歉了，她原谅了。你们现在能做朋友，你还想要什么？”

鹿晗没有说话。邓超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赫说的对。你已经得到了八年前没有得到的东西——她的原谅。你们现在能坐下来吃一碗面，能聊几句天，能笑着说‘下次来’。”

邓超看着他，“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你想要更多？”

鹿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很亮，亮到刺眼。

“我不知道。”他说，“我做了八年的梦，梦里我拥有了一切。醒来之后，什么都没了。

我一直在想我怎么才能把它找回来，怎么才能把那些东西变回真的。但变不回来。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假的。”

“不一定。”陈赫说。

鹿晗转头看着他。

“你那个梦，是假的。但你从梦里学到的东西，是真的。你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你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在她生病的时候出现，在她累的时候煮一碗面。

这些东西不是梦。是你自己的。”陈赫看着他，“你只是需要一个地方，用上它们。”

包间里安静了。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白气升腾，模糊了三个人的脸。

“鹿，我跟你讲个事。”陈赫放下筷子，“我以前追过一个女孩。追了很久，没追上。后来她跟别人在一起了。我难过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要是再努力一点也许就不一样了。”

鹿晗看着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我们不合适。她想要的那种人，不是我。我想要的那种生活，也不是她能给的。所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陈赫看着他，“你呢？你跟热巴，你遗憾吗？”

鹿晗想了很久。

“遗憾。”他说，“遗憾八年前没有好好告别。遗憾没有跟她说一声‘没关系’就走了。但这些遗憾，我已经弥补了。我道歉了，她原谅了。”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我纠结的是——我能做的，是不是只有这些？”

邓超和陈赫同时沉默了。

“鹿，你听我说。”邓超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人生没有那么多的第二次机会。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弥补，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挽回。你能给八年前的那个错误画上句号，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鹿晗看着他。

“你梦里那八年，你已经弥补了所有的遗憾。你在梦里追回了她，跟她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家。该做的你都做了。梦醒了，现实里你也道歉了。你还欠什么？什么都不欠了。”

鹿晗的眼眶红了。

“超哥。”

“嗯。”

“你说的对。我不欠什么了。我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那些日子。梦里的那些日子。”鹿晗的声音有些哑，“每天早上醒来，她在旁边。小太阳和小星星在婴儿房里哭，等等跳上床踩我的脸。热巴说‘你起来，去看看孩子’，我说‘再睡五分钟’，她就把被子掀了。”

邓超笑了。

“那些日子，不会再有了。我知道。”鹿晗深吸了一口气，“但我可以创造新的日子。不是梦里的那些，是现实中的。

不是跟梦里的她，是跟现在的她。不管最后是什么关系——朋友，或者更多，或者只是偶尔见一面。至少，我不会再转身就走了。”

陈赫端起酒杯。“来，为‘不再转身就走’，干一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洒了一些，在桌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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